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明修掀了掀眼皮,冷冷地看向金鳞玉,这个女人他此时已经恨透了,若不是她,沈家不会无故冤死,若不是她,他也不会身中奇毒。

可是眼下他不能随意表露自己的情绪,只得用冰冷的外表掩饰着内心的恨意。

“金鳞玉,你可认罪?”

金鳞玉凄然一笑,“我等了你这么久,就是要认罪的,准备供词吧,我这就画押。”

柳明修一怔,本以为金鳞玉一定会抵死不认,或者就沉默抗争,直到他无可奈何时妥协,没想到她认罪认的如此爽快,这的确是出乎柳明修的意料。

“你为何要给本官下毒?”

虽然从未听金鳞玉提起过自己的毒是怎么来的,但是他此时就是认定了下毒的人一定就是他们。

果然,金鳞玉冷笑一声:“给你下毒的是陈珂。”

“解药呢?”

“没有解药。”金鳞玉想都没想直接回答,又怕他不信,找补道,“此毒是一位高人偶然间所得,赠与了我一些,我给了陈珂。”

又是高人,柳明修听地直想笑,但是既然她肯认罪了,也犯不着隐瞒这一件事。

“为何要刺杀桃乐公主,彭尚等人又是如何被你们收买的?”

柳明修忍着身体的不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不急不缓,却咄咄逼人。

金鳞玉嗤笑一声:“我父母曾被朝廷所害,我只是为了报仇罢了。”

柳明修挑眉,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当年围城之变,我爹是守城的金世,围城被攻破时,有人造谣是我爹通敌,当今陛下一怒之下将他杀了,不仅杀了他,还要诛我金家九族,幸好当年我被奴仆带离才侥幸躲过一劫,自此我跟随金家家奴四处漂泊,苟活至今,难道那狗皇帝不该死?”

围城之变柳明修也有所耳闻,不过当年他也是孩童,对于当今陛下的所作所为也只是听沈临川提起过一些,不过都是一些陈年往事,他也没太放在心上,可不曾想,金世的女儿竟然还活着,还回来向皇室复仇。

他仔细想了想金鳞玉的供词,似乎并没有不妥的地方,但他还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那你做的这些事与陈珂给本官下毒有何关联?”

金鳞玉一笑:“交易而已,他想取你而代之,他的野心你不是不知道。”

嗯,陈珂妄想登上九五之尊的宝座,换取金鳞玉的帮助也说的过去。

审讯大约持续了一盏茶的工夫,随行的师爷将供词整理好后,给金鳞玉画押,金鳞玉粗粗地扫了一遍,爽快地就摁了手印,她如释重负地躺倒在草垛上,盯着黑漆漆的牢顶,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柳明修寒着脸看她,如此,她这般认罪了,陈珂与她都会得到处置,可他似乎一点也不高兴,这些年双方斗的你死我活,双方都没讨到什么便宜。

离开地牢后,柳明修独自坐在书房中,将这些年跟沈家案子有关的案卷重新翻阅了一遍。

桩桩件件条理清晰,有理有据,人证物证也都齐全,似乎这件案子到此就结束了,算算日子,已经入冬了,院子里有笑闹声,听闻金鳞玉认罪,沈家得以沉冤昭雪,沈慈和拂冬正在院子里庆祝,姑娘家没什么特别的庆祝方式,只是亲手扎了几只孔明灯,正在祈愿。

柳明修打开门,站在回廊里,看着冉冉升起的孔明灯,嘴角弯了弯。

沈慈第一个看到他,小脸一沉,快速地跑了过来:“天冷了,你身子还没好,出来干嘛?”

说着替他拉了拉黑色的大氅,柳明修一把握住她的手,笑道:“你们好生热闹,我出来瞧瞧。”

沈慈的眼底浮起一丝心疼,仰头看他:“金鳞玉有没有告诉你解药或者尸林在哪里?”

柳明修轻笑起来,“她也说不清楚,不过你放心,她说了大概的位置,颜鸾会带人去寻的。”

他不过是为了让她安心。

“阿慈。”他忽然神色阴郁起来,“若是仍旧无法解毒,我便无法照顾你一生一世,你可会怪我?”

沈慈强压下心头的苦涩,脸上却笑地极为灿烂:“怪你做什么,若是我年纪轻轻便守了寡,那我就改嫁,找个比你更帅更年轻的郎君,白头偕老,你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虽然心底知道她说的不过是玩笑话,但是柳明修的心还是狠狠痛了一下,不过他并不生气,反倒有些安慰,倘若她真的这么做了,也许他才会放心。

“信陵,昭昭,快看,那边有人放烟火。”

阿芜的声音陡然在身后响起,沈慈扭过头去看,果然不远处的天空明亮一片,五彩斑斓的烟火绚烂夺目,叫人神往。

柳明修看着她含笑的侧脸,心中喟叹:转瞬即逝,徒留惊艳的时光。

直到那边烟火尽数熄灭,天空重新恢复黑暗时,阿芜才正色看向柳明修,笑着道:“你们都快成亲了,按规矩,新郎官和新嫁娘是不可以住在一起的,信陵,你是不是该送昭昭回去了?”

沈慈闻言这才想起似乎有这个说法,脸色不觉一红,抬眼去看柳明修,柳明修宠溺地看着她笑:“长姐为母,此事全凭长姐做主。”

柳明修本也不想沈慈目睹金鳞玉被处置,既然沈家沉冤得雪,她就应该远离这些血雨腥风,快快乐乐地嫁给他便好。

于是,第二日一大早,便命姜鹤将人送去了花溪村。

小桃子因为上次被行刺的事,皇上担心的不行,特意派了数名暗卫保护着,加上龙武卫也留了人在花溪村,沈慈在这里也才是最安全的。

姜鹤在回去的路上途径上回遇袭的地方,他猛然想起什么,狠狠一抽马鞭,马鞭扬蹄嘶鸣一声,在清晨寂静的林中惊起一众林鸟,他快速地往衙门赶,心里不停地祈祷,柳明修还没有处置金鳞玉!

等他赶到衙门的时候,衙役们正在忙活,似乎在准备将人犯押送到刑场上,衙门的门口还围了好些人。

姜鹤心下大惊,快速翻身下马,直奔柳明修的书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