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个星期我写专栏,做采访,开开会,在微博上帮网友解决下人生大事,时间就像水龙头里的水一样没心没肺的就流走了,我过得像植物人一样无知无觉。
周末的时候被安排了一场相亲,对方据说是有个医生,有车有房有钱,我乐得清闲就决定约了见见。正好前几天约了这天跟周瞳、于蔷蔷约了一起吃饭,我就顺便约在了一起。反正老老少少的相亲对象见过不少,没有一个见面聊天能撑够一个钟头。
今天的天气预报一定是播报错了,没有劈个雷闪个电,至少也应该下上一场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雨。
从来没有想过相亲遇到前男友概率这么小的奇葩事情会发生在我身上,我要是去天涯上面发个帖,大概会被大家冷艳的喷成是骗回贴的专职写手。
我走进这家本地有名的西餐厅时,发现我请来的两位看客选了一个很妙的位置,我一抬头几乎能跟她们俩六目交加,她俩甚至兴奋的朝我挥了挥手,就是不知道她俩能不能感同身受,我现在内心形容出来就像是麻辣火锅里煮着冰淇淋,又热又冷又甜又麻辣。
“你好,你是赵主任吧。”我的相亲对象抬头看到我的时候愕然住,跟他分手的时候,我还只是个没出息的小编辑,分手也不过是一年前的事情,大概他也没料到跟他分手之后我立刻犹如一只牛市A股直线上飚。大概我们注定八字相克,跟他谈了五年恋爱,我一直都是一个不入领导眼的小编辑,一分手就普大喜奔的升职加薪。
“你好”,我放下包,面无表情的坐了下来,给我介绍对象的是我们严副主编,为了平息掉段亦的绯闻,她一提到要介绍个相亲对象,什么都没问我就点头如捣蒜,却没想到绝处逢生遇旧人。
“我没想到是你……”
“我要想到是你我就不会来了,施医生。”我立刻打断了他的话。
“但既然你来了,我们能不能,能不能坐下好好地聊一聊,这一年里我其实过得并不好。”
伸手除了不能打笑脸人之外,当然也不能打可怜人,听到他过的不开心,我就开心多了。于是我叫了服务生,点了最贵的套餐,终于为这一年里我流的泪、伤的心找到的买单的人。
如果说这世界上真的有一种姻缘的确是上天注定的,那六年前我以为我遇到了。
六年前我还是个齐刘海马尾辫穿连帽开衫刚刚进报社的小助理,干的是端茶递水开车跑腿的粗活,那个时候我的领导身体不好,挂号拿药这种事情经常是我跑腿的,施彻就是当时主任医生带的实习医生,大概看惯了老气横秋的患者,看到我这种新鲜人类很是特别。三个月后,我的领导光荣的退休了,于是我被调回了编辑部,告别了我的跑腿生涯,从那天开始我跟施彻正式在一起了。
跟我表白的那天他说他会陪我到天荒地老,原来有的人的天荒地老这么短暂。
我麻木不仁的吃着前菜,是蜗牛还是蛤蜊我并不是很在乎,回忆像条殷切又熟悉的狗,在我的脑子里跑了一圈之后,用它毛茸茸的尾巴扫向了我,居然让我闻出温柔的味道。大概在感情里面,我算是个善良的人,但这样残酷又冷漠的现实里,每个人都忙着伸出腿绊别人一脚,看着别人痛苦我们才会开怀大笑,这个世界教会我们奸诈才能苟且,善良的人从来都更容易被人朝胸口插一把刀。
“为什么呢?”我放下刀叉。
“嗯?”对面抬起的脸混合着茫然和失措。
“为什么你还愿意坐下来,跟我吃完一顿饭。”
“我……”
我生硬的打断了他的话,“当时想要在一起的是你,劈腿的也是你,毁掉我人生里最好最美的梦的人也是你,你总是能轻易就假装什么事情没有发生过,但是,我的胸口还是痛的,它痛了379天了,作为一个医生,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这么的难受,你要给我开一副什么药。”大概是这古怪的汤熏得我有些呛鼻,还是窗外顷刻落下了该来的雨,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味道,我咳嗽了起来。
施彻有点慌乱,他塞了一团纸巾在我的手里,他的手像一艘环游完地球的船,最终还是因为眷顾或者熟悉驶向了我。他的手握着我的手,手心的温度像是能融化一座冰山。
