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人丈夫的悲惨遭遇,听得李国超唏嘘不已。

从悬崖摔下来,四肢尽断。

因为没钱去医院医疗,只能找村中赤脚医生包了些草药。

初时,整个人都肿了起来。

其状之恐怖,家中小孩都不敢多看一眼。

到后来,伤口溃烂,全身脓疮。

疮口之中,竟长出活蛆。

活人长蛆?

恐怖如斯!

无奈,只能利用药物继续拔脓。

随着治疗的进行,脓肿倒是没有了。

可,她丈夫却渐渐变得和干尸没什么两样。

上一个冬天。

他从**滚下来,胳膊搭进了火堆中。

因为不能动,只能任由火烧。

等妇人干活回来,丈夫的半条胳膊,已经被火烧没。

麻绳总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丈夫如此不测,家中大儿子,还染上怪疾。

就在上个月,不治疗身亡。

人不顺,家中养的鸡猪也不顺。

养了多年的老母鸡,好不容易孵出一窝小鸡。

结果,没几天就被老鹰给全叼没了。

生产队分给的一头小猪,本来养的膘肥省身健的,几天前也死了。

虽然是病死的,但妇人舍不得扔掉。

去了毛和内脏,此刻正挂在厨房中。

李国超一抬头就能看到。

肉中,明显有些苍蝇籽。

家中还有三个孩子,最大的十一岁,最小的才四岁。

十一岁的大女儿,挺懂事的,可是年纪小,也帮家里做不了什么活。

生产队对她家也是特别照顾,让两小女儿去放牛割草,也按大人的劳力给她们算公分。

可这,对于这个悲苦的家庭来说,根本不顶什么用。

虽然丈夫的惨就在眼前,可为了能稍微改善一些生活,妇人依旧冒险去悬崖摘燕窝,自己偷偷拿去买。

运气好的,还能卖些好价钱。

运气不好,直接被街中小混混抢走了,哭都没地方哭。

李国超听得寒心,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如今妇人这家这个情况,说再多安慰的话,也无济于事。

而她丈夫这伤势,别说这年代的医疗条件。

就是放到四十年后,也就顶多不让他受目前这种肉身苦痛而已。

李国超很同情。

但也仅限于同情。

他帮不上什么。

妇人丈夫这种情况,活着,对他是一种折磨。

诚然,李国超没有表达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李国超本以为,以前的他家就够穷了。

张大海那样的,骂他最多的就是“穷逼”。

而他的父母,五十元一张的钱,也鲜少拥有过。

而眼前这家庭,岂止一个惨字了得。

李国超随意扫了一圈。

厨房不大,最显眼的,也就是一口黑漆漆的铁锅。

门边放在的铜锅,上面沾着面糊。

这应该就是她家早上吃的。

木板做成的墙面,本来已经被烟灰熏得漆黑一片,上面却有几幅白色线条画成的画。

李国超凑近一看,发现这些画画的非常有创意。

看起来,像是一艘太空飞船在宇宙中遨游。

画面,非常具有科幻感和视觉冲击力。

“这些是谁画的?”李国超问。

妇人正在忙着给丈夫擦拭脸,抬头看了一眼。

“是大丫头画的。她读到过二年级。她喜欢画画,可是没有纸和笔,就天天在墙上乱画。”

“下雨天,她也不回家,就在地面上画也不停。”

说吧,妇人一声叹息。

她这一声叹,包含太多。

李国超心中也是跟着感叹。

别说现在,就是四十年后,很多偏远穷困的地方,上不起学的孩童比比皆是。

捐建爱心小学,是四十年后的一种潮流。

李国超也喜欢画画,认识不少被尊为大师级别的人。

可眼前这画,虽然处处透露着幼稚,却又莫名的有一种震撼感。

这是那些传统学画的人,所不具备的创作思维。

说是画,看起来更像是对未来的一种憧憬。

而这种憧憬,构建在大丫头超强的想象力和绘画能力上。

“她有没有书本?”李国超问。

妇人不明其意,没多想,道:“也有,不过她怕我骂,不知道藏在哪里。”

“去年去村支书家做客,她得到两颗糖,自己没舍得吃,拿去供销社换了一本作业本。”

说到这,妇人摇头苦笑起来。

眼中,竟有几丝泪花。

“也亏得供销社的老章头心疼她,真就给了她一本作业本。”

聊了好一阵,妇人像是突然想到,她带李国超回来的原因。

“同志,你看能不能弄到什么药,能减轻一点我爱人的痛苦?”妇人问。

显然,她也不抱着把他治好的念头。

只是,作为妻子,能照顾他一天是一天。

她丈夫虽然不能动,但视力和听力还是有的。

有些心里话,李国超也不好的说,只能说会想办法。

他收的药还堆放在家里呢,孙教授正在用研究《本草拾遗》。

加上孙教授之前积累的学识、阅历和治病救人的经验,或许能提供点什么药方。

李国超在妇人家也做不了什么,问到给她丈夫治伤的赤脚医生家庭所在后,借口离开。

因为初来乍到,李国超也没急着向村民打听什么,免得打草惊蛇引起林家警惕。

随意溜达一群,熟悉一下周边环境,李国超去了供销社。

供销社里的人,就是妇人口中的老章头。

是一名年过半百的男人。

他看李国超面生,又衣着光鲜,主动和他聊了起来。

“同志,你来走亲戚的?以前没见过你。”

“嗯,是第一次来。来看看林永福。”

老章头有些吃惊。

“你是林永福家的亲戚?”

“不是。是他老婆让我来给他看病的。”

“你是医生?”

“懂些方子。”

老章头道:“医药世家吧?年轻有为呀。哎,只是,林永福不可能治得好的。你不会是来帮他改劫的吧?”

改劫是什么东西,李国超自然懂。

说白了,就是村中的一种安乐死。

这也是前世的李国超在后来才明白的事情。

以前馒头山村也有多年卧病在床不起的老人。

后来请人“改劫”,然后人就去世了。

小时候觉得神奇,长大后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听老章头如此问,李国超摇头否定。

他可不想背上这种“神人”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