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大殿内的三个人面面相觑。

厉南修似乎已经猜到厉鹤轩想要问他什么问题,这也是他最不想面对和回答的。

但作为一国之君,他不能有丝毫的畏惧。

话到嘴边厉鹤轩又有些犹豫不觉。他知道即便自己问了,对方也未必会如实回答他的问题。

如果简单几句话就把他搪塞掉,岂不是让自己失去了先机。

王公公有些紧张的吞咽了口吐沫。

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笼罩着他。

他用贼溜溜的小眼睛打量着对面的两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惹祸上身。

时间仿佛静止了。

厉鹤轩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口茶,他一直对多年前母后的离奇去世心存疑虑。一直想仔细问一问。

本来今天他认为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但是忽然间心中灵光一闪,似乎这里面又欠缺着一些时机。

如果换做语凝,她会不会同意自己今天的这种做法?

不,不会,绝对不会。

她心思缜密,七窍玲珑,谋定而后动,绝不会做无把握之事。

皇帝对母后的死一直讳莫如深。

似乎在刻意隐瞒什么?今天一问,是否真的合适?

问后,必然有三种结果。

其一,皇帝暴怒,哪怕忍着内心刺痛,也要说出当年真相。

其二,虚与委蛇打太极,把当年母后死因含糊其辞搪塞过去。

其三,颠倒黑白、扭曲事实。即:把对的说成错的,把白的说成黑的,混淆视听。

以上三种结果,无论哪一种,都不是厉鹤轩想要的结果。

既然如此,那为何还要再问?

但刚刚已经把话说了出去,有事要问皇帝,如果不问的话,那岂不是犯了欺君之罪?

这……该如何是好呢?

就在厉鹤轩左右为难之间,突然从门外传来了大呼小叫的声音。

“父皇,可要为儿臣伸张正义呀!”

纵眼望去,就见金銮殿的另一端,一人大呼小叫,声音高昂凄惨,仿佛受了天底下最大的委屈。

他却不是一个人。

具体来说是一人一担架,再加四位随从。

厉沉渊躺在简易单架上,可谓是一个凄惨。

他身上缠着绷带,乍一看被尘封于古墓的木乃伊。

然而白色的绷带上却带着血,血迹鲜艳欲滴,仿若冬天雪地里盛开的梅花。

就连厉鹤轩都微微愕然。

你踏玛……这作假,做的也太假了吧?

一声声大呼小叫中,厉沉渊被四名随从抬着来到皇帝面前。

他身子翻滚,扑通一声滚落地下,陡然双膝着地、五体匍匐,旋即又痛哭流涕,满脸哀伤,再次重复着刚才的话,“父皇可要为儿子伸张正义啊!"

皇帝面沉如水,令人看不出虚实,“伸张正义?呵……需要本王伸张什么正义啊?

其内心却是暗舒一口气。

皇家帝王之术讲究的就是权衡。

何谓权衡?

无论至亲臣子或是龙子龙孙,都只能听命于皇帝一人。

拉山头,结帮派,搞亲历,完全是皇家大忌。

你们搞到一伙、团结到一块去了,让我孤家寡人情何以堪?

所以自古以来,分裂纵横的核心其实就是权衡。

大家都闹矛盾了,然后由我皇帝一人来负责调节纠纷,这才是最理想最佳的局面。

而现在两个儿子闹起来了,皇帝心里虽然暗爽,但表面的功夫该做还是得做。

“厉沉渊,我让你调查那群人的来历,你一来身负重伤,伤的莫名其妙;二来大声喊屈,真像是呈了天大的委屈,三来私闯金銮殿,并未未事先通知。”

“你给朕仔细说说,你的意图何在呀?”

皇帝话语虽然温柔,但却声声透着威压,句句隐着玄机。

只是眼睛瞄向厉沉渊时,他眼神带着一丝鼓励,那意思,有话你尽管说,不用怕,哪怕说错,有父皇给你兜着。

厉鹤轩把两者的眼神尽收眼底,心中蓦然一凛,更多了一丝警惕,

“还好啊,幸亏刚才询问母后死因的话,没有真正的说出口,否则,后患无穷啊——”

就在厉沉渊,被人抬进大殿的那一刻起,厉鹤轩,就已经看出来他是在演戏,今天他明摆着是想当着皇帝的面来告他的御状。

这种小把戏他见的多了。

真不知道厉沉渊的这些馊主意是谁给他出的,手法幼稚,剧情老套,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其中的破绽。

厉鹤轩还真想看一看接下来厉沉渊会怎样将这出戏演下去,最好他演的逼真一些,让所有的人都没有办法拆穿他,否则今天他休想从这里走着出去。

厉鹤轩不动声色的坐在那里。

既然对方的目标是自己,现在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会引火上身,倒不如顺水推舟,看看对方到底想怎样?

厉沉渊用右手捂着受伤的胸口,做出痛苦的表情。

王公公命人端来一把椅子,扶他坐下。

厉沉渊坐在那里,弯着胸背,侧面看,就像一个大虾米,有气无力的说道。

“都说长兄为父,我一直非常尊敬和佩服摄政王,从来没有怀疑过他。”

“可是他却利用我对他的信任,派人来刺杀我。”

“他派人送到我府上的异域奸细,根本就不是奸细,而是他精心谋划想利用这些人来刺杀儿臣。”

“儿臣一时大意,中了他的圈套,今天就是想让父皇替我讨个说法,为儿臣伸张正义。”

“咳咳咳!”

说到激动之处,厉沉渊剧烈的咳嗽起来,样子甚是可怜。

厉南修正襟危坐,表情严肃的认真听着厉沉渊的陈述。

看到对方痛苦的神情,时不时的还会紧锁眉头,似乎很是心疼。

“王公公,一会儿叫太医替环王仔细的瞧一下,把宫中上等的好药都给他用上,他还年轻,免得以后落下病根儿。”

“喳”

“儿臣谢过父皇。”

厉沉渊刚想要起身叩谢皇恩,皇帝马上示意他坐下,毕竟身受重伤不便起身。

“刚刚你说是厉鹤轩派人刺杀你,可有证据?”厉南修语气平和,毫无波澜,就好想他早已经猜到厉沉渊来见他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