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曲婉莹乐了。回了下头,前几排,目光平视,营部赶紧低下头,手伸进裤兜,小手绢方方正正的。“教二”大教室里,济济一堂,医疗系外的其他班一起上课,热闹纷杂。
座位基本固定,约定俗成一般,有的破书包绑了,有的干脆就钢笔油笔的画道,几乎没人像小学生顽劣玩儿、中学生有心事儿、高中生没眼力劲儿那样“不觉儿闷”,成人公民了吗,讲究民主,自由,起先不同系、不同班的宿舍为单位挤在一起,以后渐渐有了分散,同宿舍的也是,慢慢地,仨一群,俩一伙了,也有不去的了。就松了,散了,混了,投脾气的,总在一起,而明里、暗里相好的一般不坐一起,没必要,鱼龙混杂,大庭广众,不用这种场合表现。到了晚上,图书馆、操场、教室..嘛的不可以旁若无人,窃窃私语,挨得近或动作亲昵,无所谓了,二人世界,谁管得了,管得着吗,食堂也是好地方,?一勺、递一勺的多有滋味,晶晶盈笑,秀色可餐,几至彼此喂食。来福见了,“嘘嘘”地指指点点,宋坤笑笑,营部脸扭向一边。一年级时是公共基础课,上学期开了医用物理、化学和高数,生物,英语、政治的都有,总在“教一”上。寒假过后,下学期里开了系统解剖、组织学、胚胎学、遗传、免疫、微生物、寄生虫等,明显紧了,有时在“教二”,解剖的全在“教三”。营部起先在前,渐渐阵地向后,也是视野好,观察方便。一般头节课间时,梁芳会拿出饼干,边吃边和身旁的婉莹说笑,发型换了,大抓鬏没了,小披肩发,越发显得“奔儿楼儿”高白,大眼明亮,一旁的张春梅,腼腼腆腆地细笑。
暑假过后,二年级才开始上医学基础课,有生化、生理、病理、病理生理、毒理、药理、心理等等,一律砖头样厚,小字密密麻麻,内容庞杂繁复,枝蔓交叉勾连,不得难以定论,看着就头疼,通读一遍都难,丈二和尚,腾云驾雾。光笔记,就一本本的,女生比较认真,也坐的住。梁芳眼挣得大大,曲婉莹一般爱低头。借过张春梅的笔记,一行行小小的字,整整齐齐。但字不好看,没体儿,没力度,不如夏秋水写的最好,黑“鸵鸟”墨水,连笔字,棱角分明。起初爱跟着班长、老大或老八去看书,受不了班长总回来晚,以后又跟老四、老余的,偶尔会叫上老三。老三柳涤非可最不愿去了,逃课也多。看着看着时,营部有时气就不打一处来,就说不出的烦,就急,心说又不去打架,总整这么厚干嘛。还有,拿刀不行,做实验也怵。小白鼠、青蛙的还好对付了,一次,一只大白兔满眼红光,拖着针头、刀子,血渍呼啦的,满地蹦逃,6号又皱眉噘嘴的,眼里惊恐写满了“咋这么笨”。“手老抖个嘛劲儿”,一次,老六丁学海趴在实验台上,大眼翻着,“不是英雄救美落地吧”。“滚一边去”,营部恼火,以前没知觉,极力纠正着,滴定管还是多流了一滴。
就这样,整天教室、食堂、宿舍的“三点一线”,文不文、理不理的,文不成、武不就,“有意思吗,是不是不适合”,有时他想,寻思,怪道人鲁迅先生还弃医从文呢,“当初还不如学点别的”,就犹疑给井生、海滨写信。“适应了,就好了”,两人开导,又讲一些学校的事,天南地北的,趣事见闻多多。有时躺在宿舍里,觉得没意思极了。也学了逃课,起初心里极不安,觉得还是自己吗。
想想也是,高中时,毕竟紧张惯了,学累了,也学怕了,反复、来回地复习,卷子一摞摞,做也做不过来,但有老师在前,在旁,引着道,盯着,唠叨着,甚至逼着,只要跟着、跟上就行了。上了大学,到了新环境,新天地,一切都不一样了,没人管了,节奏变了,压力没了,自由了,随便了,起初倒有些不习惯,方向不明,有种手足无措、劲儿不知往哪去使的感觉,慢慢却习惯了,觉得挺好,太好了,总算喘口气,能自由支配了,放松了,松快了,全是自习,个人修行,仿佛全凭自觉,全靠自我。
渐渐地,校园的生活,气氛,节奏,适应起来,熟悉起来,心情随之也放松下来,愉悦起来。
慢慢地,“临床”、“卫生”之争的火苗,在心中越烧越小。
