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山有路,学海无边,跟跟这个“师傅”,随着那个“师傅”的,热热闹闹,忙忙碌碌,碌碌忙忙,路路茫茫间,不知不觉,院内外的榆树荫垂依然,其间鸟鸣婉转。
“春眠不觉晓,40天啊一转就到”,一日下午,井生揉揉眼,打个哈气。“你可够充实了”,海洋边走边拿根树枝抽树。
下午没事,两个书店回来。外文参考书区,井生顺便挑了本《简爱》原版,海英喜欢的,盖了章,签上名字年月日。外语很重要,再考高点就好了,综合就差一点。
“我姐咋不来信了,是不找不着地儿。”说着时,走进院子。突然,急急席工迎上来,“可找着你了”,递过一封电报。井生愣了愣,赶紧接过,笑了下,“谢谢,谢谢您啦。”打完招呼,席工走了。
“呵呵,换样了”,海洋凑近来。“一边玩去”,井生护着,背后拿出来,边躲边拆边看。一下停了,蒙了,“母病速归”,四个字,不认识一样。“还不快走”,海洋也慌了,拉着紧往宿舍跑。
“平时没啥事啊”,井生冒了汗,急急收拾东西,找钱。“全拿去”,海洋掏出钱包,“要不俩人一块去吧。”“不用了”,强自镇静,“请个假。我先走了。回头把书给我捎回去啊。”边说边跑出宿舍,招招手,急慌慌走了。
一路心急火烧,忐忑不安。还好一切顺利,登上了火车。心恨不得立即飞回去。
“嘁哩闶阆”,“嘁哩闶阆”,刀枪,铁蹄一样……。
辗辗转转中,急慌慌到了家。推开家门,一下愣了。家里静静的。墙上,妈妈的照片。姐姐,爸爸,妹妹,奔过来,紧紧抱住,两边老家来的亲戚,围在一起,哭声响起来。慢慢,慢慢的,井生身子斜了下去……。
10天以后。“五一”后,“嘁哩闶阆”,“嘁哩闶阆”,一辆火车飞驰着,奔向北京。
过道间,井生倚着车帮,车帮送来冰凉。刷刷的,他侧着头,刷刷的,窗外,一片迷蒙,模糊……。
地上泛着光,白雪,厚厚的。马小雪套着罩衣,摇摇晃晃着,深一脚,浅一脚的,妈妈拽了走,大大的“红十字”药箱上一晃一晃的。身后,不远处,家门口,“红十字”小灯箱,朦朦胧胧着…………
“都是因为我”,小屋里,姐姐啜泣着。“不许瞎说瞎想了,孩子”,爸爸拧着眉头,轻轻拍着,忽然重重叹口气,“再要说也该是我,当年斗这批那抓这个送那个的,也许就是报应报复咋都不冲我来呀”,一声撕裂,脸背向一边。一侧的妹妹,怯生生望着,斗大的泪滴晶莹,悬着,悬着,一颗颗滚下来。井生心阵阵缩紧………….。
“想开点,老马”,灯影跳跳,轻轻的一只大搪瓷缸子放到桌上,“我们都相信你是好人”,妈妈揽过来,轻轻摩挲着,爸爸的头深深埋着,久久,久久……
“孩子,别多瞎想了。我不怪你,你没赶上,一定电报出了问题。”爸爸拍着肩膀抖抖地说,“我们心里都念着想着她就好了。”井生背过身去……。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雨线眼泪一样如针如注,妈妈抱着妹妹,头歪了,脚耷拉下来,“激灵”抬起下,抱紧了妹妹……头垂了,脚松了,“激灵”,又一下,抱紧了妹妹,侧侧身,头又耷拉了。井生抹了把脸。外面汪洋一片,电闪雷鸣……
突然,昂昂的,野马奔腾,“呼地”一辆小车强左紧贴超过去,卫生所司机猛一惊一躲,右打轮,‘哗啦’,门开了,同事说笑着正抱着卫生箱的妈妈甩了出去,新区化工路口,路旁沟边,一块圆石狰狞…“妈妈”,“妈妈”,井生扑过去…………
…“对人家好点,可不许欺负了,海英是个好姑娘。”妈妈笑了,理理头发……
“放心,妈,她跑不了”…………
“你咋不告诉我”,泪眼滂沱海英…………“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吗”…….。井生坐起来,心砰砰乱跳。四周黑暗,“哒哒哒”地,屋外石英钟回声响亮………….
