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陵,不能处置金鳞玉!”
姜鹤顾不得敲门,快速地推门而入,柳明修正在写奏疏,见他冒冒失失地冲进来,眉头微微皱了皱:“出了什么事?”
“此事有蹊跷。”姜鹤大口喘着气,扫了一眼他的奏疏,是要呈到朝堂上的,他用手按在上面,重复了一遍,“不能处置金鳞玉,现在不是时候。”
柳明修更加疑惑了,皱眉看他:“为何?”
“上回我去花溪村被金鳞玉的人埋伏,她的侍女兰提,你可还记得?”
说到兰提,柳明修想了想,曾经见过几次,跟在金鳞玉的后头,但是没什么存在感,姑娘家长的瘦瘦高高,话也不多,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提起她柳明修想起来似乎是许久没见到她了,不过一个侍女而已,若是金鳞玉认罪,她倒是不足为患。
“嗯。”
“上次是她带人埋伏我和莫伯,别看她平时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实则武功高深,怕是不是金鳞玉之下。”
“这事你怎么没跟我提过?”
姜鹤轻叹:“没想到后来发生那么多事,给忘了,不过武功高不能说明什么,是她的一句话让我觉察到了不对劲。”
柳明修一挑眉,将手中的笔放下,合上奏疏,半躺在椅子上看他。
“当时我问她为何要行刺我们,她说药王山曾对他们见死不救。”姜鹤拖了一张凳子在柳明修的跟前坐下,“我爹那种人习惯沽名钓誉,绝对不会做出‘见死不救’这种容易让人诟病的事,要么是兰提胡扯,要么就是这件事另有隐情。”
“后来我查了药王山的典籍,的确有一件事我爹没插手,就是二十年前,那时候新帝刚登基,内忧外患,幻思国蠢蠢欲动,不断骚扰我国边境,当初新帝为立威,启用了三朝元老睢将军出征,最终大获全胜,俘获了幻思国的兵将三千余人。”
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密辛,当今陛下甚至至今还会炫耀当年的一战。
柳明修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那三千多名战俘被归顺了朝廷,但是当今陛下不知道怎的却忽然要将这三千余人关起来,为战死在战场的亡魂日夜诵经忏悔。”
“更可怕的是他下令每一百人为一队,为首之人为队长,其余人全部挖去了双眼,队长只留了一只眼睛带路,当时他们的内心应当是极度恐惧的,就在押解的路上,他们病的病死的死,有的身体出现腐烂化脓的症状,恰巧遇见了行医的家父,趁着官兵不注意,他们偷偷求助,可我爹当时看出他们是罪犯,没敢插手这件事,才导致那日兰提同我说药王山见死不救之事。”
柳明修听到这里,沉下心来,没有去想姜有意和兰提的恩怨,而是姜鹤说的这些战俘,他只听说过有这么一回事,但是当年负责押送这些战俘的人一个都没再遇见过,而这些战俘到底被关押去了何处,也没人知道。
他猛然抬起头来,目光与姜鹤相撞,两人异口同声道:“尸林!”
“一定是,那些战俘本就没多少幸存的人,剩下的人还要日夜为亡魂诵经忏悔,说明此处就埋葬着我们的将士,而那些死掉的战俘或许也在那里,所以那里成为尸林一点都不奇怪!”
姜鹤眼睛也亮了起来,他寻了尸林这么多年,今日才终于得知尸林的由来。
他激动地摩拳擦掌,在书房里转了几圈,兴奋道:“兰提,所以金鳞玉可能不是最后的幕后主使,我看过金鳞玉的供词,一个字都没提到尸林,她恐怕是想将罪责尽数担下来从而帮助兰提瞒天过海。”
“颜鸾,传令下去,暂时不处置金鳞玉。”柳明修拍案而起,内心也是激动无比,若是姜鹤不说这件事,那么金鳞玉一死,兰提就当真逍遥法外了。
姜鹤弯腰双手撑在桌子上,盯着柳明修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兰提若是尸林人的后代,那么一切都说的通了,她对付朝廷比金鳞玉更有说服力。”柳明修想了想,“这样。”
他在姜鹤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姜鹤越听越激动,最后一击拳道:“好,我这就去办。”
当务之急,是先将兰提引出来,只有抓到她一切才会真正地水落石出。
第二日,衙门就放出话来,金鳞玉为了活命忽然翻供,要与柳明修做一笔交易,用幕后之人换自己的性命。
果然,当天夜里就有人潜进地牢。
金鳞玉此时毫不知情,她早已经被柳明修转移到了衙门的东厢房内,由姜鹤亲自看管。
而地牢里,正躺在草垛上假寐的人正是颜鸾。
当蒙面黑衣人迷晕了狱卒,潜进来后,摸到最后一间牢房时,她并没有亲自走进去,而是将竹管里的银针吹向了地上的人。
“嗖”地一声,银针快速飞向颜鸾的后脖颈,与此同时,地牢里的火把瞬间都被点亮了,一时间灯火通明亮如白昼,而地上的人也一个鲤鱼打挺,轻轻跃起,快速地移动到黑衣人的面前,抬手就要去掐她的脖子,她反应也极快,知道上了当,从袖中摸出一颗烟雾弹扔在地上,可惜,这件地牢就一个出口,即便是扔了烟雾弹,她仍旧是插翅难飞。
此时,柳明修就站在大牢门口,他的身后站着的是乔子谦留下的副将。
黑衣人见无路可逃,绝望地冷笑了一声,抬手就要将长剑抹向自己的脖子,颜鸾一个弹指,“哐当”一声,长剑落地,她只见眼前一个黑影,待反应过来时,颜鸾已经摘掉了她的面巾。
“果然是你,兰提姑娘。”柳明修站在台阶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此时再见兰提,这才发现她的确生的与他们不太一样,这面像一看更像是幻思国的血脉。
兰提冷笑一声:“没想到你竟然能猜到是我,还设下此局,柳大人果然名不虚传。”
兰提被颜鸾押着双手,长剑掉落在脚边,她动弹不得,知道今日插翅难飞,倒也有些悲壮,柳明修不想与她废话,一挥手,命人将她押送到衙门。
他要彻彻底底地弄清楚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