某个下午,他头疼,去街上理发。出了宿舍门,走过食堂,转过礼堂,礼堂对面、宿舍西面有块空地,几间平房,学校总务的,旁边有一个小院,没进去过,班长说那是个小药厂,仿佛无声无味的,周围冬青、柏树茂盛。左拐,“教一”前小道,再右拐了,左手一侧有学校招待所,接着的是座小楼,有些讲座嘛的在这举办,学刊、校刊的编辑部在三楼,一楼有校医室,去年刚来时体检就在那,再往前,就是门卫、收发室,报箱。出了大门,校前大路笔直,左边招待所后身,对过是个公交站,学生和周围居民等车、上下。学校侧面、路的紧右边有个学校开的眼科医院,小十字路口,两侧延伸了,直过路口,两边全是商业门脸,国营招牌多。学校大门斜对过有个派出所,沿街一排车架,塞满自行车。派出所左边是条胡同,叫蛇口道,个体做卖做买的多。穿过人群,到了头右拐,有家国营影院,叫时代剧场。剧场前有个小花园,几个蘑菇亭,几排水泥长座,四周围一圈的小店铺,右边伸进去是个小农贸市场。在剧场右首斜对过,小饭馆、小店铺间夹了一家国营早点铺,周末时他常和住校的一块去,那的锅巴菜、豆腐脑、国篦、烧饼的极好吃,递上现金换过的代金券后,一样油脂麻花、大腹便便的大师傅,懒洋洋擓上一勺,总热气腾腾的。
小街上有几家理发馆,有的叫美容院,门口霓虹灯柱旋转着。透过玻璃门,理发师多数瘦小,一看就是南方人,有的梳了小辫子,有的撅着“爆炸头”。只可惜没了国营的,营部踯躅不进。在家时,理发一般都去家属站。两三张老虎座,几块釭刀布,老澡堂子样的长条椅上常坐满了人,家长里短,山南海北的,家属阿姨操着五湖四海语招呼着,笑赶抽烟的大人们,白大褂雪白。老一条街上,还有家商业公司开的国营店,场面大,装备精,过年前更是人满为患。高二那年,没赶上理发,刘文革自告奋勇,亲自操刀,害得他年都没过好。那时年轻,不太在意,现在可不能对付了。没国营的,就个体吧。
转悠着,来到派出所右边街上,便道边、行道树下支了个理发摊,本市口音的一瘦高个,脸右侧有颗大黑痣,长着几根长毛,正板着个胖子在剃光头。一把电镀椅,边角处印了工厂的红字,白条布一块罩了,一把手推子,长手折了剃刀,小拇指甲长长翘翘的,不时甩下肥皂沫。“厂了效益不好,不寻点‘外道儿’吗”,又张三李四,七姐八妹的,一捧一逗,两人说相声一样,自行车就立在一边,营部听着只想笑。“您了,哪个中学的”,理完发,那人笑笑说,‘一撮毛’动了动。营部忙丢下钱,转头就走,回去就把“剑斩蛇”校徽,摘了下来。
相对,他更愿待在学校。同宿8个人,热热闹闹,平时人齐,周末市里的回家。卫生班挨着还有几个屋,高一届的在右、低一届的在左,有时串,一次水房跑了水,旁边的不知谁个使坏,半夜里往屋里倒水,盆鞋的全浮飘起来。有天下午,吉他空灵,“大约在冬季”听的真,没听过,营部闻声上了楼,见一个男生白衬衣牛仔裤,停了琴,扶下眼镜,笑了下,头发蓬蓬微有些卷,潇洒极了。宿舍后面,医疗的男生楼,极少去。再后面,就是三栋女生楼,一栋研究生楼,还有留学生住呢,就没去过。老余讲,女生楼不让男生进,有俩老婆看着。班里有事了,找人时,扬声器一叫,女生才花枝招展的,扭搭扭搭地下来。
周末里,他一般不回家,除了“郊二”少,人满为患,没座,特别是几次下午返回时都要钻车窗,何况家里咋也没这繁华,没这热闹。其实他并不爱上街,也很少上街,说话就别扭,买东西、问路的,普通话一出,常换些异样的目光。问路相对了简单,尽管此地不讲“东南西北”,只说“路口儿”、“过儿灯儿”、“向左往右”,但一般“大爷”们热心,“大哥儿”不咋靠谱。商场买衣服最麻烦了,话多,得挑、比试,“劳驾,再拿下左面下面旁边那个”,本自胆怯,又犹豫拿不定主意,那时的“姐姐”们本自清高,手里又“毛活儿”比划,一听音儿不对,大小眼立刻斜下来,细眉毛扬上去,问多了更烦。“一看就外地的,老傝”,脸上写着了,还没走出多不远,轻蔑就送过来,“哎,小李儿,对象买‘罗马’了吗”,忙不迭要一团人唧呱呱挤一起,嗡嗡嘤嘤呢。要不有的郊县学生,学着换说本地话,他听了,更丫觉别扭。因此平时要“上街”了,愿意跟着余磊、老六学海、老八文利或干脆书记嘛的出去,省得废话,省了“腻味人”,省着“漏怯”。因此,学校这一亩三分店儿,就成为营部的大本营,“市外桃源”。而学校的周末,更绝对是外地人的“天下”。