“呜呜”,“呜”,汽笛长鸣。“刚啷钢啷”,铁轨一阵阵**,车身摇摇晃晃,“呼呼呼”的,一辆特快错车,“特特特”地飞闪而过。头顶阵阵发麻,眼睛紧紧,井生动了动,汗透衣衫。
“啵啵。”“旅客同志们,列车运行前方就要到达伟大祖国的首都—北京…….”,车厢里广播响起来,‘啵’一声,耳朵炸,“特”一声,井生醒了。车停了,微微晃动着,人语喧地,“快跑快跑上天安门了”几个小屁孩钻来钻去,井生笑了下让让,随之也兴奋紧张起来。
巍峨壮丽,典雅,主楼、两翼、角楼,传统风格浓郁。尤其主楼两侧钟楼,红亭端庄,飞檐翼然,古色古香,和周围现代建筑完美结合。主楼正中央,“北京站”三字主席题,飘逸洒脱,更是令人敬仰。井生不由回头望。
问明道,转几站地铁,再倒车,到了目的地。女生楼,“男士免进”,一通解释,满头大汗。“看你急的,实诚劲儿”,看门大妈一笑,上去了。井生抬起头仰望,心跳成个个儿。楼道里,隐隐的一股说不清的气味。
一会儿,胖乎乎一女孩,来到面前。“她不在了”,淡淡讲了句。“什么”,井生一下血涌上来,抓住了手。‘噗嗤’,女孩笑了,小米牙,抽回了手,“不不不是那个意思,看你紧张的,她是出国走了。”“什么”,又抓住了,哆嗦起来。“你是她什么人啊”,小米牙好奇,惊异,“就上周出发的”,“噢,对了,想起来了你是不是马生,叫什么生,听她念叨过。噢,对了,那天她哭了,喝醉了讲。”一阵晕眩,寒冰彻骨,井生松开手,勉强笑了笑,“不是,我不是,一般同学,路过,看看”,没说完,面无表情,摇摇晃晃走出去。
“哎那谁,你去哪啊,哎……”,声音远去了。
人潮自涌,车来车去。茫茫世界,漫无边际,漫无目的,一片空白。
不知不觉,夜幕垂落,华灯绽放,市井哗喧。远处,灯火阑珊,“北京站”三字,孤零零的,如梦若幻。候车大厅里,宽大昏黄,地上躺、坐、侧着,团团组组的旅人,大包小卷,有地儿难以下脚,嗡嗡嘤嘤的,逦逦迤迤。凌晨,空空蒙蒙间,裹挟着,裹挟了,失魂落魄,挤上了车,魂游天外。
勉强收拾,蜷在上铺上,头一挨,遂沉沉而去。
“嘁哩闶阆”,“嘁哩闶阆”…….嘁嘁闶闶..闶闶嘁嘁..嘁嘁,闶闶……特特,特特特,特特……
特特,特特,特特特,一群“麻蛉”,蜻蜓,飞过来,绕过来,“大老褐”,一身迷彩,翅膀扑棱着,旋转着,小飞机一样。扑棱棱,扑棱棱,巨大的螺旋桨,旋转着,旋转了。扶梯上,一群人登上飞机,孤单一个身影缓缓回了下头。远远的,远远的,蓝天白云,瓦蓝湛绿,草坪上,巨大一架飞机,慢慢挪着,转着屁股。奔跑着,奔跑着,冲过去,冲过去,“腾腾腾”地飞机逃,逃,“出”一声,腾空而起,掀起滔天巨浪,飞沙走石,小草剧烈地伏仰,匍匐。裹挟着,裹挟了,巨大的气浪,排山倒海,大地轰鸣,跌跌撞撞,趔趔趄趄,井生摔倒了,连滚带爬,连滚带爬,人潮汹涌,人潮汹涌,满眼红色,绿色,蓝色,爸爸扶,海英扶,忽然海英不见了,妈妈扶,姐姐,妹妹,矿明,小川,老转扶,营部,海滨,海洋,海生一齐扶了,又纷纷倒下,人潮汹涌,人潮汹涌,海英又不见了,拼了命井生爬起来,爬起来,去追,去赶,脚步轰鸣,脚步杂沓,人潮汹涌,前面地上,踢来踢去的,金黄小号踩瘪了,摇摇晃晃着,人潮汹涌,红灿灿的塑料鲜花,支离破碎,陷进泥沼…………。
“嘁哩闶阆”,咔啦啦咣郎朗震颤着,坠入谷底……
…….
