千日楼已经在江南一带闻名多年,历来以千日醉闻名于世,可以算得上是家世清白。

白非夜此时以千日楼少主白斐的身份出现,绝不会引起旁人的怀疑,在场众人除了陆静语知道他的底细外,其他人都只将他当作普通的酒家少东家而已。

陆静语已经看见了前头所发生的事情,她的面容隐在面纱下,旁人虽看不清她表情,但是却能发现她的眸子里,此刻已经迸发出了想杀人的目光。

沈沐晨一头雾水,为了缓解气氛,便淡笑道:“白公子眉目逼人,若能有一副好身子骨,说不定也能进入我无双城修习,来日成为一方大侠也未可知。”

“大侠?他?”陆静语冷笑,满目鄙夷。

“他确实风度翩翩呀……”沈沐晨嘟囔着,但见陆静语似乎很不喜欢白斐的样子,便也不再说话了。

陆静语心头冷笑,只觉他装单薄病弱的样子,实在是装的太像了。

可事实上他哪里孱弱了?

昨夜,他又什么时候咳嗽过一声了?

他明明那么有力气……

陆静语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揭穿他。一是因为她没有证据,二来她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去揭穿他。从一定程度上来说,他们是系在一根绳上的蚂蚱。

但是就算她不会揭穿他,也不会跟他同流合污。

陆静语骑着马从白非夜身边走过时,他突然牵住了她的缰绳,微笑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乘马车?”白非夜诚心诚意的邀请,虽然嘴上没有说对不起,但是这样的行为,已经是在为自己昨晚的鲁莽所道歉。

但是陆静语并不领情。她看也不看她,径直从他身边骑马而过。

高头大马上的她,面色如常,丝毫没有不对劲的地方。

但是她有多疼,他知道。比谁都知道。而她身上伤口的位置,不足为外人道也。

“走吧。”白非夜微微叹气。他重新坐回马车里,缓慢的跟在陆静语身侧,继续向芙蕖山行进。

陆静语为了不让沈沐晨再担心,也为了远离白非夜的马车,便快马加鞭的往队伍前面骑去。冷汗很快便浸透了她的背部,风在耳旁呼啸,很快又将汗吹干了去。但是她不但没能摆脱沈沐晨,就连白非夜的马车也始终跟在她的身边。

她策马狂奔了一小会,便有些支撑不住了。

“你怎么了?怎么一直捂着肚子?是不是病了?”沈沐晨关心道。

陆静语哪里是捂着肚子,她分明是在不断的调整姿势,好让自己舒服一些。

陆静语摇了摇头,推说道:“我葵水来了,肚子疼。”她话音刚落,白非夜的马车里便传来茶盅落地的声音,紧接着他便开始咳嗽,似乎是被茶水呛着了。

“少爷,您没事吧?”红绫在一旁关切道。

“没事。”白非夜声音森冷,让人如临魔窟。

沈沐晨从白非夜那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陆静语,惊讶道:“你不是前几天刚来过葵水?怎么又来了?”

“……”陆静语有些无语,良久才堪堪道:“可能是不调了吧。”

“也是,这几日太辛苦了,我去让他们骑慢一点。”沈沐晨说完,“驾”地一声,坐骑便如离弦之箭,飞奔前去。

队伍末端就只剩下陆静语和白非夜。

白非夜再次挑起帘子,对她一挑眉,微笑道:“真的不上来吗?我会让你很舒服。”

“……”

虽然陆静语知道“很舒服”这三个字的意思是坐马车很舒服,但是在经历过昨夜之后,她怎么想怎么觉得怪异。她理都懒的理他,一挥马鞭,也往前行去。

白非夜放下帘子,虽然有些担心她的身体,但是却还是觉得心情很舒畅。

他也很想适可而止,但是一看见陆静语的样子,就忍不住想要把她压在身下,狠狠地欺负。谁让她长了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却又让他见过她最温柔的模样,还有感受过她身体里最炙热温暖的地方?

白非夜一想到这里,嘴角就不由得勾起一抹弧度,眼眸中更充满了掠夺的光芒。

总有一天,他会把她的伪装扒下来,让她的眼里除了自己,再容不下旁人。

总会有这一天。

当天傍晚,到达和州城的时候,陆静语已经气若游丝。她连晚饭都不顾地吃,就径直回了房,再没有出来。

用晚饭时,沈沐晨坐在沈书寒旁边的那一桌。一顿饭吃下来,至少唉声叹气二十次。

“师姐,你没胃口吗?怎么吃得这样少?”沈君关切道。

“我只是有些担心……”沈沐晨随口答道。

“担心什么?”