一个周末,书记没回家,又和几个卧谈。讲到一段:“一片小树林,吊着几个女生,几个人用树枝、板子使劲抽,女生一声不吭,一会儿滴滴哒哒顺一个腿间留下血来。”营部吐吐舌头,半天没缩回去。夏秋水手指划着唇上的青茬,默默地合上练字本。
小夏大眼睛,瘦胳膊细腿的,来自西郊区,说到处是水,有个夏家码头,说话尾音儿总带点拐弯,听着哏儿,平常不大爱言语的,跟谁都客客气气。每天晚上,背着个大书包不是图书馆、就是到教一、教四医学系的领地去看书,一般回来的比较晚,有时班长还排老二呢。要不人能和班长一样,跟先天坐功精湛的女生一起瓜分奖学金。班长大泉,个儿不高,敦实,平时一般都讲普通话,爱笑,一笑就一边有个小“酒坑”,牙色儿跟营部的差不多。张罗起班里的事,安排自己任务多,常带着“红卫兵”穆老七。没见过找他串门的老同学,听老六还是老八的讲过是“水阁”还是“水桥”中学。估计是一般学校,从没听说过。
相比起来,营部觉得书记更亲近。还受过邀,和秋水几个去过家里,宽大洋气,客厅一角,还有架钢琴呢。人有女朋友,漂亮又洋气,常来找他一块回家。老三涤非讲,那女的原是跟他一班的,初中时,书记就隔校连上线了。瞧人这郎才女貌的,强强联合,不一样就是不一样。他有时想想,直摇头,秋水对此一律是沉默,划划唇茬。
小夏每天还坚持写大字,赵体。营部受过熏陶,比较感兴趣,常围着看。一日晚间,心里烦,来到对过,人少6人一屋,书记和老余的都没在,秋水的大字本就放在枕头边,随手翻翻,真是越写越漂亮了,有点心苦。底下还有个笔记本,一看全是练字体会,够有心的,忽觉无聊。翻到了一页,写了几句话,“我是来自农村的青年,我要努力,不被看扁,加油!加油!!”,力透纸背,营部震惊!!!,默默地退了出来。
这天下午,回来得早。营部、秋水和班长、老七几个去洗澡,老四德勋抱个盆,趿拉了“红拖”当当地跟着。营部皱皱眉。
“红拖”是个宝。家里时,好阵儿特兴了,还有“大花衬”。连部就有件“大花”,还吵着天冷买皮夹克呢,有人穿,四个兜,猎装式,120元,不便宜,“我攒自个儿工资还不成吗”,他皱着眉说。“红拖”便宜,几乎家家有,就是一种普通泡沫塑料的,跟儿特高,大红色,也不知从哪传过来的。伴随来了此地,全楼里,只此一件,老四格外青睐。时间一长,营部就想,你小子也不咋踢球,脚还那么臭,又经常不着家,没事了总穿我的干嘛。听老三讲,他有个姑还姨的也在市内,常去那住。老四高高的个子,一表人才,爱穿身运动服,“梅花”的,裤子边两道粗金杠,越发衬了腿长,可美中不足,白袜子洗了又洗,气晕还是生动依然,全宿舍甚至全楼数第一。总霸占着,走来走去的,不带眼镜,也看不见人脸色。却原来是“自君临幸”后,本宫就脚痒难耐了。
澡堂子,就在卫生楼对过。基地堂子大小,但没池子,只有喷头。人不少,高年级的几个在大声歌唱,里面拢音,愈**深意长。另一边是女浴室。嗡嗡的,营部端着盆,里面脏衣服,同时洗,跟基地里一些人一样,尤其女的,多数习惯,就是小金、小李老师也不能免俗。水汽腾腾着,迎面系里的那个老教授正走过来,高高大大,有点佝腰,人讲上课慢言细语,笑么滋的,此刻忽坦然相对了,别扭极了,不经意间又瞥见下面硕大,滴沥噹啷。他忙躲向一边,胡乱洗着,班长迎上前去,交谈起来。水声哗哗、歌声嘹亮,空蒙间语细:‘..要翻出来经常洗洗,注意卫生’,一会儿,营部猛调凉水开关。
洗完澡。吃过饭后,匆匆班长换身新衣,还往头上喷了点老六的发胶,拽着老七神秘兮兮地走了,老七边走还边比划着,转过礼堂向左,不一会儿,没了。“出校了”,老三推推丢丢转的湿衣服,抱着吉他望望,“准去时代了。”营部一翻身,躺直了。“叮叮淙淙”的乐声,轮指又扫起来,《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拨弄絮絮有些心烦。忽想起什么,他溜下来,悄悄把“红拖”藏了起来。老四也走了。
半夜里,起来解手,听见班长在翻个。
第二天课间,周围瞎溜达。“哪天咱再去喝咖啡,听说茂才里那儿新开了一家”,老四叨叨浓发。营部摸摸脑袋,软软短短的,忽然瞅见班长书记几个人在草丛那边叽咕。营部警觉,一拉老三,悄悄过去,躲在一棵尖柏的后面,横着的是一溜半高的冬青。