“吱吱”,“吱吱”,回响回旋着,蝉鸣又阵阵了,“知道”“知道”地乱叫了。“哗啦”“哗啦”,耸俊云天的白桦又长高长大了,轻轻摇摆着小手,嘲笑。朴壮结实的野核桃树“哗棱”“哗棱”地摇摇头,你知道嘛,“咚”一声,几颗果荚纷纷落下来,跳着,跳着。
炎炎夏日,校门口,小红楼静静的,午间,拖着短短的影子。
“还没信呢”,笑眯眯丁大爷摇摇头,收发室,深蓝布工衣,匝着套袖,指间小黑套,不时沾下小海绵,分报纸。“年轻人不靠谱,我才病了几天就耽搁了,对不住啊,小伙子”,“要讲呢,信啥的最重要了。要信用,再多再乱搁啥时候了也得搁第一位了,老话不讲吗‘家书抵万金’。”唠叨着。
“没事了大爷,跟您没关系,不怨您”,井生又笑了笑,“都过去了。不提了。”
大爷笑了笑,低头又分杂志。门口,报箱刷新了。
“哎,我姐到底咋回事了,咋还没信呢”,回去的路上,海洋柯柯着小眉头,慢腾腾跟着。
“没事,忙呗,这不都要毕业了,你不用跟着瞎操心。”井生笑了,“没听大爷还讲吗,‘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海洋笑了笑,“应该没事。有啥事了,告我呀,参谋呢。”一起说着,走回宿舍。
宿舍里没人。
这时节,毕业设计后期,越发大家忙碌起来。图书馆,教室里,几多身影,行色匆匆,表情庄严。其间,一股不安的气氛也蠕动着,蔓延开来。
收束心情,井生埋沉悲痛,快马加鞭,日夜奋战。早早忙完毕业设计,又准备论文答辩。愈加辛苦,人瘦了一圈。
这年,当一切忙完等待最后分配的时节,了却心愿,和海洋去了敬之家。同为委培生,海洋没多想法,敬之没得办法,因此一提议,难兄难弟三个,一拍即合。
“嘁哩闶阆”,“嘁哩”“闶阆”。”又重复,熟悉,单调,陌生,心绪更是五味杂陈。北京回来,直接回了校,出站台时,感慨他无比万端。坐上了回家的车,一段时间里,三人沉默着。敬之枕着下巴,静静望着车外。胡发剪了,显出精神。
到了站,挺大一座站了,人来人往着。“以前就中东铁路,小站”,下了车,敬之开始兴奋了,介绍更详细,“当年满载哈,呼呼的,披红戴花,第一辆大罐车就搁这旮欢迎了,送出了。”自豪写在脸上,领了回家。
接下来里,带着四处溜,看。一样,差不多的,建筑格局,单位设置,家属区,成片楼房,少许平房区,这里有叫“棚户”的,只是更大,更广,地方,区域的,比较集中,人更多了,叫了“市”,大人五湖四海口音,子弟说话是当地味儿,只此不同,其余的几乎一样。一天下来,不新鲜了,但倍感亲切。
“要说搁咱这旮啊,早先六几年了抽调子几拨精兵强将整建制开拔,去了你们关内会战”,笑呵呵敬之爸讲,“俺们是没福气。稀罕呢,大城市咋不想去,嘿嘿,不像咱这儿旮当初可穷山恶水呢。”岁数较大,身体硬朗,退休在家,特别爱唠嗑。
“哎大叔,那‘刮拉片’的是咋回事啊”,井生拣中间插话,握着茶杯,“作为子弟搞不清,有同学问呢。”“嘿嘿,老皇历了”,老人笑了,眉毛、胡子飞扬起来…………。
“一天介就叨叨叨,没嘴油瓶一样”,敬之倒茶水,趁老头出去了。一楼带院,种着瓜菜,茵茵凉快,“一点不消停也不累,竟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没完没结。”六个孩子中,他最小,唯一的男孩。母亲早年没了,老爹一手拉大。“别看老头整天笑呵呵的,老拧了,死老头子”,敬之笑了,“要不倔,早当官了,老四野出来的,一直打到海南岛。”井生笑笑,挑挑大拇哥,海洋吐吐舌头,“我爷更早呢。”
