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顿好于蔷蔷我就立刻视死如归的赶赴饭局,一进门我就大呼各位领导土豪我先自罚三杯,刚把酒杯端起来就发现饭局上有个人特别眼熟,他就坐在我旁边,特别深沉,不太说话也不太笑。席间觥筹交错,我顾着跟赞助商插科打诨也没有看的太仔细。

我的几个广告部负责拉赞助的同事都向我投来了殷切又复杂的目光,就像鼓励着我该挂帅赤膊着上阵杀敌一样。

我唰的一下站了起来,端起了啤酒杯,刚想倒酒,就被同事小刘拦住,我以为是我平日待这小子不薄,终于逮到机会知恩图报,谁知道这厮哗的一下倒了大半瓶红酒到我的啤酒杯里。我咬牙切齿饱含热泪的想起那句老话:谷要自长,人要自强。

“我们单位就我们赵主任最能喝了,这次一定要代替我们大家好好感激贵公司的赞助,快,赵主任给李经理敬酒。”同事小钱也一起挤兑了起来。这帮死鬼向来都把喝垮对方公司的光荣任务交到我的手上,而我从前都是把这个任务又交到于蔷蔷的手上。

但今天不一样,我热泪盈眶的紧握着那杯酒,像是举着炸药包的董存瑞一样的英勇,想象着自己伟岸又高大的形象,心里盘算着如果英勇就义应该打电话找谁来帮我收尸。

我嘿嘿的朝着李经理一笑,抱着跟你丫拼了的决心,准备灌垮自己成全别人的时候,发现酒杯动不了了,这还没喝我就断片了么?

正琢磨着我回头一看,是坐我旁边的那张大熟脸把我的酒杯扯住了,把酒正倒进他的酒杯里。

我咬牙切齿的想妈的难道就这样玩死我不够还要上白的?

那家伙慢条斯理的说:“她开车呢,喝酒不合适。”

我刚想说谢谢,你的名字一定叫雷锋的时候,他端起他的酒杯说:“我替她喝吧。”

他站起来,我仰望着他的脸,心中几乎要生出一丝爱慕——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一位壮士的酒量能超过我,比武招亲大概也就这么回事吧。

我正喜大普奔的想说感恩的心感谢有你壮士请留名,才想起他是谁来,哦,他是心灵美如雷锋叔叔般的段亦,难怪看起来像最陌生的大熟人。

我完全没有想到他是赞助商代表,原本也只是在相亲网站上接到邀约的路人甲,压根没有了解的很透彻。

现在稍微搜索一下,我还能从记忆的长河里捞起一点碎片:30岁、本地人、有车有房、父母双全、一家上市公司的营销总监。

哦,对,他还有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前女友。

赞助商派来的吴代表用暧昧的眼神来回扫**着我俩,他忍不住问:“段经理和赵主任原来认识?”

“我们只是……”段亦含糊的说。

“狭路相逢英雄惜英雄!”我把下半句补全。

大家开始各种劝酒闹酒乱成一团,我灵魂出窍般悄悄的给他发了条短信,问他酒量如何。

“很不好。”他看着我摇了摇头,又低头回我了短信。

我觉得这厮一定是在耍我,哪有人豪迈的端起酒杯,结果是个废柴。我正想着,段亦就冲进了包厢的洗手间狂吐。

等他出来,我问他还挺得住么?他痛苦的摇了摇头。我拍了拍他的后背叹气道:“原本我在想跟你商量要么你直接喝垮,大不了我把你扛回家。你这么快就已经垮了,革命的重担又压到了我的身上。”

他嘿嘿一笑,表情特别真诚,反而显得我像正荼毒着祖国的花朵的人贩子一样万恶。

接下来他作为赞助方不光狂帮我挡酒,还活泼的帮我夹菜递纸巾端茶倒水,他在我眼里就像一只大号的多啦A梦,除了不能替我把厕所上了,基本上服务极其周到,简直让我想在他的衬衣口袋里塞下一把小费。

结果想也不用想的,段亦英勇的倒下了,我还苟且的存活着,虽然我心中无数次的呐喊着放着我来!但是也无数次酒到嘴边也被段亦哄着倒进了他的酒杯里。放在战争年代这厮特别适合去当间谍,三下五除二就能卸了敌人的心房,实在不行他还可以使美男计!我认真打量一下在我车上沉沉睡去的段亦,他倒是长着一张足以让别的人梦里魂牵梦绕的脸。

我已经从武广门口绕过一圈又一圈了,我不知道该把段亦扔在哪里。

他的同事没有一个人知道他住在哪里,我扛着他走出来时,在场所有人拿异样的眼神盯着我,就仿佛我是诱奸少年的怪阿姨。苍天作证,我只是感激并担忧着,害怕他被别的怪阿姨诱奸了……