“凭嘛意思”,蹩脚,老七的本地话,比‘别格别格’(倍儿哏倍儿哏)的强多了。“约了,真约了”,书记的‘标普’,“不信你问余磊”。
“没错了你了,凭嘛骗人了”,老余急促的‘标本’,“回头我再扫听扫听,是不梁子有嘛想法了。”“那也不能涮人,叫人傻等啊”,‘娘希匹’地听懂了,“乖乖隆咚锵…”的,听不懂。“他们说嘛呢”,老四伸长脖子,老三一拉他,两个捂了嘴笑,悄悄三人退了。
这以后,有天,书记又来找,说周末一起去听音乐会。营部笑笑,晃晃手里的“蛇胆川贝液”,说和同学早约好了,周末一起回家。有段时间,校医室有“川贝液”,他去过几次,攒了几盒,好回家给爸爸捎回去。当时学校有个对学生的医疗政策,几乎可以免费开点药,近水楼台呗。“夏秋水还没申请呢。你们企业那么困难啊。有些方面还是要多注意点吗”,一次,辅导员碰上,笑笑说。“我看来福、穆红兵几个都填了,就跟着填了”,营部胡噜胡噜脑袋,不好意思。不久,助学金还真发下来了,国家资助贫困家庭。那场音乐会祥和,听说是老余和秋水去的。营部其实没回家,跑耿思瀚那玩了一整天,晚上还吃饭呢。他在土营那,上轻工学院。
转个礼拜,约上宋大庆,他几乎每周回家,他们学校门口坐上车,倒到小金庄,挤上了“郊二”。“老爷”车,一天三趟,售票姐姐厉害,司机开得猛,红白身子单车,拥挤不动,油味人味淋漓,原先“手风琴式”两节的也一样,速度更慢,满满胀胀地出了市区,越发颠**起来,渐穿镇过村了,逦逦迤迤,两侧庄稼环树田野,小河水沟水坑的掠过,瓦房、砖房有的土坯,参差错落,院落前,路边时现影壁墙,大小屏风一样。好久之后,经过一条长狭些的街路,有个大镇子,过道小桥后,两边厢星罗起了个体店铺,水暖五金铁管铝皮的,内外排开了,乱乱哄哄的,掩了挤了供销社、刘老头烧鸡,小商店,小饭馆。络绎行人,傝了傝气中,也有光鲜穿着了,小姑娘打着红嘴唇瓜子飞,钗环巨大,一旁的“爆炸头”晃来晃去的。又前行不久,拐上250工农大道,到了新区地界,红绿灯几个路口,大车小辆多起来,企业自家的明显,牛气哄哄。两边饭馆、宾馆、烟酒店、住宿、商店寒碜小家子气里,有的像模像样了,侧目向右面街身纵横里看,道路、街路呈宽,栋栋楼房区,蔚然成观,巍巍环立了,绿化好,蓬蓬隆隆的。咋也是城市的外围区。
颠颠摇摇中,一路说笑了,站着回家。向阳院车站,圆圆的,整修了,大平房上又起了一层,一大一小,远看齿轮一样。
一进屋,妈妈回过神来,连忙打发爸爸去采购。随后忙活了一桌饭,特意还打了锅疙瘩汤,西红柿戗锅,散了鸡蛋,飘着香菜,滴了香油,胡噜胡噜营部狠吃了几大碗。“还是家好吧,下回咱摊煎饼”,妈妈心疼说。
“得了妈,人谁稀罕这些了。”连部听了,停下啤酒,“市里多好啊,嘛没有。得空儿我找你玩去啊。”
“好啊,来吧”,营部笑了,“你可得去啊。”见他又胖了点了,看样子不错,便询问起队上情况。
“嗨,刷漆拔草,撅腚看表。远看逃难的,近看要饭的,仔细一打量,原来巡线的”,他顺口溜,营部跟着嗤嗤了。“女的倍儿多啊。我修理工,凑合吧”,他得意,伸筷子夹西红柿。“哪也比三部那鬼地方强。尽管烦人,老乡也过来,学门调户的,总算客气了,仨瓜两枣再烟酒糖茶的意思意思,是个意思。三部可没这个,土匪一样,等于明火执刀,堵路阻工,理直气壮留下买路财,嘛事不敢干,你要发枪,他准敢扛上,还打连发呢,谁也没招,要不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呢。”又喝酒,筷子连动,嗨“我算脱出来了。阿庆他们还那受苦呢,阿庆小子多油啊,一样也受气。整天队长管,指导员教育,一帮农村人跟着瞎掺和,就是技术员,新分的大学生,还有什么分校的,傝不唧唧,一嘴柴火味,狗撵耗子哈哈笑。万国讲,‘老一连’中专的那帮命最好,听祁标说,赶上局机关进人,土包子进城,其余的都分研究所嘛的,还记得跟我打架的那个姓梁的梁辛平,××也抖起来了,听说也进了局机关。说起局机关,大衙门了,祁标小子就是有点怪,放着老爹局老总,哪儿不能锻炼啊,偏在一线,还三部,叫人想不通,想不通。”连连啧声,连连摇头。