“你爸不也军人呢,要说咱系统里军人的可不老少”,敬之续水,又递上小秫秸笸箩,花生毛嗑毛豆黑豆的。井生笑了笑,又想起栾指挥。家里事时,带了小川来。小川背后讲,他后来没事了,就操起了小前儿的“营生”,养了一堆羊,还有两只牛呢,一群鸡鸭,全膘肥体壮的,野地里,原来废弃的野营房。整天甩个小羊鞭,赶着附近溜,吃草吃菜吃虫子,时不时地吼几句“秦腔”,老乡一样。谁也没治,城管的都不敢进门,怕骂,区里的也没辙。杨大鹏也来了,腼腆了,不咋爱吭声,也在机关小车队。矿明转过天来的,技校毕业就上了前线,柯柯着半截眉讲“我妈信佛了,整天一帮人串来串去的。还有,老转妈自个儿开了个理发店,生意可好呢,大地也上高中了。”妹妹都高考了,也没来的多问,想想也真快啊,那么个小人,一晃就大了。“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爸爸顿了顿,握紧手里大搪瓷缸子,斑斓有锈边了。“你就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呢,没问题”,说时头扭向一边,墙上,妈妈微笑着。井生背过身去…………。“咳咳咳”,水烫,他拍胸脯,呛了,不住咳嗽。
下午,拐弯抹角,东寻西找的,敬之领着,来到一片荒凉所在。满地杂草丛生间,几排残垣断壁、东倒西歪的区域,“最早我们就住这些,这是其中的一块地儿,我二姐就搁这样的出生的”,只见斑斑驳驳脱落了,狗啃样的泥墙下面,露出砖来,参差错落的,见不出颜色,残留的破屋顶上,野草狂生。“这还是好的呢,大姐讲了早前儿帐篷,‘地窝子’啥的全住呢。”又跳着脚,四处乱指着,“这,这,还有那边,那,那的,看没,以前全是。”顺着手指方向,偌大的广原,扩出多远,远处四周楼屋隐隐。井生多少知道,也禁不住了唏嘘浩叹。斗转星移,沧海桑田,几多世事,物换人非。当年爸妈、姐姐家在哪,门口红灯,还有那么多姐姐们,哥哥们住哪,还有……”。久久伫立着,三个都没再讲话。
分别的时候到了。临走,“老头”送了几枚纪念徽章。井生不客气,要了四枚,两个给爸爸姐姐,一个留给海英。老人一直目送上车。车动了,开了,几个低着头。待抬头时回望,哗哗白发,拄着手杖,小小的一个身影,还伫立着,伫立着。
几行眼泪,慢慢流下来,流下来……。
离别的时刻,终于来到了。小红楼泣立。几天里,校园里,食堂里,小餐馆里,哭声,笑声,歌声,酒瓶响碎……惊天地,泣鬼神;车站里,站台上,窗口处,更是惨不忍睹……;…天南地北,纷纷客…小湖南留了校…可欣揣着分配书,走向‘一个地儿’,等不及,早走了。郑芳外地研究生,还没走…敬之,先走了,走前“大闹飞云浦”,醉卧…………
海洋留下,陪着井生。薛磊来了,井生笑笑,说还点事情,你先回吧。校园里渐渐空了,细细点点动静,灯火。小红楼静了。传达室有人,报箱静静的。白桦、野核桃树,默默地垂下了头。
这天夜里,灯影蒙蒙。三个外面餐馆回来,下起了雨。井生脱下上衣,给郑芳遮着,三人拥着,一路小跑着。“谢谢”,郑芳一步踏上女宿台阶,胡噜胡噜头发,拍拍身上,白惨惨的脸,强自粲然一笑,行行雨、水流下来,望望两人,海洋低下了头,猛一转身,她捂着脸,噔噔噔地跑进去。噔噔噔的回响,两人立在台阶下,任雨水顺着,顺着,流下来。滴滴寒冷。
“有烟吗。”回到宿舍,拾掇完。床铺空了,只剩两座,孤独相依。井生转身悠悠地说。一通乱找,海洋气喘吁吁,递过个扁烟盒,瘪瘪几只干烟,宿舍有人抽烟,谁急忙忙,扔下的,掉下的。“哥,再整点酒吧”,未得意见,急慌慌就扯把伞,跑出去,噔噔噔,噔噔噔,一会儿,静下来。楼道里沉沉的静,滴答滴答,水房,哪,石穿的声音。窗外,雨线如注。
“出”的一声,火柴亮了,‘卖火柴的小女孩’,井生笑了下,对了,点上一颗。出出的黑烟,一阵咳嗽。弹了,灭了。无力又倚住被子,塞上枕头,取过了邮册,一页页翻。一直带在身边的。成了他的,尤其近期的精神寄托,就压在枕下,头边。
一张张,奥运会,梅花,哈雷彗星……水浒,考研完事买的,30分有张风雪山神庙。小猴可爱,皱着眉。连环画转了,农业,现代化,学雷锋,齐白石,西厢,拙政园,牡丹亭…。虚虚实实,最终目光聚焦《十二钗》上,一个个小美人,小姐‘丫鬟’,黛玉,宝钗,可卿…晴雯..探春了,妙玉,海英笑了,抿着嘴,小手细细,指甲尖尖,捏捏…井生笑了下,抚抚小臂,抱着,慢慢歪斜下去。
