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凉感打败我之前,周一早上的闹钟声就已经先击垮了我。

我趴在床边像一个溺水的寻找救援的灾民一样往地板上摸索着那只声嘶力竭的手机,它像个失恋的摇滚乐手挣扎在3%的电量反复的嘶吼着“哦~孤独的站台,哦~寂寞的等待,我的心在等待,永远在等待,我的心在等待,永远在等待,我的心在等待永远在等待,我的心在等待,在等待……”

我立刻从**弹跳着坐了起来,感觉像被人从头浇了一盆洗脚水。一定是老天在冷酷的提醒我:看吧,这就是你高奏了28年人生主题曲,活该。

“活该”我顺手从床沿摸到一块枕套把脖子以上埋了进去,大约逃避了五秒钟的现实,我又抬起头,深深的呼吸了一下,这现实世界里呕吐物的味道实在是太万恶了。

地上的两个烂醉如泥的酒鬼让我终于相信自己并没有被人拖去轮流发生性关系,我的人生也没有被任何人类捣毁。

我跨过睡在地上的周瞳和于蔷蔷时,体贴的给他们披了一个枕套,天知道我们昨天晚上的时候是闹成哪样做了些什么,居然连一个纯洁的枕头都不肯放过,一定要凶残的对它抽筋扒皮。

未退的酒精令我在洗手台前像个瞎子一样摸索着牙刷和牙膏,我晃晃悠悠的刷牙感觉就像是站在悬崖边一样。

好极了,这样真的好极了,我所有的悲伤细胞像找到归属般倾巢而出,我对着镜子为自己哼了一首黄梅戏《女驸马》,鼓励着自己哪怕是个没人要的女汉子也要积极的寻找谈恋爱的机会。

8点半上班,我现在用军人的速度立刻梳洗完毕赶去公司应该还来得及。

刷着刷着我蹲了下来揉着我杂草一样的头发,悲伤像不远千里赶来的援兵迅速的把我笼罩:来不及了,没有什么事情还来得及,我与施彻再也来不及了,于蔷蔷和顾泽也来不及了,段亦和……我不认识这个人!

“段亦你到底有没有女朋友?我……我……。”

“有,喜欢的人。”

“再见!混蛋!”

我的大脑不听使唤的跳出了一些对话片段,,突然感到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我的肺快挤裂了。我依稀还记得起来,这是昨晚我喝醉酒跟段亦的电话对话。

我拿起毛巾洗脸的时候,揉了一脸的泪水。

最终我放弃挣扎,打算请一天假,来弥补我幼小心灵受到的创伤。

大概不到八点半的样子,于蔷蔷和周瞳还睡的像黄浦江里的猪那么沉,我耗费了好大的力气终于将他们俩摇醒。

我们三个人坐在酒店的自助早餐桌前,望着土豪才吃得起的茶叶蛋毫无胃口。他们两个彼此整理着对方的头发,周瞳给于蔷蔷扎了个小辫子,于蔷蔷推搡着,两个人情意盎然打情骂俏奸夫**妇。

我负气的将刀叉拍到桌上:“世界真恶心!”

两个人突然停下来看着我,眼白快翻到天灵盖,又果断的无视我继续恨不得长到对方身上般打情骂俏。

周瞳斜眼瞟了我一下:“别扯上世界,是人类恶心而已,花花草草还是很善良美好的。”

“他居然完全不想泡我!”我又将刀叉拿起来再往桌上拍了一遍。

“这句话你从昨天到今天至少讲了八百遍了,要不你回去用1号字体印你们报纸头版头条,找找存在感。到时候我一定会买一份支持你的。”

“赵雨旗敢印我就买八百份,你们那个报纸要去哪里团购?”于蔷蔷歪了下头,整个人醉醺醺萌萌哒。

“淘宝聚划算。”周瞳在她说话的空隙里,转过身默默收起我的刀叉,她大概是担心我会把刀叉朝她摔过去。

“这不科学,至少故事的走向也应该是他哭天喊地的想泡我,被我严词拒绝才对。”我用手撑住昏昏欲睡的脑袋,防止它一个不小心从我的脖子上滚动了下来。

周瞳上下打量着我,用一种看见大白菜卖出鲍鱼价的感到匪夷所思的语气吐槽道,“你以为你是范冰冰还是刘亦菲?泡你?你胸比别人大,还是脸比别人美。泡你这种降低逼格的事情,正常男人还真干不出来。你瞧瞧你,衣服是丑馊的,人是酒心的,脑子是进水的,你最近究竟在干嘛?昨晚上见我们俩就哭,耗干了就开始自己灌自己酒,我们俩干坐着看你喝也不对吧,显得我俩特别像是来酒吧免费看人喝酒的,于是一不小心我们俩也成功的被你撂倒了。”