“又说这些,瞧不起人”,妈妈点着他的头,又唠叨,“你们就知道说道人家这儿那儿的不好,咋不跟人家好好学学,比比,周围人都说农村孩子勤快,能吃苦,知道上进,眼里有活,会来事,又抱团,老乡同学走的近。哪像你们子弟工奸懒馋滑,一个比一个懒,一疙瘩一块的还牛气哄哄。也别像了你爹一样,谁都不尿,专跟领导干仗。”
“少说两句能把你卖了,动不动扯上我”,爸爸半天没吭气,“特”地擤下鼻子,咳了两声。
营部笑了,“爸,以后你就少吃点甜的咸的了,对气管、身体都不好。这回我带了蛇胆川贝,别忘了吃啊”。又转移话题,“哎,小琴姐咋样了。”
一句话,妈妈又火了,“放着同学不找,当初人继红、小佟对他多好啊,上赶着不要吧,人不找了外地大学生,人不必你强。还有小琴,我看着挺好,手又巧,可惜了,连部啊,我说你傻呢还是湼了,成天脑袋里都寻思些啥,你到底想干嘛呀,多大岁数了,你可找谁去。”
“就是,一色儿破被叠起来,生在福中不知福”,爸爸补充。
连部梗梗脖子,欲言又止。营部心里忽一动,不由烦起来。“我吃多了,出去转转啦”,说完,出门骑上车,去了刘文革家。
“营部回来了,大学生就是不一样啊”,大屋里,他爸妈上下打量,一脸羡慕表情,说了会儿子话,营部不自然,文革在旁红着脸,更是左右的不是。
两个回了屋。“‘Teacher Cao’挺好的,直鼓励我,以前光觉她厉害了”,“武老师不教课了,当了教务主任”,“还记得以前教代数的‘祥子’,张老师,查出了肝癌。”聊起了学校和同学,他恢复了,竟胖了,可满嘴燎泡。
“哎,最后归齐王向阳他们几个不也上分校了,三年大专,学的企管,不挺好吗。”营部关心,小心说话,“不行,你也学就得了呗。”
文革摇摇头,好像小了一圈,小卷儿毛也长了,有的立起来,营部不敢笑。“反正我是死活不想学的。听他念叨过,一般定向三部。我倒不是嫌这儿,家门口咋也有人,子弟的还能吃亏了,最后一般都能分在厂内,一线的谁去呀”,他皱皱眉,舔舔下嘴唇,又苦笑道,“主要是这破学校烂专业有嘛意思。说一千倒一万,我要再试一把。家里也这意思,今年不行了,还有明年”,说时叹口气,目光深邃起来,“据说明年彗星回归,76年一遇。我就不信了,事不过三,难道真就不成吗”,眼里决绝的光,不认识一样。“唉,也许人各有命吧”,一会儿,他又叹口气讲“有时就像天上的星星,各占各道,各有各道,争的抢的,没地方的,总有坠落的。”
营部黯然。
回来时,基地西区,向阳路路口,小石桥边,停车他伫立了,又向西南面老基地的方向望了望。黑黢黢的,灯影阑珊,不由叹口气,一低头,转身骑起来,小车哗啦啦的,飞一般。
第二天中午,大说大笑着,焦处长的太太--孙阿姨突然来了,爸爸没吭气,妈妈愣怔一下,反应过来,连忙招待。“嫂子啊,您就别忙乎了,一个基地的,自己人,还客气嘛”,伊扒拉开茶杯,“看你家老二多好啊”,伊爱屋及乌。“谈朋友了吗。我家老三又谈了一个,这不老不回来”,满脸笑容伊。“这次啊,就是想麻烦点事,麻烦咱营部了给捎带点东西。一个学校的,没事了就找他玩去,多走动走动,都是子弟吗”,斜着又坐了会儿。“看上学多好,一家人多牛,双职工,老头当官的,原来理谁呢”,伊拐达拐达走后,妈妈说。
下午,回校之前,营部骑车,来到了大堤。此时,秋水长天了,芦苇花呈浅绛粉色,摇曳生姿,一片片的黄须草,斑斑驳驳中有的变红了。水面一闪一闪地跳,一只小虫飞着飞着,忽然飞不动了,失脚跌了下去,有颜色变幻着。忽然想起从前,想起了团部,小易,还有远去的井生、海滨…,茫然地,他望着远方。
