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超听得心酸,但又很讨厌这种强买强卖。

特别不喜欢卖惨的行为。

但看得妇女突然一把鼻涕一把泪,李国超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买这些燕窝,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确实不是事。

想想接下来还要见不少人,也没什么像样的礼物送,不如就都买了也合适。

但他并没有直接同意买。

“你的遭遇,我很同情。人生总有这样或那样的悲苦和遭遇,谁又能一帆风顺呢。”

妇女抬头看着李国超。

“同志,你衣着光鲜,身上又带着这么多钱,你看起来可是幸福顺遂,事事如意。”

李国超勾了下嘴角。

前世,他也是悲苦大军中的一员。

还是,领军人物。

到后期,越是有钱,他就越是不开心。

对柳枝儿和家人的那种亏欠和愧疚,随着财富的积累而不断增加。

饶是用酒精麻痹和工作麻痹自己,酒醒之后,工作之余,拥有的只是更愁。

“谢你吉言。我也有不顺心的事。不是我没有同情之心,而是你们从事这种高危之活……”李国超一声叹息,没把话说完。

妇人知道他要说什么,感伤道:“我们也早做好遇到这么一天的准备。”

“可这一天真的来临,天就塌了。若不是为了生活,谁又愿意拿生命去冒险呢。同志,我也不逼你买。”

“你能把听我把这些事儿听完,已经很难得了。”

李国超道:“我们也算有共同的悲苦吧。前些年,有个女知青,也是上悬崖摘燕窝发生了意外,你听说过吗?”

妇女点头,“那个女知青,我认识。”

她一声叹息。

“她可是个好人。冒险摘燕窝,就是为了卖点钱,好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得到她帮助过的人,都说老天爷也想吃燕窝了,所以才把她招上天。”

妇人抬头看着天空,道:“希望她在天上能得到善待,成为仙女。”

李国超:“但我听到一些言论,和你说的可不一样。”

妇人道:“确实有人在诋毁她。说她就是贪吃才去摘燕窝而摔死。哼,那个诋毁她的人,还不是因为想让她做媳妇不成才嘴上不留德么。”

这可是条重大的线索。

李国超问道:“还有这事?想追求她做对象的,是谁?”

“就是林家庄的林建业啊。”

“他爸希望他长大后能建功立业,报效祖国。哪知道,他天天游手好闲,不干正事。去年还因为对女同志吹口哨被抓去关了几天。”

说到这人,妇人就一肚子的气。

说着说着,忍不住开始咒骂起来。

“我听说,女知青遭遇不幸后,还有人把她的脑子拿去做药,可有这事?”

妇人面色一惊,警惕地瞧了瞧四处。

小声道:“确实是这样。拿走她脑子的,正是林建业。”

“一直有人怀疑,女知青是被设计害死的。”

“为什么要?”李国超锁眉问道。

妇人:“因为她遇到不公就仗义执言。谁来了都不给面子。”

“可惜呀,她维护的,都是我们这种没权没势的穷苦人,而她得罪的,却都是有钱有势之人。”

“我告诉你,你别跟别人说。那个用脑做药的人家,就是大富豪林耀武。他是林家庄的土皇帝,县长见了都要给面子。”

“工作队的人去林家庄半事,还得先和他打招呼呢。”

李国超不禁陷入沉思。

这个林家如此强势,难怪孙教授会无法给自己女儿伸冤。

以前的问题是,没有证据证明孙教授的女儿是意外还是被谋害。

而现在,想要找证据,更难。

只凭这些民间猜测,不可能得到真相。

李国超又和妇人聊了很多。

妇人说的头头是道,可又几乎都是猜测,没有直接的证据。

听着令人生气、愤怒,却无可奈何。

“你剩下的燕窝我也买了。你回去之后,别把你今天对我这些事告诉别人。”李国超说。

妇人道:“我还不想你把我说的话说给别人听呢。小伙子,你真全要了?”

“当然。”

李国超将钱递给她。

比买燕窝需要的钱多一些。

“你回去之后,暗暗帮我打听一下,天花的药用到底是什么。”

妇人面色忽然变得有些怪,不知道是气是怕。

“你也要找天花做药?”

李国超摇头道:“不是。我就是好奇,想找个懂的问问。”

“我在医书上看过,人的头发、指甲、皮肤,甚至各种排泄物都能入药,可这大脑入药,书上没记载,想搞清楚。”

妇人“哦”了一声,又问:“你是医生?”

“算不上是,略微懂点方子。”

妇人忽然变得激动起来。

“同志,那你能不能跟我回去看看我爱人?说不定他的情况,你正好有药方可以治呢。”

“拜托你。如果可以,这些卖燕窝的钱,我可以不要你。”

“但我家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余粮了,给不了你什么诊断费和医药费。”

思量再三,李国超同意了。

林家庄,他终究是要去一探究竟的。

现在跟着妇人去,反而有个由头,不至于引起怀疑。

这年代交通闭塞,村与村之间都熟,一旦有外乡人到了某村,很快就会在熟人朋友间传开。

假如李国超没理由的突然出现,势必会引起关注。

到了妇人家,李国超才发现,她所言非虚。

整个家,用家徒四壁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入门槛的地方,大包小包的泥土包子,都快有门槛高了。

可见,妇人平时根本没有时间清理这些泥包子。

没有个几年时间,形不成这般规模。

她丈夫就躺在厨房中的一张木**,盖着的被子已经发黑。

更为可怖的是,他的左胳膊,竟然扭曲干枯,只剩下半解。

前世,为了追求心里刺激,李国超没少看恐怖片,自己也投拍不少。

但当见着眼前这人,他才知道,恐怖片的道具和化妆,做得再怎么好,也不如现实这般刺痛人心。

这手的伤,可不像是摔骨折后造成的。

妇人无意中和李国超对视一眼,从他眼中看到了疑虑。

她叹息一声,开始抹泪自责。

妇人情难自控,一阵抽泣。

努力平复些情绪,将丈夫的惨痛遭遇向李国超倾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