“雨旗,你冷静一下。”他松开了我的手后,我像是一辆没有方向盘的船驶进了一片无垠的海面,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找不到了方向。
“对,我差点忘记,你是个医生,你比任何人都冷静,不冷静的从来都是我。”那盘号称日本进口和牛今天大概是与我无缘了。
我拿起包包像个田径选手一样飞快的走出门,不好意思,我不会买单的,从过去的379天的悲伤到今天一顿八百块的牛排套餐我都不会买单的,这是你欠我的,如果你肯还,你还欠着我一个梦。
上了车之后,我才想起我发飙一时爽,忘记周瞳和于蔷蔷还留在餐厅里,,在红绿灯的空档里,我朝我们的微信群扔了个常去的餐厅地址。
周瞳来的时候看上去很澎湃,就连最近像患癌了一样萎靡不振的于蔷蔷眼神也两眼放光。
“今天我跟周瞳在餐厅看到施彻时,我们都没想到施彻是你相亲对象,他不是结婚了么?”周瞳眼里迸发的带着求知欲的光射的我眼睛有点酸。
“难不成是已经离婚了?”于蔷蔷一坐下来就跟周瞳眼神交流了一下,大概是为了保证我不像个汽油瓶一样随地爆炸,于蔷蔷又伸手拍了拍我的后背,志林姐姐般的语气梦呓般哼出一句:“旗旗,加油!”
“那你们聊了些什么?为什么聊一半就跑路,做错事的人又不是你,餐桌上能造成几级残疾的凶器都有,为什么要放过劈腿的渣男?”周瞳对我在前任面前做鸵鸟状的反应很是不满。
“要真现场打起来,这不没办法跟雨旗领导交代嘛。”于蔷蔷适时的中和了一下周曈的戾气“或者万一分手的两个人其实彼此深爱着,有一天破镜重圆了呢。”于蔷蔷倒是大方的说出来自己的愿望。
“拉倒吧,跟前任和好?那为什么之前要分手,你以为都跟电视剧里演的一样有什么难言之隐、弥天大谎、情敌作梗?拉倒吧,这都是我们编剧纯粹为了能多写几集剧本硬凑的字数。”
在他俩吵架的空档里,我点了份牛柳意面,吃不上和牛,至少也要找个替补。
“行了行了,你俩都别激动,我没别的意思,我不想原谅他,无论当初是什么原因分的手。”
两个人终于熄火了,我自顾自的挑着碗里的面,那几根意面像是个蹩脚的芭蕾舞者,舞姿歪歪斜斜从盘子中央垫着脚跳到边沿,我却一口也吃不下去。
我回想起施彻跟我第一次约会就演说了一段完全可以录下来寄去《非诚勿扰》的自我介绍,财产情况、学历情况、工作情况、家庭情况,连身高、体重、星座也一并详细说明。听完这些之后,我内心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心想长得挺干净一男的,一脑子的相亲程序。可施彻还是追到了我,因为这么大的一段话里,我就对一句话扬起了嘴角,施彻说:赵雨旗,我对你没有任何要求,你按照你喜欢的方式跟我交往就好。
分手的时候也一样,他冷静的对我说“如果你现在不想结婚,那大家都静一静吧”。逼近30的优秀男人,立业之后想跟相恋6年的女朋友成家,听起来这真的是太完美了。但我并不觉得快乐,那个时候的我只觉得婚姻是围城。却没想到我从冷战的第一个晚上开始失眠了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我度日如年,终于在一天夜里我打去了求和的电话,电话那头出现了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告诉我他们已经结婚了。
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为什么就一定用这样的方式来宣告我是你身上的一颗良性肿瘤,连致命都不能,现在你手术成功了,拥抱医生了,人生重新开始了,可我怎么办,我被倒在一堆垃圾里,看着自己一个人慢慢的腐烂。被人指着戳着说:喏,那就是个瘤子,你早就该割掉了。
在这379天里,我这样一遍一遍拷问着自己。
“我走了之后,他在做什么?”最终我还是放弃了这碗面,也放下了叉子,叹了口气,胸口郁结,就好像那煎熬又重来了一次。
“我们走的时候,他在发呆。”于蔷蔷小声的补充,之后她靠在周瞳的肩头,眼神飘忽不定,情绪阴晴交加。
我点了点头,起身买完单,挥手让他俩跟上我。
“去哪里?”他俩异口同声的问。
“买醉。”
当然一醉解千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