转眼到了年底。圣诞节这天,班里最后组织了一次联欢。少了去年的热闹和心境,也没有多少新花样。倒是老三涤非穿着惯常的绿军褂,抱了吉他,悠悠慢慢地弹了曲《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轮指回旋,时空流淌。孟老四和穆老七安安静静的,一脸严肃,不跟去年捣乱呢,扎扎的。6号坐直了身子,春梅托着下巴,梁芳睁着大眼,长睫毛一动不动。曲婉莹,穿着件白色高领毛衣,墨兰牛仔裤,脚底黑高跟鞋,越发衬了高挑身材,略施粉黛,齿白唇红,头发有些卷儿,正低了头合着旋律轻轻点了。班长双手枕着头,两眼平视。书记抿着嘴,眉头微拧,去年他初试吉他,《爱的罗曼司》,没有这个好。一曲终了,他站起来,带头鼓掌,掌声雷动。营部急着等最后一个节目,互送小礼物,书记的主意,每人上前选一份,随后拆开展示,并说一句新年祝语。老余带着老大、秋水等人早已收拾好桌面,“梅林”午餐肉“珠江桥”豆豉鲮鱼罐头,“迎宾”香肠、果仁崩豆,“卡夫”果珍“山海关”汽水,水果沙拉等外,另辟了一桌,大小纸包就放在上面。营部准备的是一本书,《石评梅传》,牛皮纸袋里套了彩纹纸。放书时,他一阵咳嗽,一边望婉莹的眼,特意放在桌角,一边紧盯她的手,看准礼物的位置。没成想,刚喊“预备..”,还没“齐”呢,众人便一拥而上了,他被挤到一边。他恼怒地去推、去挤,只剩几个了,只得抢了个大的。他掂掂,还挺沉的。众人说闹一片中他沮丧地看见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落到了孙杨手里,壮壮实实的女生,游泳健将,学校特招的。没听清曲婉莹的祝语,无奈间,慢慢打开自己的礼物,也是一本书,《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写着6号的名字。最后,结结巴巴地,他祝福:
“新年快乐!圣诞快乐!!”
转过年。就在一天,终于转悠半日,“学文学理”,一番惆怅,柔肠百结之后,见周围没人,还是把一封信,贴着8分邮票,火烧般投进了学校的信箱,然后逃了似的,回家。
2、“再不拿,我可急眼了。”硬撅撅一物塞到手上。
“这么珍贵,我哪受的起”,井生连连摇手,“再说又没干啥,都是哥们客气嘛。”“没事,我还一颗呢”,海洋笑了,半拧的眉头舒展了,“啥时去我家,我带你去瞧。”马草纸里,包着一棵人参,多半拃长,拇指粗,丝丝绦绦的小胡须。井生心疼地看看它,看看他,遂把心意收进带来的黑箱子中间拉锁的地方。
“这个,俩人开了”,他又拿出两根红肠,“姐姐带回来的,她搁ha儿bin上xiao。”
“行了,够了,够了”,井生笑了。
寒假回来时,海洋带了礼物。
“我看不挺好吗”,女医生笑笑说。下学期这春天的一个下午,医大附属总院心理门诊内外静静的,显得特殊。此地春天,比家里晚些。这是第二次来。
上次去时,是个男的,带搭不理,阴阳怪气的。海洋犹疑、下了多大决心,才央井生陪着来。新鲜紧张井生当时的心理一下就没了,心跟着也坠入谷底。做贼一样两个逃出医院,海洋的头更低了。一会儿,纷纷扬扬的大雪卷下来。
“别理他,他一直这样,不愿干,他是本地的。”女医生一听便笑了,又讲“这也好理解。再有,医院里,这算偏科,属旁门左道。可我不这样认为,我觉得吧,以后随着社会发展,越来越快,各种问题和矛盾必会越来越多,我们要辩证地看问题,心理咨询、安抚治疗的会是热门,会大受欢迎,以后不定啥样呢,正因为现在看不清,没人愿干,反而正是机会,正好发展。再有啊,和你们一样,我也外地的,钢厂子弟,拼命学,能留在这儿就不错了。这是我最后的心理底线。要说起我们那时更不容易了,像我是第二届时考的,班里老的老,小的小,以前能念多少书啊,你想想能到现在,容易吗。”她笑了,又捋捋白帽子下的头发,并看不出多少风霜的样子。
“我吧,一到这旮起就憋蚯,浑身不得儿劲。”海洋受到鼓舞,柯柯着眉,“说不清因为啥,反正就是不自在。不跟家里敞亮,脱鞋上炕,端碗就吃,大喊大叫的也无所谓,有啥说啥。这旮不一样,人不亲,说话办事不敞亮,好像都藏着掖着一半,大家个儿人顾个儿人,他们看的做的唠的扯的我不咋感兴趣,我说啥做啥了无所谓,人也不感冒。好像我啥也不行不会不中,啥也比不过人家。就说学习吧,又没人盯了,可一拿起课本我就头晕,犯困,根本看不进去,总感觉处处低人一等似的,唉”,他连连搓手,小脸绯红。“反正就觉了没意思,作病一样,干啥都提不起兴趣也不知到底该干点啥”,声音越小,头越低下去。
