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

大龙县国营农场!

小吴正蹲在仓库门前看书,忽然听到谈话声由远而近。

抬头一看,见是副厂长引着几名穿着警服的人来了。

小吴不由得心头一紧。

有公安出现,一定是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他将书一收,匆匆跑去给孙教授汇报。

他可是听说过,孙教授以前因为疯癫的事,差点被抓走。

“有什么可惊慌的。”

孙教授正在给奶牛检查蹄子,眼睛都没抬一下。

“要走的,你留也留不住。要来的,你躲也躲不了。”孙教授表情平淡地说。

小吴努努嘴角,急道:“话虽然是这样说,可……可……”

可了半天,小吴还是没法顺利表达出自己想要说的意思。

不多时,副厂长带着人,果然是来找孙教授的。

“孙先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龙马县公安局的左腾左队长,他们今天特意来给你送判决书。”副厂长说。

“判决书?”小吴惊诧地问。

“是。是关于孙先生你女儿的案件判决。”

左腾接话道:“准确来说,是关于凶手的判决。”

“凶手?”小吴惊讶得嘴巴里能塞进一个鸭蛋。

还没来孙教授这里治腿伤,他就知道,孙教授有个女儿死了。

跟着孙教授的这几年,他也小心的问过,可孙教授一句都不愿意和他提。

自李国超出现后,小吴又大着胆子问了几遍,孙教授依旧不愿意多提。

想不到,孙教授的女儿,真是被人害死的。

“小吴,别站着呀,去端一盆水来,给孙先生洗手。”副厂长说。

“哦哦,好的,我这就去。”小吴急忙跑开。

孙教授拿着刀,继续给奶牛修蹄子。

副厂长有些看不下去,声音提高了一些。

“孙先生,你不是一直对你女儿的死耿耿于怀吗。现在终于正西大白了,你应该开心才对。”

“开心?”孙教授忽然回头。

副厂长被看得一激灵,满脸尴尬,急忙改口道:“对不起,是我表达有误。我的意思是,你女儿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左腾一脸严肃,道:“孙先生,我这次来,除了给您带来判决书,还有两件事。”

“对于判决结果,如果您不服,可以在限定日期内提起上诉。”

“然后是,我谨代表我们局,为曾经没能调查清楚您女儿的案件真相表示最真诚的道歉。”

说着,左腾九十度鞠躬。

身后的几名警员,也都跟随照做。

很快,小吴端着一盆水而来,脖子上还挂着一条毛巾。

孙教授没有立刻洗手,而是先把正在修的牛蹄给修完。

洗过手,擦干水,慎重接过判决书。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面无表情。

双手却在颤抖。

那往日已经凹进去,看不清眼神的双眼,这会儿也忽然有了些光。

判决书上清晰写着,

林建业,以极其残忍的方式,将孙果果和林永福先后杀害,还侮辱孙果果尸体。

调查初期,拒不配合。虽然后来如实交代罪行,但不足以轻判。

故,判处林建业枪决,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林建国,两次协助林建业犯罪。但他没有亲手参与杀人,且在调查中有立功表现,

判处有期徒刑八年六个月。

林耀武,身为村支书,知而不报,包庇罪犯,还参与侮辱孙果果尸体,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八个月。

“对不起,这是一份迟来的正义。或许,这已经不能算是正义。”

“当年参与调查您女儿案件的相关负责人,现在正在接受组织调查,我相信会有一个正义的结果。”

左腾再次道歉鞠躬。

孙教授扬起头,紧紧闭着双眼。

两滴眼泪,从两边眼角滚出。

良久,问道:“李国超呢?”

“你问李国超做啥?这关他什么事?”副厂长语带责备。

人家公安同志从龙马县跑来,还了你女儿清白,你这一副“我心已死”的态度就算了,还问不相干的人作甚?

左腾接话道:“我已经通知了李国超同志。”

转脸对副厂长解释说:“孙果果案能真相大白,凶手得到正义审判,李国超同志功不可没。”

副厂长尴尬至极。

李国超他认识,馒头山村的毛头小子一个。

就算他菜做得好,这和破案有几毛钱的关系?

“他做了什么?”副厂长不解地问。

“他做了一个有良心,有正义感的人该做的事。”

左腾答得笼统,副厂长也很是去的没有在多问。

左腾一直在说官话。

可他临走的时候,忽然换了语气。

“孙教授,事已至此,请节哀顺便。您女儿在天有灵,一定也希望您能振作起来。”

“谢谢!”孙教授也不再像之前那样表情冷漠。

时间过了一天。

接到消息的李国超,第一时间赶往农场。

这一次,他是让马建军开着车子去的。

他去见孙教授,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

带他去龙马县,拜祭孙果果。

到了龙马县,孙教授见到了他女儿的墓碑。

一座全新的墓碑。

女儿死后,孙教授申请过,把女儿的骨灰带会家乡安葬,被拒绝。

他又申请带来大龙县安葬,依旧被拒绝。

孙教授曾去祭拜过女儿,可他因为一直坚持女儿死得冤屈要求调查,最后连他祭拜女儿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每当他离开农场,人还没走出县城,就会被拦截回来。

后来,他心灰意冷,没有再闹。

也没有再尝试过去祭拜女儿。

只能把那一份思念,愧疚,深藏在心底。

令他没想到的是,一个叫李国超的年轻人突然出现,改变了这一切。

林家庄的新支书没有邀功,而是悄悄告诉孙教授,是李国超出钱给孙果果修的新墓碑。

孙教授在女儿坟前送上她生前最喜爱的花,又用传统的祭拜方式祭拜了她。

“李国超,想不到你还真的做到了。你记不记得,你曾经问过我,如果真相不是我想的那样,我会怎么样?”

“记得。不管真相是哪一个,都很残酷。但事情已经发生,我们都无能为力。除非上天给我们从头来过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