“咚”一声,门开了,一身风雨,抹把脸海洋蹦进来,晃着吃食,手里举着一瓶酒。桌子上,铺开了,两个对饮起来。本没酒量,平时也不喝,况此情此景了,更何以堪得。不久,就东倒西歪,语无伦次了。井生眼前全是飘飞的画面,妈妈,海英,姐姐、妹妹的笑脸。她们也是“十二钗”嘛,还有可欣,郑芳,霍青桐,香香…营部,海滨,海生,矿明,老转,小川……爸爸…走马灯一样。
“来,干了这杯”…………。“快,搝个盆来”……。
…脚底一个盆,模糊起来,一只盆,晃晃悠悠,又清晰了,一个个圈,一串串洞,深井一口,一张血盆大口。“书包拿过来。”依里歪斜地,井生一张张撕,使劲扯,摇摇晃晃的海洋跟着笑,帮着扯,撕,全扔进盆里。哈哈两个狂笑。“出”一声,井生划着火,往里一扔,着了一下,灭了。海洋抢过来,掀一张,点着了,麻利地塞到乱纸底下,慢慢火焰上来,一股油墨味。“以前家里烧火就这样”,满脸通红,鲜花一般。滋滋的乱纸叫着,嚷着,卷了,疼了,扭了,死了,又活了,叫着,唱着,笑着,哭着,红黑相间,荧荧放光,俩人围着叫。忽然,井生身子一歪,斜斜地笑了,还未过瘾一般,一把抓过邮册,一张张取出,一张张飘落了,蝴蝶一样,飞蛾一样…
一道道细烟升起来,腾起来,一条条丝羽飞起来,飞起来……
……
3、轻俏俏的,空中足音,山涧回应,鸟儿问答,茶海蒙蒙。校园里,桐榕竟茂,红黄绿屋顶鲜艳,未央湖畔,碧波**漾,鹅鸭天鹅水鸟游弋,柳植披拂,其间簇簇,对对,散散,新新,晨读的学生,驻足,徜徉,流连,有的离开。
春天又来到了。
中国足球队海埂集训……深化体制改革总体方案出台……《红高粱》喜获西柏林电影节金熊奖。报栏前,海滨不时点头。
一天,又穿过校园,朝后门方向走去。
虚缈纹香,白瓷红汤。“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她还活着。”
嘻嘻,俩人相视,海滨笑了笑。
“说点正事吧。我来告别,我要走了,去上海实习。”拍拍屁股,他站起来。
“去吧,我扎根农村”,摸摸青脑皮,盘着腿,慧明笑了讲。
三月明媚,一路铿锵了,来到上海。偌大一隅车站,走出来,新陈杂旧,隐隐腻腻一股气息迎面扑来。海滨耸耸肩膀。陌生一座城市,有些影视里印象,《战上海》,《霓虹灯下的哨兵》“南京路上好八连”,陈喜童阿男春妮赵大大,当然还有老K,尤其女特务曲曼丽,卷刘海,细眉毛,大眼勾勾,“穿的漂亮,吃得更好”,三大大牙羡慕“要我演,一定演反派,起码混沌好下水。”海滨笑笑。《上海滩》有体会,倒不是强哥眯眼坏笑、黑风衣压低礼帽帅、程妹小辫子俏、小皮鞋翻白袜子卷花边,只因那条白围脖,一段时期流行了,晓红还送过呢,却如今人去物在,区区鸿毛小事而去,压在心上泰山一样,奈何眼前大厦高楼,软红糯语。
接着倒车去市郊,逦逦迤迤着,小时多把里程,闹市繁喧渐远去,到得宽敞郊区了,僻静显荒处,一座大化工厂前停下来。收拾停当,午饭后,下午即开始实习经历。
几天下来,海滨即感触,学校所学,只是基础,皮毛,日新月异了,早已过时,只能从反应源头或中间过程,寻找一些踪迹。因此一切要重新开始,分组跟班。机枢设备的一般不让动,师傅里,不少知青,当年招的,操作熟练,各管各段,铁路警察,具体原理、前后工艺联系,有的不清,也不求精,乐得自在。技术员或工艺负责人,也懒得讲,“多半角铜钿”,有的讲,“外头,就是乡镇,好多湼。”也有严格的,像本段车间主任,年岁大些,“建国先进厂,凡事勿落人后。”此地人讲话,滋滋的齿音,小子小资的,勿多事体,锱铢较计、必报睚眦一样,有时听着跟着牙碜。