“嗳,真是个孩子”,女大夫点点头,笑了下。“我们都还年轻啊”,沉吟了会儿,忽悠悠地叹口气。外面,乱哄哄的声音一阵阵传过来。井生也觉有些闷闷的。
“嗨,真要说起来,其实也简单”。一会儿,她又笑了,声音轻松起来,“求知,求偶,求工作,其实一样一样的,大学三部曲”,海洋抬起了头。“说到底了其实就这样简单。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我们讲风物长宜放眼量”,接着一套套的,柔声讲起了过去、现在和将来。屋里静,“更何况你们了,现在啥条件。小伙子啊,我看你自身挺不错的呀,有啥可愁的,不愁吃不愁穿,月月家里寄钱,又不用你管了,整天就学习,接触接触社会长长见识,开拓开拓视野,一毕业就有工作,统一分配,人人都抢都羡慕,毕竟天之骄子吗,比上不足,比下总有余吧。要学会给自己宽心,不说光往前看了,就往后看看,怎么你也上了,考出来了,还有那些上不起学、没条件考的,没考上的,就是考上了的像那些农村孩子啥的,人是啥条件,还能跟你比了,可叫人咋活呀……”,越说越快,小火车、机关枪一样。井生也跟着点头摇头的,想起小湖南等农村同学,班里不少呢,的确的苦,穷,吃穿用度的都成问题,时时处处的背人,又联想到自身还有个不足之事,委培生,定点回去,有点低人一等个身份,他从没跟别人提起过。唉,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不由摇摇头,又笑了。
春风化雨。出了医院,走上大街,阳光有些晃眼,路边的乔木上,粗枝芽绽放。“哎看诶,夹着的有几棵好像野核桃,跟学校里的一样”,声音新亮起来,又搀过了胳膊,井生笑了笑,缩缩手,长这么大,唯有海英有时爱这样,妈妈姐姐的也不这样。
“走,跟我去邮局”,慢慢抽出手。路边,俩人坐上车。
新华书店旁,有个邮局,门口、周围一些人在倒票,讨价还价,说着说着,有的动起手来。
旧式水泥建筑,和学校小红楼类似风格,结实小巧。进了厅堂,海洋趴在柜台上,井生讲解着,又选了套《华灯》,8分三张,金鱼的70分,买了几张明信片。“《梅花》的,下月到,带小型张”,中年瘦的服务员笑笑介绍,戴着套袖。“回头,您给留两套啊”,井生兴奋,攀谈起来。
此刻,门外,街上,市井蔚然,“扑啦啦”地,一群鸽子带着响哨,在楼宇间穿行,飞绕。
天高俊朗起来。渐一年最好的季节到了。校园里,白桦愈加干净,哗哗的,操场一角,野核桃树枝丫舒展。傍晚时分,金辉灿爽,伴着“砰砰”,“嗷嗷”踢球的,更是喧哗热闹。
“哎,我看人郑芳挺好的。”教室里,桌子撤在四边,排练间期,井生小声说,“人对你不错,一直说你实诚,一点坏心眼没有。”“好是挺好,我可不行”,海洋红脸直摆手,四处看下,低声讲,“人多强,学习又好,啥都积极。咱可不行,不行。”“德行样,破被还叠起来了,‘烧糊的卷子’”,井生点点他的头,“就这样式,熊色儿吧你。”海洋笑了,低头系鞋带。
“再卖把子力气,好好练练”,一会儿,大声吆喝着,曹敬之走进来。五月里,校园文化节。班里编排了个小话剧《等待》,敬之能耐,撺掇了班长书记,俩人都本地的,彼此不服,请示了辅导员后,开始排练,六月初要汇演,有一段时间了,每天下午四点以后进行排练。敬之兼男主角,剧本也他编的,新疆的小苏-可欣是女主角,大家新鲜,井生也凑了热闹,演个摇铃的,一幕摇一次,逐渐变老,郑芳是最后时刻医院的大夫。还有个邮差,背个大绿书包,上面写个大大的“信”字,白字儿,每个幕间都走次台。“你,给我俩一边稍去”,敬之斜斜眼,又总导演,有权利,‘一块来’的王德全这回积极了。“就你这式的,像个让人能相信、放心的吗”,举贤不避亲,他做了主,最后选了小海洋。“我能行吗”,海洋也兴奋,“没问题”,‘当啷当啷’地井生摇铃,李玉和,摇‘红灯’一样,“再说了,还有我们呢”,一旁的郑芳笑着说,看下海洋,海洋笑着,点点头。
