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霆有意加重“外人”二字,顾樽和沈云音自是听得出来,却是心思各异。

两个侍卫扶着刘羽进了院子。

刘霆回过头看向面前的二人,笑着开口:“让殿下见笑了,等回了西境,臣弟定然好生惩罚他!”

嗓音寡淡,再次提及要惩罚,显然是未给顾樽一丝情面。

甚至还有意看了眼沈云音和顾樽,含着几分挑衅。

沈云音低垂下眼帘,不敢开口。

顾樽动了下唇,思忖后未能再开口劝他不必惩罚刘羽,索性直接说了来的目的:“本宫今日前来,是要与你们言说本宫和音儿的大婚之日,西境刘家可前来参加,父皇已然准许。”

刘霆脸上笑意更甚:“直至大婚之日,也不过二十日左右了,到时刘家人能来几人就不知晓了!不过,需得嫁去嘉国之人,殿下心下可有人选?”

顾樽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及此事,但还是如实说:“暂未定下人选,还需细细斟酌方可,需得有勇、有谋、位尊才行!”

“哼!”刘霆忽地冷笑出声,稍稍抬头看他:“女子要有勇有谋又位尊,世间也不过几人而已,不过西境……倒是不缺!”

他有意顿了下,眸光一沉看向沈云音。

沈云音低垂着眼帘,更觉得慌了神,心下祈祷顾樽万万不要考虑西境女子。

否则只怕刘霆这人是要不顾撕破脸面,也要将这京城闹个天翻地覆……

“西境女子多数是有勇有谋,但此次和亲不宜前往。”顾樽突然开口。

刘霆一怔,眼底含着些怀疑,盯着顾樽看了半晌。

好似要看出他此言究竟是否在撒谎!

顾樽轻声叹气,沉声开口:“此一战西境将士死伤无数,如若再将西境女子嫁去嘉国,犹如耻辱加之于身!何况,若是再派西境女子出嫁嘉国,这大顺朝其他三境岂不是成了无用之地?”

“对!”沈云音激动的接了声,十分笃定的冲着刘霆说:“殿下所言有理,西境女子万万不能嫁去嘉国!”

说着嘴角不禁扬起笑容,心下亦是松了口气。

只要西境女子不嫁去嘉国,顾樽日后便不会有过多的烦忧。

顾樽无事,她便欢喜!

刘霆看着她得意的模样,脸色更是难看:“殿下这般说,那臣等就等着看嫁去嘉国之人究竟是谁吧!”

话落刘长萧就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走到顾樽面前时拱手低头:“殿下。”

“国舅无需多礼!”顾樽抬手扶了下他的手肘:“本宫前来,只是要与国舅言说,本宫与音儿大婚之日,西境刘家可尽数前来。母后知晓此事后,也盼着能与刘家团聚,哪怕一日也好。”

可刘长萧听闻此言却面无笑意,好似更加忧愁。

顾樽察觉有异,眸光在二人之间徘徊。

刘霆神情冷漠,缓缓道:“团聚?哼!莫不是鸿门宴吧,叫臣等有来无回!”

“刘霆!”刘长萧登时厉喝一声:“休要胡言乱语。”

顾樽疑惑道:“刘霆何出此言?莫不是觉得本宫与父皇另有图谋?”

刘霆刚要开口,刘长萧就先一步慌忙解释:“殿下,刘霆许是昨日的酒还未醒,一时胡言乱语,殿下莫要多想!只不过西境战事刚停,刘家不宜尽数前来,只能选几人赶来!”

刘霆紧抿着唇,双手背后,昂首挺胸的看着顾樽。

纵然面前之人乃是太子,也丝毫不惧一般。

大有一副“要命一条”的模样!

他高声开口:“微臣身子不适,先行回府了,殿下与伯父细说吧。”

说罢看了眼沈云音,转身便要进入院子。

“等等!”沈云音慌忙开口,众人纷纷看了过来。

沈云音眼神躲闪,怯懦道:“将、将刘羽交于我吧,我近日有事需得他去处理。”

话落轻轻扯了扯顾樽的衣袖,示意他开口言说。

刘长萧和刘霆对视一眼,明显是不愿将人交给沈云音。

“沈姑娘有何事需得他去?若不是大事,微臣代为处理,如何?”刘霆率先开口。

沈云音一听这话也只好作罢,不敢再多说一句。

只是心下却担忧起刘羽,也不知道能不能躲过此劫呢……

顾樽握住她的手,含笑对刘长萧道:“国舅在京城多多游玩几日吧,得空去瞧瞧母后,本宫先带着音儿回府了,改日再来!”

刘长萧拱手低头:“微臣遵命,恭送殿下。”

旋即顾樽就牵着沈云音的手,二人上了同一辆马车。

直到马车逐渐走远,顾樽才沉声询问:“音儿可是有事瞒着本宫?”

沈云音坐在他身旁,低着头扣手。

可就是不发一言!

顾樽扬起唇角,稍稍凑近,如蛊惑一般的嗓音低沉开口:“音儿?”

沈云音不由得红了脸,却还是摇头:“殿下,有些事音儿不便多说,但想必殿下这般聪慧,也已然猜出些东西了。”

“可是刘家有事?”顾樽低声询问。

沈云音紧抿朱唇,半晌才从喉中嗯了声。

顾樽慢慢坐直身子,神情已然阴沉。

马车内静默异常。

片刻后,沈云音稍稍抬眸看他:“殿下应当也已察觉出刘家有异了吧?”

“早该察觉出了。”话落顾樽不由得叹了声气:“想必是父皇做了何事吧,否则刘家断不会如此!如今瞧着,是连本宫和母后也都不信了!”

沈云音一听这话登时喜上心头:“殿下不知陛下做了何事?”

只要顾樽不知晓此事,说不定就有法子处理!

顾樽轻笑了声:“本宫如今只是太子,尽管父皇将朝堂之事多数交于本宫,但还有诸多事宜乃是父皇着手,本宫自是问不得,也不曾知晓!只知道前些日子父皇派人去西境送了封书信,旁的就不知晓了!”

他侧头看向沈云音:“音儿知道何事,难道还不能与本宫言说?”

沈云音轻咬下唇,想着昨天晚上之事,不由得犹豫起来。

依照国丈所言,以及刘羽言传,此事好似不能与顾樽言说,更不能让旁人知晓。

但如今这等情形,大抵唯有顾樽能破局了!

否则刘家总这般疑心,迟早会威胁到帝王之位。

真若是心下生出嫌隙,可就难以复原了!

沈云音迟疑良久才开口:“殿下可曾看过嘉国送来的降书?”

顾樽轻轻摇头:“未曾看过。音儿怎的问及此事了?”

话音刚落,忽地想到送去西境的那封书信。

他眉心一蹙,脱口而出:“难道父皇送去时西境的,乃是嘉国的降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