此地人比较守时,每天车送车来,准准点,很少迟到早退。穿着板正,绝不马虎。每天带饭,亦细致精心,有花样。今天指粗条小黄鱼、几根细菜,明日几条条细菜搭配了、颜色各异,小饭盒、白米饭的豆腐块或肥皂盒大,饭量小,男的也差勿多。“吃得饱吗”,不免担心,嗞嗞的香味汇聚,彼此各在一边。纯属多余,余暇,工间里,几人几组的爱围在一起,吱吱地笑谈,语速快,急,软,跟不上节奏,听勿清,晓勿明,男的也是。总让海滨想起“北面”,此地泛指北方人,魏文亮的“二姐”,相声《要条件》里“买嘛了买嘛了”,“电铃你们家的”再喝“小心,艮屁潮凉”,《打针》。
包打听,爱“闲话”,“噶三壶。”类似井生那旮的“唠嗑”,原本市说的“白话儿”,现本省讲的“咸话”,问阿峰“咸话”了,当地沿海,不就聊天的意思吗,阿峰讲“差勿多”,天朝说“差不多”,和他们那差不多。“咸”,咸鱼翻身,也有穷人翻身得解放,后进变先进的意思。不过“咸片”“咸妹”的,就不好词儿了,没说完,兮然文彬嘿嘿,海滨看一眼,想当年《英俊少年》,一头金发,满脸阳光,朗俊高唱《夏日最后的玫瑰》,曾几何时,这样有些萎靡。
这日,午间闲了,“小黄鱼”话到“毛蚶”。“七荤八素,吓死唻”,一女工后怕,夹块小‘黄鱼’,“春节没得好过,正是高峰。”另一个女工啧啧,“哎哟哇,满满毛蚶,动勿唻”,“医院也满满,厂里开张临时病床”,又一个补充。听闻读报的都知道“毛蚶”事件,沸沸扬扬,一度甲肝爆发流行。此地人喜食。议论时文彬不屑,“嘛好吃的,不就咱那儿的破‘嘎拉’,以前一毛钱一麻袋,牙碜死了”,一侧骆霞也点头,“宝儿了赛的上赶了。”海滨笑了笑,“我们郝伯儿也好这口儿。大嘴儿吃元鱼,人讲究生(seng)活儿。”三个一起笑了。
“晓得伐”,此刻,‘鸭舌帽’男工白相相,牙白白的,“老人家伐得了,春节专程到。演出,握手,又亲小朋友,了伐起。”众人啧啧,挑大拇哥。“伐晓得,大手笔”,浅乳黄小夹克,直削削西装裤一位,神秘兮兮,小手点点,“‘下只角’的好伐。”“哈七吧得”,工服壮男笑了,“比的哈来‘上只角’。”“不信,咱走着瞧”,夹克男撇撇嘴,小四黄素牙可爱。
几个就笑了,又一会,走了。“听着个费劲,外语一样”,海滨松口气。“就是,脑仁直跳”,小昭俏皮点点太阳穴,身旁天朝接茬“哪都一样,当地人讲起来,全云山雾罩。”阿峰低下头,笑了笑。
说笑着,大家走回车间。
此地偏远僻静,远离闹市,偌大一片地域,远近几座大工厂,熙熙列列,周围隐隐村庄树木。到了晚间,星星点点绰绰,数处团密,灯光群影白烟缤纷,巨兽一样卧伏,安详神秘,空气中,隐隐浓淡的化学味道。
一个晚班,几个正跟着忙活。忽听外面脚步杂沓,语声纷纷,出得门来,见前方不远,赛跑一样,几人前后,你追我躲,左扭右摆,笑骂随里,一会儿,消失在一座高塔后。
“走哈”,王师傅笑呵呵,拽回来,几个“丈二和尚”跟了,往回走。
“搞‘腐化’唻,‘小鬼头’”,王师嘟囔着,边走边拍打工服,“呀到寂寞了,躺伐老,哈来来,王撕王。”一头雾水,海滨摸摸脑袋。
“啥嘢名堂。阿拉不晓得”,小四川紧跟两步,拉拉师傅问。
师傅笑了笑,“烂污三鲜汤,哈来来,轧姘头,晓得伐。”“哦,噢”,明白了,都笑了。
“我们那叫‘搞破鞋’。”“我们管‘鞋子’也叫‘孩子’。”“蛮在辙噢,你看‘腐化’了,搞‘破鞋’,‘孩子’出来了”,哈哈,蛮顺溜,谁讲了句。
“哄的”,全笑了,踢踏回了车间。
空空阔阔,跺跺脚,鸟都难拉屎之地,长了,就憋出‘鸟’气。天涯咫尺,咫尺天涯,花花世界,到城里去,成了众人的向往与行动。
一天轮班,请了假,海滨收拾收拾,进城找同学,曹天放。实习前,写信就联系了。一路迤逦,找上门去,一所名校。
晚上,他请客,一家餐馆,本地特色。小蝶小碗,细样精致,不一会儿,碗碟、蒸屉的便摞起。天放笑了,“当初我也一样。”一旁女生笑容灿灿,有点东北音儿。
海滨笑了笑。“以后我当和尚去”,高中时天放还大放厥词呢,到现在剩一样的瘦。只此一时,彼一时了。
饭后,去了咖啡馆。“咔喯”,天放打响指,叫服务员,动作潇洒极了。海滨见状,笑了一下。
