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超本想怒怼回去，终究还是忍了。

前世的历练，看透人生百态。

现在面对的，根本不算什么。

李国超走后，肖主任的情绪慢慢冷了下来。

“这年轻人，我对他无端发火，他居然还能忍。不是怂包，就是个干大事的料。”

叹罢，肖主任的思绪很快又被拉回了现实。

妻子若是不能醒来，他的世界无异于塌了。

世间的人和事，和他又有多少相干。

李国超受了气，并没有直接离开医院。

而是，找到医生，向他们详细打听了肖主任妻子的病情。

意料之中，医生们并不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因为没有后现代的设备给大脑做检查，他们也只能通过表象去判断病情。

李国超在医院的小院子逗留一阵，然后去了田小娟的国营饭店。

在饭店做了些好菜，又叫了一辆三轮车，朝着农场去了。

“哥，又给教授送好吃的来了？”

小吴对李国超很是热情。

“孙教授近况怎么样？”

小吴面带喜色，“虽然还是不愿意和其他人交流，不过整个人都好多了。”

“哥，你上次带来的那本书，孙教授都快把它翻烂了。”

李国超心中欢喜。

只要孙教授还对知识有这种求知若渴的态度，说明他的情况并没那么糟糕。

“带我去见见他。”

“好咧。”

“上次你挨了骂，我担心你不会再来，可孙教授说，你一定会来的。真被教授说中了。”

“哥，你性格脾气是真的好。被骂成那样都不生气。”

李国超淡淡一笑，道：“孙教授只是在和我说实际情况，并不算骂。”

孙教授刚刚给奶牛喂完草，正在小屋中继续研究《本草拾遗》。

忽然，闻到一阵肉香。

“教授，李国超同志又来看您了。”小吴上前通报。

孙教授故作冷冷，“来了就来了。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他一定会来。”

小吴嘿嘿笑了笑，引着李国超进去。

“孙教授，别来无恙吧？”李国超慰问道。

“什么有恙无恙，还不是一个样。你又来做什么？”孙教授冷声质问。

李国超将手中的十盒提了提。

没多说什么，摆开了，给孙教授盛了一碗。

“哇，哥，你又搞出新花样了。教授，快尝尝吧。您不是一直念叨，农场的厨师和李哥没法比吗。”小吴递上筷子。

“多话。”孙教授佯责了一句。

他并没有抗拒好吃的，拿起碗筷吃了起来。

看孙教授胃口如此好，李国超心中暗自开心。

孙教授化身干饭人，埋头吃了两碗，这才问道：

“你又来做什么？不会单纯就是为了送这点吃的来吧？”

李国超道：“知我者孙教授也……”

“少来这一套，有话直说。”

能谈，这就是成功的前提条件。

李国超也不拐弯抹角，将肖主任妻子的病情说了一遍。

孙教授没有插话，就一直默默听着李国超说完。

良久，孙教授才缓缓说道：“她现在昏迷不醒，车祸受伤未必是主因。”

“依您之见，病因可能是什么？”

孙教授冷撇一眼，道：“我是神吗？还能隔空看病？”

李国超楞了一下，急忙道：“孙教授，那恳请您亲临医院去给诊断诊断。”

孙教授冷哼道：“我为什么要去救她？别和我说什么医者父母心，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类屁话。”

他凝目盯着李国超，一字一顿地说道：“有本事你就说服我。”

一旁的小吴又惊又喜。

他当然能听得出来，孙教授这是愿意去给人看病的。

孙教授如此改变，这是小吴很期盼，又不敢想的事情。

想不到，李国超的出现，竟然在这短短时间内，让孙教授的心境有了变化。

小吴看着李国超，神情激动，希望他能找到好的理由让孙教授“出山”。

李国超这次来，是临时起意，并没有做什么准备。

孙教授突然给他出这样一个考验，倒是意料之中。

知道孙教授在意什么，这就好办。

“天花事件，我会给您一个真相。”李国超说。

孙教授却表情冷漠。

声音更冷：“你什么身份？你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调查真相？”

这三连问，攻击性十足。

李国超道：“我已经在托人调查。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任何人都不可能只手遮天。”

“幼稚！”孙教授把碗一拍。

“你想得太天真。什么是真相？能让你看到的才是真相。”

“你回去吧。等你拿到所谓真相了，再来找我。”

现在肖主任的爱人还等着救治，等“天花案”的真相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你走啊，你为什么还不走？”孙教授大声下逐客令。

小吴见状，急忙给李国超使眼色，示意他别在刺激孙教授。

李国超却假装没看见，道：“孙教授，我既然说了会把真相调查明白，那就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但您却只这样等着，什么也不做，有失为人父母之道。”

一听这话，小吴急了。

让你走你不走，怎么还继续刺激。

孙教授怒道：“你真是好笑。我怎么有失为人父母之道？”

李国超：“你既然知道你女儿的案件有问题，你却什么都不肯做，这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吗？”

小吴忍不住了，起身把李国超往外推。

“哥，你疯啦？孙教授好不容易好起来一些，你这是……”

孙教授这时候却像是疯了一样大笑起来。

眼角的皱纹，挂着眼泪。

“我确实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呀！”

孙教授大喊着，疯狂地捶自己的胸口。

小吴被吓得不轻，只能松开李国超，回去安抚孙教授。

没想到，孙教授却将他推开，道：“知道真相又怎么样？我能弥补吗？”

李国超淡淡道：“弥补不了。失去的，永远的失去了。”

小吴气得皱眉，哪有这样劝人的？

这分明是在拱火。

奈何他又插不上嘴，只能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干着急。

李国超话锋一转，道：“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为逝者讨一个公道，而不是整天自暴自弃，怨天尤人。”

小吴急道：“哥，别说了。你们都冷静冷静。”

说着，他又把李国超往外面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