当然,这话也不能说全,自古孽情都是这么来的。

我不能把他随路抛下,理智告诉我这可是你来世衔草结环的恩人,情感告诉我你这一秒抛下下一秒绝壁被如狼似虎的小姐妹捡走,于是我找了家附近的酒店,开了间房。

酒店里的服务员大概看惯了扛着喝醉女人来开房的男人,没见过扛着喝醉男人来开房的女人,都对我肃然起敬,主动帮我把段亦拖进电梯又送进房间,满面绯红就差替我解皮带施暴……

我咳嗽了一声,虽然他也听不到,但是我要给我自己壮胆。把他扔到**盖好被子准备做个无名英雄转身就走,他突然坐起来又冲进了洗手间吐了起来。

我瞬间觉得如果我今天走了就实在是太罪恶滔天十恶不赦,八国联军真的也不过如此,我只好又返回去,开始六神无主的满房间寻找着茶包,印象里**茶是解酒的,等我找到烧水的茶壶,准备好茶包的时候,段亦又已经瘫倒在**睡着了。

于是,房间里面又只留下我,和我正在忏悔的第二人格。

我这人最大的特别就是钢炮嘴果冻心,别人一无缘无故的对我好起来,我整颗心就变得格外Q弹。我跟段亦第一次见面虽然尴尬,但是第二次见面却一见如故,让我开始思索我俩是不是上辈子共同造过什么孽合伙杀过什么人又或者一起逮住谁轮流发生过性关系,所以这辈子注定要聚首被别的人一起糟蹋。

擦完马桶和地板之后我累倒在沙发上,倒在沙发上什么时候睡着的我自己也不知道,半夜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段亦侧躺在**,翘起脑袋不动声色的看着我,不知道他这样盯着我有多久了,回想起《动物世界》里的狮子扑捉猎物之前也是这样纹丝不动的观察很久,我顿时毛骨悚然起来,就在这紧张的时刻我还摸了摸嘴边确认没有流下口水。

“你盯着我多久了?”我想爬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觉姿势比较扭曲,半边身体已经麻住了。

“我睡醒起来,洗了澡,吃了点水果,发现你还在睡,咱们孤男寡女我过去把你推醒不是显得特别不正人君子么,所以我试着在用意念叫醒你。”段亦坐了起来,我看到他已经换了浴袍。

“现在几点?”

“凌晨一点左右,你见过凌晨一点的天空吗?我刚见过。”

我有点招架不住段亦的这清奇的脑回路,随口吐槽了句,“你有病啊?”

“嗯,是挺无聊的,不然我们做点什么吧。”段亦歪着头用手撑住看着我,浴袍像算准了时间一样悄然滑落下来,露出了他半边肩膀。

我立刻吓得坐直了起来,“休想!”

“我是说聊聊天,我睡不着了,头很痛。”他拉开被子,准备下床。

“你就呆在那边!不准动!你敢动一下我就打110!”

“你到底在想什么呢?”段亦歪着嘴角似笑非笑的看着我。

“我还以为你是好人才带你来酒店的!”

“我当然是好人,不然干嘛帮你挡酒。”段亦嘴角的笑容终于灿烂起来,他起身走向我左侧的沙发,在沙发上坐定又自顾自的拿着杯子翻找茶包,把水壶递给我,“烧水去,端茶小妹。”

“对啊,你干嘛帮我挡酒?”我们之前的一次见面是在一个小公园,气氛比现在凝重得多,他戴了一副金丝眼镜,我围了一条贵气丝巾,大家握手鞠躬,主要是为了装逼。当时我们互相问过姓名,确认过性别之后,就再也没启发出别的像样的话题,结果我嘴边无门问了一句情史,酿下了一连串的恶果。

不过话又说回来,其实我酒量比他好得多。

“要是你喝醉了,我带你来酒店,那这罪名可就坐实了。”他又继续笑笑然后起身。

我想了一想,居然接受了这条歪理,“我脖子好像歪了”。

他走过来,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你不要碰我,你走开!”这家伙居然走到我的面前,在我哭天喊地手舞足蹈之时,发现我的脖子好了。

“现在可以倒水了么?”他把手从我的肩膀拿来,我不用回头也知道他一定笑的轰轰烈烈龇牙裂齿。

“跟你不熟之前我真不知道你这么牙尖嘴利。”如果第一次我们见面就这样勇敢做自我,不知道又是怎么样的一场好戏。

“你现在跟我很熟么?”

“哼!”我无奈的起身倒水泡茶,香片的轻甜味道很快弥散在我的唇边。

“还是闭嘴的时候比较好看。”

“真后悔把你带到酒店来,我就不该可怜你,我这个人就是太善良了!”

“你这么看着我的样子有点像谁。”

“你前女友?”

“……”

段亦的睫毛垂了下来,我看不见他的眼神。

我不太会讲好听的话来安慰人,作为一个在微博上靠对别人的感情指手画脚来博眼球的人,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些啥,于是我清了清嗓子,说了那句老话:“缘分天注定了也是没办法的事。”

说完之后,气氛没有变好,但好在也没有更糟,我们各自沉默了一段时间,我喝茶,他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