烛光摇曳,音乐清雅。异地他乡三人,别是一番情调。
“说起来也是有缘,咱那可也不少上海人呢。”自然说到了城市,“像井生妈,现在我能听出点音儿了,比如他们总说‘欢喜欢喜’,我们就讲‘喜欢’,喜欢嘛,可惜不在了。”现学现卖,海滨摇摇头,“他妈可不简单,书香门第大小姐,井生讲过,当年不顾家庭反对,主动报名去最艰苦的地方锻炼,在那认识了他爸,他妈毅然又冲破家庭阻挠,俩人最终结合在一起,至此老家再不联系了。他爸这头穷,鄂豫皖三省交界大别山腹地的山沟,打小吃苦,能干要强,参军以后,更是积极要求进步,很快入党提了干。他爸你不见过吗,像不像那个杨在葆,《从奴隶到将军》。”
“好浪漫呀,《倾城之恋》,真演电影一样啊”,女生瞪大了眼睛,小脸绯红,小手紧抓着天放。
“我们那五湖四海哪的人都有,谁知道这其中还有多少惊天动地的故事和传奇呢”,天放推开手,意兴勃发。
由衷三个笑了,点点头。
又聊起同学。“朱西华肯定考,当年他多不情缘啊。孙军有点可惜,我俩一直有联系,好像他光玩,荒废了。”说到考研,天放扳着指头数,海滨故意提杨小云,“女生里,她一直学习不错的。”猛地又想起还有汪晓红,不觉间咖啡苦了。
“她呀”,天放迟疑了一下,摇摇头,“好像要留当地。”一脸光影,崆峒。
海滨又说起“文革考三回了,最后还是去了炼制厂技校。营部还讲,我们老班长高中没毕业,回去当了工人。姚思佳在外地上学,一直没消息。”
“唉,高中一别,就天南地北了。想想摇电影一样,一晃”,天放推推冰激凌,俩人合吃,女生也笑笑,摇摇头。
沉默了好一会,周围车厢座,语笑声声。
“哎,你咋个打算了”,海滨往前坐坐,终打破沉寂,“我是要回去的。但不是咱那儿。”
“再说吧。”天放笑了笑,摇摇头。“给我颗烟。”女生看了一眼。
天放笑笑,不熟练地吞吐,不时咳嗽下,东拉西扯的,似乎瞒着回避什么。“哎,对了,还有件事呢,差点忘了说。”后来讲起一件事,“没事时,我不爱城里城外的四处转嘛。知道吗,有一天,倍儿巧啊,刚好遛到了澳门路,那有地儿特像咱那儿,是个机械厂嘛的,我就感觉到,打听道时,可巧了,一个女生模样的”,女生横眼他,他笑了笑,坐直了,“倍儿热情啊,说话也咱一样的标普,岁数吗,应该差不多,一聊起来,嘿,她说好像也在咱那儿上过学,你说巧不巧啊。”海滨也笑了,“同是天涯沦落人”,不敢恭维说。
“你还不信,我还瞎说了”,天放直点手,“完事我走了。印象里,那个女的,个儿挺高,挺白,头发有些卷卷的。”
“竟胡诌,天方夜谭咋着是不又迷道了,我咋不知道,没去过呢”,女生笑笑,推他一把。
“哎,干嘛呀”,天放身子一歪,三个一起笑了。
夜阑人散。街灯朦胧,树影婆娑,隐隐的市声,夜晚沙滩,静静的,海面一样。咯咯的,有人咬牙,天放瘦,呼噜却不小,迷迷糊糊间,身心舒缓,很快睡去。一夜无梦。
转天,回了郊区。
这年实习,微风细雨的,波澜不惊。临结束前一日,同学几个相伴进城,下午游完街景市容,人民广场,商场小店,略有采买后,晚间来到黄浦江边,上海外滩。
大江一条如缎,深墨翻滚,浪朵水线**漾,夜驳船穿梭,长长扁扁翘翘,随波扩浪,负荷满载了,吃得水浅,昏灯明灭,簌簌抖抖,有的突突突的青烟卷飘,嘟嘟的三两游轮游艇,高头低胸,悠悠笃笃,雍容舒缓,斑斑斓斓灯彩,卿卿晏晏人影,昂昂汽笛嗡鸣。对岸,星星点点影影绰绰,天上繁星一般,隐隐人家房舍,工厂,建筑间,几处高楼幢幢约约惶惶,远处烟囱恍恍袅袅轻烟。
长廊边,熙熙攘攘人群中,几个青年把栏杆拍遍,直至手疼,心放天鸽,气义云霄。
回头望,扑啦啦,火树银花,高屋建瓴,各式西洋,传统建筑,高柱挺阔,重檐伸探,尖、圆宝顶,重重卷卷娟娟雕饰,雍容华贵,器宇昂轩,亮堂堂,璀璨璨,曼曼芳华绽放,悠悠花花世界。
“在很久很久以前,你拥有我,我拥有你
在很久很久以前,你离开我,去远空翱翔…….”
