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讲王平的故事,大家都听得津津有味。

讲一次爽一次!

一直讲一直爽!

在他们眼中,王平就是英雄,是玩过家家都争着扮演的人。

“队长,我想不通,那个高卓凡,怎么自己跑出来卖裤子了?瞧他刚刚都要急出鸟了。”

王刚道:“他早就不干了。”

“不干了?怎么可能?”

队员们惊讶不已。

国营企业中的领导位置,这可是“世袭”的呀。

金饭碗都不要?

王刚将自己了解到了讲了一遍,最后不忘嘲讽:

“他想打压大师傅,结果自己变成了丧家之犬。”

“叔叔都要敬重三分的人他都敢惹,我平时不来找他麻烦,已经是很给他面子。”

一提到李国超,队员们就忍不住擦口水。

别的不说,他做的凉皮,想都不能想,一想就口水忍不住的流。

幸亏张大海也算学到了做凉皮的精髓,他们得以每天都解解馋。

……

高卓凡回到服装厂时,厂长的办公室已经收拾干净。

不过,还是能看出一些痕迹。

那个很新的搪瓷杯坏得有些过分。

如果只是不小心掉了,不至于摔成那样子。

敢砸厂长的杯子,只有厂长自己。

而厂长的面色,也说明有事。

秘书将门关上,留厂长和高卓凡在里面。

“厂长,怎么了?”

“你怎么了?”厂长凝眉反问,目光停留在高卓凡的脸上。

高卓凡刚刚被打得流鼻血,额头上也挨了两拳,此时已经肿了起来。

高卓凡摸摸额头,沉声道:“没事,街上被一条疯狗咬了。”

狗咬的能是这样?

不用细问,厂长也能猜到大致的情况。

高卓凡自从家被烧后,性情就变了。

以前还能装儒雅,这段时间可是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

厂长现在比高卓凡都烦,也无心多问。

“政府来人了。这个你看看。”厂长将盖着政府公章的文书放到桌子上。

高卓凡见了,心中涌起激动。

“厂长,这是……我副厂长的身份恢复了?”

厂长无力地眨眨眼,一副生无可恋的样,示意他看。

高卓凡怀着激动的信,将文件展开。

开头几句并不好听。

高卓凡等着反转。

这是欲扬先抑?

看到最后,高卓凡的手抖了。

“这……这怎么可能?厂长,你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厂长冷冷道:“那么大个公章,你觉得这玩笑我敢开吗?”

高卓凡还是不死心,希望奇迹发生。

“华荣制衣厂收购我们,那我们以后就可以生产‘香思尚品’的喇叭裤。这事好事呀。”高卓凡道。

厂长眼皮都有些不想抬。

多余的表情他都不想做,此时还是苦笑了一声:

“你倒是挺乐观的。没错,确实是可以生产,但这和我们没关系。”

高卓凡心中一痛。

他已经从不死心变成了狂想。

“厂长,没这么严重吧?华荣是做衣服的,我们也是做衣服的,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他们总不至于让我们走人吧?”

厂长像是看白痴一样看着高卓凡。

“人家说了,要精兵简政,不养闲人。我和你身为正副厂长,责任重大,自然是首当其冲。”

“找你来,是给你说一声,让你早做准备,早某出路。副厂长的职位,你是恢复不了了。”

高卓凡似乎听到了自己心脏破裂的声音。

他先是满脸痛苦地再次看着文件,继而怪异大笑起来。

厂长被他笑得有些心里发毛,倒吞一口凉唾沫,将身子坐直了一些。

“你笑什么?”

高卓凡大笑道:“这上面只说你不行,对我只字不提,没我什么事。”

“我知道了,你下岗后,我就是厂长。”

“哈哈!我可是在马建军身上投入了金钱、精力和人脉的。我帮他恢复了荣誉,他是个讲情义的人,他不可能不帮我。”

“对,一定是这样,一定是这样!我要当厂长了,终于轮到我上位了。”

看着高卓凡这癫狂的样子,厂长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别笑了。”

厂长在桌子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用力实在过猛,手巴掌如似裂开一般的疼。

“你是傻了还是疯了?我一厂之长都没能继续留任,还要接受调查。你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副厂长,你还想接替我的位子?做梦呢?”

高卓凡笑得诡异,笑得渗人:

“老东西,我就说你不行。这个厂早让我带领,早就干掉华荣制衣厂了,会像今天这么惨?”

“我们荣兴八厂,为什么一直都是亏损,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仓管是你的亲戚,会计是你的亲戚,出纳也是你的亲戚,服装原材料的负责人是你小舅子。你们一家就是荣兴八厂的蛀虫。”

“荣兴八厂,就是被你这一家吸血鬼给吸得破产了。”

厂长满脸涨红,额头青筋暴起,怒吼道: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给我闭嘴。”

“你才应该闭嘴。”高卓凡像是发狂了的野兽。

他呼吸急促,怒目圆睁,脸上的肌肉丝丝扯动。

“现在上头要查你,你完蛋了,你一家子都完蛋了!”

咣!

“干你娘的!”

厂长忍无可忍,抓起桌子上的搪瓷杯,朝着高卓凡的头狠狠砸了过去。

高卓凡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捂着头,连连后退数步。

很快,血就从他的指缝中流了出来。

高卓凡几个趔趄后,没有摔倒,而是靠在墙上。

他放开手,看看手上的血,又笑了起来。

厂长有些毛骨悚然,自责不该如此冲动。

咣地一声,手中搪瓷杯掉在地上,滚出一整咣当咣当的声响。

“你完蛋了,你全家都完蛋了。该我当厂长了,我终于要当厂长了。”

高卓凡一步三摇,狂笑着走出了办公室。

外面的同事看着他这狰狞可怖的模样,纷纷抱团退让,不敢多问半个字。

高卓凡下楼后,厂长从办公室冲了出来。

“去两个人,跟着他。待会回来告诉我他的情况。”

办公室的人一阵面面相觑,最后去了三名男子。

十几分钟后,一名男会计回来了,直冲厂长办公室。

“厂长,高副厂长疯了。”

不等厂长问,会计就气喘吁吁向其汇报。

“对,疯了。绝对是疯了。他一直喊要当厂长了。还说什么柳枝儿我爱你,我要娶你。”

会计眉心都拧成了疙瘩,一脸疑惑:“柳枝儿不是国营饭店的那个大师傅的媳妇吗?”

厂长内心咯噔一声。

高卓凡喜欢女知青柳枝儿,这事厂长也有所耳闻。

难不成,高卓凡在一连串的打击之下,真的疯了?

“他人呢?”厂长紧张地问。

“他在大街上大笑大喊,被治安巡查队的小队长带人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