剧情大意:俩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彼此爱慕。一次次的,少年,青年,中年,男主角始终犹犹豫豫,不敢、不愿、学习或工作紧张的,等等等,等等待待间,不去表达,错过表达,到了最后,女主角病重住进了医院,弥留之际,那三个字、几句话、一世情才脱口而出。敬之尽管高大威风,但表演起来多少有些生硬,可欣可楚楚可怜,令人唏嘘心疼。王德全、彭继东的几个跑龙套,也演得不错。辅导员、班长书记的直点头。
白天上课,下午排练,晚上学习,几次还加练,忙忙碌碌、紧紧张张中,井生一点不累,兴趣渐浓,怪不得人人都要哭着、喊着要“演戏”呢,陶醉其中,宠辱偕忘,花开花落。
不成想,开幕在即,忽接通知,此剧下马,主体不好,立意不对。顿时大家陷入绝望。“×,非得大鸣大放,高大全了×ב五四’青年咋地”,敬之面色铁青,满眼血丝,“懂不懂啊,我这是比喻,象征,‘‘奈’情的苦闷’是表,隐喻了人生故事,意义,‘一寸光阴一寸金’,‘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么的意思,抓住时间机遇了,就要去干去闯去发展,咋没现实意义了”,他摇着脑袋,脸憋得通红,“×,要不就早说”,愤怒地扬起头,摊开大手,王式廓素描《献血衣》,彩塑“收租院”一样的表情,痛苦,纠结。几个耷拉了脑袋,郑芳抿着嘴角,拉着可欣,可欣眼里竟含了泪花。海洋转着脸,东看看,西看看。“小心,自由化”,继东忽笑着来了句。“去你妈的,少他妈风凉话”,敬之摔了脸,“就你明白了,就你们行,哪的人没有”,“你懂个屁,滚一边旯去。”“这是干嘛呀”,井生、德全的忙上前拉开,德全得空冲可欣笑笑。随后几个人收拾东西,一起走了。
“还挺复杂的”,路上海洋小心地说。井生拍拍肩膀,笑了笑,“走,叫上敬之、郑芳,咱去下馆子。我请客。”
晚上,华灯绚烂。大小饭馆里,高朋满座,哄哄热热。经过一间小馆时,无意间井生瞥了一眼,猛地望见了德全、可欣的身影。他一拉敬之。
“噌”的一声,一辆小车擦身而过。
“…….就这样我们的《等待》结束了。我们还会等待,还要等待,还在等待,我们正在等待。就像我,即使远在天边,天涯海角,我会一直等待,等待风,等待雨,等彩虹,等蓝天,等绿水,等待天边的归雁,等待落日的彩霞,等海枯石烂,等天长地久……。”井生写信,记述事件经过,表明心路历程。领导在北京,时时得汇报了。渐渐地,积累起了一厚沓子。
这年期末,考完试,归心似箭。薛磊晚几天回,说要参加个科技竞赛。多了一趟特快,一路上马蹄得得。
“看人孩子多有心。”假期里,妈妈‘学’来个长条盒子,把小人参仔细装好,还衬着原来的马草纸,放进玻璃柜子里。
“这有嘛用啊”,妹妹放下小游戏机把柄,凑过来看。又长高了,头发又浓又密。
“补血,补气呗,包治百病”,姐姐笑笑,胡噜胡噜瓢儿,“你也该玩够了吧,看会儿书去吧。”
妹妹嘟着小嘴,一会儿,拧搭拧搭地回屋了。三人一起笑了,姐姐穿了身浅粉色衣裙,脚底白色条条漏缝凉鞋,浅色丝袜,齿白唇红的越发袅袅婷婷。
“哎,对了”,她想起个事,“妈没告你吗,暑假前,有天海生特意来家了,说他姐要结婚了,定了日子,说请你去呢。”
“嗨,瞧我这记性”,妈妈拍拍脑袋,“都是你回来闹得,一捣乱就忘了。人家一番心意,大老远海生特意来请。还讲他妈一直说,没少麻烦呢。”
井生笑了笑,想起高中时有天突然接到了海生的信,辗转而来,当时吃惊不小,地震后就失了联系。信上说了一些过去和近况,又讲明弟弟身体不好了,知道这儿的医院水平高,不少都是当年大城市‘6·26’下放过来的,村上去过的都夸,因此想到了井生家,想拜托找找人给看看。回家以后,犹豫着说了。“这还成问题,救人要紧”,妈妈立刻满口答应,“人能想到咱,就是信任了。再说了,好歹咱也是医疗战线的,能见死不救吗。咱这不行了,就联系市里。”井生一块石头落地。以后,海生带着弟弟又来过几回,哪次都带点土特产,不要不行,小脸通红,小自来卷直急。
“我就欢喜了人实诚。”此刻,妈妈接茬说,“谁没有了难时,都得体谅,能帮的就帮点。这回,你可得去啊,别凉了人家心。”姐姐跟着点点头,怎么看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