禁不住了,人群中有人唱了,几个人合着。外面的世界真精彩,鸳鸯蝴蝶,姹紫嫣红,异彩纷呈。难怪子弟纷纷,鲤鱼跳涧,争先恐后,哭着,喊着,要到外面,不回去。
一下下,海滨手凭栏杆,不住四处眺望,回眸,春风满面,满眼星光,心潮澎湃。
花非花,梦非梦。天地转,光阴迫。43天之后,海滨回到校园。开始毕业设计。每日早出晚归,几多投入,几份辛苦,不由安定,自是从容。
准备论文答辩阶段,一个下午,正要拐弯,走向醒狮楼,忽听身后小昭叫声,“有你封信”,笑吟吟跑过来,递上“内详”,浅蓝色信封,贴张8分邮票,黄鹤楼。海滨笑了笑,路口树荫下,看着她。“天朝要去海南了”,小昭灿笑着,齿白唇红,分外好看,个儿好像高了,穿了高跟呢,“他走哪,我跟哪”,嘻嘻,甩甩头发,“他说了,深圳赶不上,海南可不能再错过了。”“祝愿啊,祝福”,海滨笑着,伸出了手,“前程似锦,鸳梦重温。”“去你的,一点正行没有”,小昭笑了,拍了一下,得得得,高兴地转身走了。
些些纳罕的,海滨边走边拆看,竟是陈英。“我要出国了。”信上写道,“估计你也准备差不多了。”“不必讶异了,与君相逢,自是一种缘分。毕竟一场,念去去千里万里,自当保重珍重……..。海滨笑一笑,目光落在最后一行:
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啊。”停住了,凝神良久,心中一块多,一块少的,默默叠好复原,慢慢放进手提公文包侧面,贴紧封好的白塑料袋,里面叠着,一方白围脖。包,沉甸甸的。
默默登上台阶,转回身望了几眼,又一低头,走进醒狮楼。
此刻,阳光斜射了,打在墙面,玻璃上,湖面上,屋顶上,绿树上,校园里,一片耀眼金光。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不愿说,不愿想,忙碌着,麻醉着,逃避着,当一切回环回转,仿佛从头开始。
几天里,一样,散的散,走的走,浮萍辗转,云卷云舒。当离别天朝小昭,前程漫漫,当与阿峰对酒当歌,醉不成欢……..纷纷的,落落的……..当最后送走小四川,他回省了。临行前,书本、被褥全处置完了。回到宿舍,寂寥不堪,一下扑倒**。
楼道空了。校园里静了。唧唧的秋鸣,落花落叶的声音。月光透过窗帘,静静地钻进来。深夜无眠。
白天,一个人,目力所及,脚力所到,去城里四处转,贪婪地看。特意延宕了两日,想最后再看看这座生活了4年的城市。惊异间,熟悉却更陌生了,堪堪如此之多,新城隍庙,沙茶面,月光幼稚园,老隧道…………笔笔风景,人,物,不经意间,未留意,不曾来到,都不得那曾能领略,况区区过客,青葱岁月,自耽搁,是耽误。“待从头,收拾旧河山”,众皆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虚设,一江春水向东流。呜呼哀哉。
最终那日,意兴阑珊。姗姗慢慢,最后一次站在报栏前,一行行,一片片:……三剑客逞威,荷兰2:0苏联,欧洲杯夺冠;《求是》杂志创刊号发行;一口老井捧得金鸡百花7项大奖…….。脚边,花几朵,孤零零的,紫色暗淡。
“走吧”,轻拍拍,轻笑笑,慧明拉拉。背上吉他,套也旧了,有颗弦断了,一直也没换了,轱辘着来时的箱子,提着背着新行李,默默俩人走出校门。
正夕阳西下时刻,余霞尚天,夕晖静穆,醒狮楼,未央湖,红、黄、绿屋顶,清水墙,奕奕风华绝代,照在夕阳里,掩映着,梧桐高大挺拔,大榕树如伞,如椽,丝绦捋捋束束的,纷披垂挂着。
素食斋里,静,净。街灯华灿,莹莹嘤咛,熙来攘往,市声新潮。车站里,人来人往,语声行乱,广播心摇。
站台上,星灯惨淡,月台寥落,铁轨弯弯,人语喁喁。呜呜的,车进车出,铁蹄声碎,喇叭声咽。堪堪珍重,款款保佑,“阿弥陀佛”,双手合十了,一身素衣,头皮青青。得得得,拓拓拓,笑盈盈,轻盈盈,红衣长发,袅袅婷婷,站定一人,嫣然一笑。“我赶来了”,齿白唇红,淡淡清香。海滨迎上前,两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呜呜”,惊天动地,“呜呜”的,白烟飘起来。起闶气闶齐阆,列车动起来,跑起来,飞起来。慢慢抬起了头,扑向车窗,扑向过道,扑向天空,回望,回望,远处,朦朦胧胧,晶晶盈盈,两个身影,逗点,句号一样,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