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海的精神世界崩塌了。

大师傅是他翻盘李国超的点。

千算万算,没想到,大师傅竟然是李国超。

希望破灭!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张大海难以置信地摇头,面目狰狞,像个疯子。

“他不过是个打杂的,他连馍都蒸不明白,怎么可能是大师傅?”

“王平,你一定是在逗我。你是被李国超收买了吧?”

张大海急昏了头,对王平直呼其名,出言不逊。

王平道:“大师傅不张狂显摆,并不代表他不会。”

“你连人都做不明白,把馍蒸明白了又如何?”

“你这性格,做不了厨师,回生产队养猪去吧。”

王平语气听起来不激烈,但却丝毫不给张大海留情面。

“不可能。我不信。既然你说是,那你就让他证明。”张大海近乎疯狂地大吼。

王平嘴角嘴角淡淡一扯,道:“他当然会证明。今天可是公开授艺。”

说罢,王平回身对着李国超,态度尊敬。

“大师傅,接下来请你讲话。”

虽然王平介绍得清楚,可不知情的群众,却还是抱着怀疑的态度。

毕竟,李国超这年轻俊朗的形象,和他们想象中的“大师傅”,真就是天壤之别。

这个年纪的小伙子,有几个是愿意下厨房的?

怎么就成为了名震全县的大师傅呢?

不信者,还等着看李国超笑话。

“这会不会是王主任安排的什么喜剧节目?”有人脑洞大开。

“王平做事严肃,不可能开这种玩笑吧。”

“或许他就是用这种方式考验学徒呢?先试试学徒们看中的是不是大师傅的本事,而不是他的年纪和容貌。”

一听这话,有人感觉自己悟了。

“有没有可能,大师傅其实是一个丑八怪?”

“很有可能。天天在厨房和火打交道,说不定油锅起火,把自己给烧毁容呢了。”

“谁说不是呢。去年我们村新娶的一个小媳妇,做菜把自家的房子都给烧了。”

吃瓜群众们越讨论,越觉得就是那么回事。

于李国超而言,这种百多人的场合,连小场面都算不上。

“大家或许疑惑、不信,但我确实就是大师傅。”

“今天是我公开收徒的日子,有几点,我必须强调一下。”

“正如刚刚王主任所说,做事先做人。想成为厨师,人品大于厨艺。”

说着话,李国超将目光看向那个乱吐痰的人。

“你可以回去了,你没资格做厨师。”

李国超声音冷厉。

那人还在惊愕中,此时听得浑身一激灵。

他可是家族的希望。

来之前,多少亲戚没有,已经上门祝贺。

他也高兴的收了亲戚们的礼,还吹下大话。

现在,还没拜师呢,就被开除了。

“大师傅,我错了。我刚刚不知道你就是大师傅啊。”

道歉认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李国超冷扯了一下嘴角。

“这和你认不认识我没关系。而是你的言行,不适合做厨师。”

“所有学徒,都必须通过道德检验。道德不过关者,我一律不收。”

议论声此起彼伏。

谁也没想到,痰不能乱吐,居然是收徒的一个门槛。

这年代,在农村,谁不是有痰就吐,哪讲什么场合?

但大家心中却又都支持李国超的做法。

谁也不想自己吃到的菜,是厨师边吐痰边炒出来的。

李国超做了简短致辞,继续剪彩仪式。

如果不是张大海捣乱,本来是剪彩结束后李国超才说话的。

台下,柳枝儿的父母看得欣慰。

“我早就怀疑他不简单。想不到他居然真事大师傅。”柳父道。

“其实,之前他在饭店的表现,我也已经猜到了八九分。”柳母笑盈盈的接话。

不管别人怎么怀疑怎么不信,他们当然是最信任李国超的。

敢在田主任的饭店里“做主”,这可不是一个学徒能办得到的事情。

“难怪他要我们多留几天,原来是想让我们看到这个时刻。”

“起码证明了,他不跟我们回城,也能给枝儿很好的生活。这下我们可以彻底放心了。”

夫妻两越说越开心,对这农村女婿,越看越喜欢。

李雪作为李国超的亲姐姐,比谁都震惊。

就是回到台下,看着台上的李国超,她也有些接受不了。

她那个只会惹事的弟弟,怎么突然就变成大师傅了呢?

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所有报了名的,认字的站这边,不认字的站这边。”李国超在台上左右比划着。

伴随着一阵议论声,学徒们分出了两个阵营。

那些从各个国营饭店来派来的学徒,多少认得些字。

而那些各村推荐来的,识字的少之又少。

多数人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明白。

两拨分下来,不识字的占了多数。

“如果你们有心学,那学字也将成为必修课。”李国超道。

“起码,你们得看得懂菜单。”

“我不可能手把手一个一个的教,我将所有我会的,都写在了书里。”

“你们每人一本,以后自己慢慢钻研。”

说着话,台上的红布被掀开,上面堆着高高的书本。

人群中又是一阵惊呼声。

这么书,他们可从没见过。

“书本费,等你们正式入职后,从你们的工资里面扣。”李国超道。

在场的人都乐了起来,每人反对。

只要能成为厨师,在国营饭店里面工作,自然会有钱。

学徒们收到书,虽然看不懂,却很激动的翻阅着。

看到书里面的插画,都激动了起来。

虽然是黑白的手绘图,可因为画得太像,凡是他们见过的食材,一眼就能认出。

张大海和那名吐痰的人,像是两个异类,被排斥在小角落里,根本每人看他们一眼。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一定是做梦,一定是在做梦。”

张大海又是打头又是掐手,希望噩梦能够快点醒过来。

吐痰的人,此时也是阴沉着脸,紧咬着呀,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和李国超顶撞啊。

“好,请大家有序站好,我将开始今天的第一堂授课。能学多少,全看你们悟性。”

学徒们摩拳擦掌,竖着耳朵细听。

那个吐痰的人,再也僵立不住,紧攥着拳头,梗着脖子,毅然决然朝着李国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