我低头看看我自己,衣服皱巴巴的仔细闻闻还有一股馊水味,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过期打折清仓甩卖的气息。周瞳的分贝令在场的及格分以下的男人盯着我的时候,眼中都是灰蒙蒙的盲人一般的忽略,就好像我是个隐形人。

我沉默的看着来来去去的路人,猜测着他们眼中的我,应该是个什么样的人,有着什么故事。是刚刚失恋的寂寞怨妇,或者是被公司辞退的2B青年。不不不,我大概弄错了,毕竟有于蔷蔷在我身边,所以他们眼中根本没我。

“诶,周瞳不是给你介绍了个结婚好速达新五好男人么?”于蔷蔷在我们沉默的空档里突然提起这么一茬。

“别提了。我现在就想知道那种能轻易就嫁给好男人的女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诶……”我低头搅动着我双糖**的咖啡,刚搅动没几下,就被周瞳端走了,她大概担心我会直接泼出去。

她喝掉我的咖啡迅速的翻了个白眼,“上辈子积福。”

我眼巴巴的看着她,觉得她这话特深奥特值得思考,“所以我是上辈子是通过奸还是爬过灰?所以这辈子这么感情不顺。”

“估计两者皆有,我上辈子应该也做了不少人神共愤的事。”

“你又怎么了。”于蔷蔷抢先一步问。

“我要说了你们别尖叫,我后来才知道我跟易先生在一栋大楼里上班,然后有天我们都加班下楼碰到一起,电梯里没有别的人,气氛也很好,我们就电梯里接吻了,你们觉得这算是确定关系了么。”

“算啊,要是陌生人全都大街上随便接吻,这事也不合法啊。”于蔷蔷用寻求共鸣的眼神看着我。

我直接给了她当头一击,郑重的答,“蔷蔷别添乱,拿着盘子去那边那个儿童区去领冰淇淋。不是说他留学回来的么,外国人多热情开放,心情好了跟你接个吻上个床真的跟喝杯水吃个饭一样一样的。我现在觉得包办婚姻挺好的,至少能落一男人。”

“你有病吧。”

“就图一男人。”

“这年头谁还找不到一男人。”

“没出息。”

“多稀罕点事。”

于蔷蔷跟周瞳一人一句冷热酸甜的挤兑我,让我牙不好胃口也不好,放眼望去满餐厅的早点都如鹤顶红般无法下咽。

最后我饿到几乎哽噎,双眼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望,“我……”

我话还没说完,周瞳就疯狂的重击我一边白眼恨不能翻上360度,“你那是贱得慌,清清白白的正常男人哪一个不好,就是杜十娘从良人家也要嫁老实人,您倒好,死磕一风流浪子段王爷。”

回到酒店我们继续开始喝酒,对于现在的我们三个来说,唯有酒精与闺蜜不可辜负。我们三个盘腿坐在酒店的地毯上,开始拼命的灌醉自己。

地毯上摆了一地的水果和点心,它们被放在精致的小巧的托盘里,漂亮的彩色丝带和蕾丝花边把盘子包裹起来,就像是中世纪的待嫁少女,让我们这群嫁不出去或者尚未嫁出的老剩女感到由衷的仇视,抓起它们凶残的一口咬下。

“你说为啥像我这样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优秀女青年,怎么样就找不到对象,只能靠意**男人度日了。”我拿起昨夜被**过的枕头搁在颈边,用垂死病重惊坐起的姿势迎接我今天的第一杯酒。

“X无解。”周瞳拿起酒瓶往我们的红酒杯里猛灌,她豪迈的样子简直让我觉得快要化身成银座的妈妈桑,仿佛一转身就能领进来一帮胸比我头大的小姐妹们。

“干杯!”于蔷蔷朝我12点钟方向举起酒杯。

酒有时候是个非常好的东西,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能让我们变得更美,能让对方变得更逗,也能让我假装生活幸福家庭美满,当然是在醉的前提之下。

“我的男朋友对我很好,出得厅堂下得厨房,貌美如花一夜七次郎,我感到特别幸福。”

“我的老公对我特别好,出门帮我拎包,逛街帮我买单,回家帮我脱衣,我感到特别幸福。

“我的出轨对象对我简直不能再好,我们从不过问对方家庭,我感到特别幸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们假装自己深深的理解普通人所谓的幸福感,不论这幸福感是荷尔蒙失调还是费洛蒙作祟,我们都茫然的相信着幸福一定会存在,却从来都不知道幸福真正是什么,因为从未接近过,连从别人口中或者笔下描述的关于幸福的那些谬论都一一相信。这样的我们可悲到需要靠最昂贵的香水来遮掩我们身上不幸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