虬曲古柏下,隐隐黄尘中。

一老二少,巍然对峙。

被按出一个凹痕的小汽车,见证着这场对峙的危险。

“敢不敢跟我走一趟。”林东问。

“你说走就走?我们偏就不走。”马建军气愤说道。

他站在李国超身侧,紧握着拳头,随时准备动手。

就算这老头再厉害,他们两个年轻力壮的,总能招架招架。

气势不能输。

前世,李国超了无牵挂,生死看淡。

他闯中东,去非洲,不知道多少次和死神擦肩而过。

怕?

不存在的。

但这一世,命运改变,他有了牵挂。

不怕归不怕,总不能朝着坏的一面使劲。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铁砂掌没什么了不起。”

李国超说着,从车上拿下一把刀,当着林东的面别在裤腰带上。

虽然大龙县搞了一次严打,不过现在对刀具管制没那么严。

很多村子,别说刀枪,有的人甚至连土炮都保存着。

走南闯北的人,随时携带刀具防身是正常现象。

“铁砂掌?”

马建军看了一眼被按瘪下去的车前盖,又好奇又担忧。

“超哥,没必要和他去。我就不信他能在这里把我们两个给干了。”马建军道。

李国超嘴角淡淡一勾,道:“你刚也听了,他如果想偷袭,我们现在怕是已经倒下了。你在这等着我。”

“果然有胆识。那就请吧!”林东比了比手势。

“那我也一起去。”马建军道。

明知道李国超有危险,岂能让他一个人去。

两个人一起,怎么说也有个照应。

“不用。我知道的,你也会知道。你留在这里接应我就行。”李国超说。

马建军还是担心,但最终还是听李国超的话,留在原地等候。

看着车上的瘪痕,马建军的内心越发不是滋味。

“不行,我得跟去看看。如果他想对超哥不利,我就偷袭,这样胜算也大。”马建军暗道。

临走,他在车上找了找,见一个锅盖,果断将其绑在自己胸前。

如果林东用铁砂掌打他,怎么着也能挡上一挡。

林东一直将李国超带到他家的老宅。

说也奇怪,这一路上,竟然一个村民都没有遇到。

而林东所住的地方,可谓是“独家村”。

距离他家最近的,在两百米之外。

老宅四周,种满了各种果树,什么桃子老子都有。

因为已值四月,李子树葱葱郁郁,上面挂满了指头大小的绿色李子。

地方较偏,加上果树的覆盖,从远处来来,只能看到老宅的屋顶一角。

毕竟林建业被抓是李国超一手促成的,此刻面对这种环境,又吃不准林东的真实意图,李国超很是警惕。

手随时准备拔刀。

铁砂掌虽然厉害,可李国超也是学过综合格斗的。

现在正值年轻,出手速度不慢,反应速度也快。只要有所准备,不至于被林东一掌拍死。

因为前世见识过铁砂掌的威力,李国超不敢大意。

“不用紧张,如果我想要你的命,你就算别着的是手枪也没用。”林东道。

他明明走在李国超全面,却像是后脑长了眼睛一般,居然洞察到了李国超的内心。

李国超呵了一声,道:“你也别太小看人。拳怕少壮,我不见得就会输。”

“是吗?”

林东猛然转身。

话音未落,他就一掌朝着李国超打出。

眼看这一掌就要结结实实打在李国超的心口上。

林东的手掌突然停了下来。

李国超的匕首,已经顶在林东的手腕上。

林东怪笑着收回手,叹道:“果然,人不得不服老啊。”

“你怎么不说是我反应快?”李国超冷笑着问。

林东:“和我年轻时候相比,太慢了。”

李国超耸耸肩。

谁踏马要和你年轻时候相比。

你那是生在战乱年代,出手就要杀人。

谁慢谁死,活下来的,当然快了。

林东想请李国超进屋,被李国超拒绝。

虽然林东还没展现出杀意,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胆大可不等于无脑。

“这里视野开阔,想说什么秘密话,反而方便。进了屋,隔墙有耳才是防不胜防。”

“你想说什么,就在这里说。想给我看什么的话,拿出来。”

林东盯着李国超一看,露出一抹怪笑。

他踢了个凳子给李国超。

是一脚踢起来的,不偏不倚正落在李国超手上。

李国超没有坐。

他不喜欢被人居高临下的感觉。

林东神色严肃,问道:“据我所知,你连省城都没有去过。”

“你去的离家最远的地方,还是来这里。我很好奇,你怎么会知道‘嘿袍爷’,又怎么知道我使的是铁砂掌?”

李国超:“你们都很喜欢查我底细。可惜你们查到的,只是你们能查到的。”

说完,心中默默补了一句:想把我查明白,除非你们回到我的前世。

“回答我的问题。”林东语气强烈,像是喝令。

李国超可不吃这一套。

反问道:“你先回答我,‘嘿袍爷’怎么会藏身在这里。”

两人对视了三十秒。

最终,林东选择先放弃。

“看来,我不先说,你是不会先说的。行,那我就告诉你。反正我最后也会告诉你。”

林东讲起了家族的历史。

和李国超说的不差,林东的祖上,果然是“嗨袍爷”出身。

嗨袍爷,是川渝对于哥老会的一个俗称。

也被称为“嗨大爷”“嗨袍哥”。

哥老会是一个秘密结社组织,开始时候活跃在长江流域,后来势力发展到全国多地。

尤其以湘江和川渝的最为强大。

而林东祖上所属,正是川渝势力的一个分支。

林东的祖上,盘踞在金沙江一带,靠淘金赚钱。

而这一片区域的势力,又不只是嗨袍爷一个。

所谓,有利益就有冲突。

为了争夺淘金权,多方势力每年都会选出自己组织中的一批最强者,聚集在一起决斗。

最后站着的那个人是哪个势力的,哪个势力就拥有一年的淘金权。

而嗨袍爷正是靠着铁砂掌,长时间霸占黄金地段。

林东的祖上,曾经就是那个决斗中站到最后的人。

获胜者,回到组织中后,也会获得最优越的待遇。

能分得更多的金沙,这自然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