“也不知道静语师妹的病怎么样了,她今天一整天都不大对劲。”

“静语师妹怎么了?”沈君眼中的关切更甚,他甚至不惜放下了筷子,侧头看向她。

沈沐晨想了想,道:“她说因为脸上起了疹子,所以不舒服,但是我觉得不大对,怎么说呢……可能是这几天太疲累了吧。”沈沐晨想了想,实在想不出理由来,至少从前陆静语的表现,是十分强壮,不怕苦不怕累的。

沈沐晨想不出缘由,便只能继续埋头扒饭。

这时,旁边另一张桌上的沈子涵阴阳怪气的接了一句:“有些人呐,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就总把自己当千金大小姐是怎么回事?不过是脸上长了几个疙瘩罢了,用得着这样大惊小怪么?”

沈子涵与沈灵珊坐在一块,与沈书寒沈钧瓷四人一桌。

沈沐晨知道她在讽刺静语,但因她与自己不在同一张桌子上用饭,便也不想搭理。

可是沈子涵却不依不挠,紧接着又道:“这可能就是所谓的身为下贱,又心比天高了?灵珊师姐,您说是吧?”

“你说什么呢你?”沈沐晨听不下去了,拍案而起,指着沈子涵的鼻子骂道:“你自己身在天上了?你比谁高贵多少了?你自己不也是贫民窟里捡垃圾长大的么?快闭嘴吧!”

“你说谁捡垃圾长大的!”沈子涵亦是豁然起身,“你还没爹……”

“够了。”就在二人争锋相对之时,沈书寒听不下去了,他沉着一张脸,喝道:“吃饭。”

沈子涵和沈沐晨被他这一喝,都闭上了嘴,互相瞪了一眼,便又重新坐了下来。

沈灵珊在一旁,赞赏地给了沈子涵一个笑容,沈子涵便更加有恃无恐,重新笑逐颜开了起来。

沈沐晨被她们这样一气,顿时胃口全无,她“啪”地将筷子扔在桌上,扔下一句:“这里空气不好,不吃了!”后,便大步地离开了。

沈书寒这时也放下了碗筷,道:“我也吃好了,你们慢用。”说完,他微一欠身,对沈灵珊淡淡一笑,也起身离去。

二人离开之后,关于陆静语的流言蜚语更加多了起来。

“听说青楼中人,一晚上要接好几位客人呢!”

“陪喝酒是最轻浅的,有时候就算是过夜,都不止一位恩客,可谓是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沈子涵几乎是口无遮拦的,将这些年来听到的关于青楼女子的生活里,那些最肮脏下贱的东西全数说了出来,好像她亲眼见着陆静语在青楼里以色侍人,曲意逢迎一般。

有些听不下去的女子,如沈吟等,很快就吃完饭离开了。男弟子们则面红耳赤,没有一个离开的。他们一个二个虽然在埋头扒饭,但是实则都竖起了耳朵去听,就像是听了这世上最有趣的事情一般。

白非夜带着两名侍妾坐在最角落,将这些人的对话听了去,心里都觉得有些好笑。

紫衣没有认出江琉莹来,红绫则根本不知道江琉莹是谁,她们只知道这一屋子的女人或者男人,都在在意那个叫陆静语的女人。

确实,陆静语是她们见过的女人里最美的女子。不施粉黛,仍颜色倾城,不知打扮起来又会有怎样一副惊人的容颜?

红绫剥了一个葡萄,递到白非夜嘴边,忍不住撒娇道:“公子,是我漂亮,还是陆姑娘漂亮?”

白非夜根本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只是胡乱的吞下了葡萄,敷衍应付道:“你漂亮。”

“公子惯会哄人。”红绫在他胸前锤着小手,笑得春光满面。四周有些人也在用眼角瞟她,像红绫这样的可人儿,怕是到任何一个青楼里,都是花魁。

但是白非夜却看都没低头看她一眼。他的心思全都飞到陆静语那里去了。

紫衣看着红绫,眼睛里无喜无怒,就像在看着一个陌生人。对于白非夜,她早已经看淡了。她现在只将他当作主子,只想长长久久的陪在他身边。而主子身边有些什么女人,她再也不会过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