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宋达明的晨跑活动算是不尴不尬的结束掉之后,周瞳听了倒是突然来了兴趣,热情的邀约了我和于蔷蔷跟她一起晨跑,一个难的的假日懒觉又这样被周瞳除之后快。
“你不是刚跟相亲对象见了两面还保持着联系吗?怎么脸上还挂着绝症晚期的丧气。”跑在前面的周瞳又减退速度移动到我身边。
“您介绍的对象,我哪敢有什么怨言,不讨厌就继续相处着呗,毕竟多巴胺这种东西,有时候身体里面不分泌了,也不能吃点什么就能给补得回来的。我最近经常在想我高中早恋的时候,为什么就能耗空了心思每天日思夜想的惦记对方,而现在但凡遇到个没什么特别有感觉的对象,我都只想电击对方。”再也跑不动了,我停下来沿着道路慢慢的走,跑在最前面的于蔷蔷转过头看了我们一眼,看见我和周瞳的晨跑差不多快要改成晨爬了,冲着我俩指了指前面的小超市,比划着让我和周瞳慢慢走等她买几瓶水,我对她比了个爱心,觉得她真是个小甜心。
“我觉得得电击的是你自己。”说完周瞳掏出手机给于蔷蔷发了个语音消息,“蔷蔷,帮我带瓶矿泉水就行,给赵雨旗多买瓶风油精,我觉得她还没醒,得刺激一下。”
我在旁边默默的翻了个白眼,慢悠悠走在她的另一边,真跟梦游一样,“其实你这个人,说我们是这样说,但是吧,这么多年我看你也看懂了,只是不想拆穿。你和我都知道,爱情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虽然你谈了这么多次恋爱,但是你谁都不爱,你压根没想过结婚,没想过跟这些人结婚。你演的挺像那么回事,差点被你骗到了。”我说着说着,周瞳嘴角露出一丝狡黠,她把手臂搭在我的肩膀上,“爱情当然很重要,但是没有爱情的时候,偶尔适当骗骗自己,日子总要过。就比如说易先生,真要说多喜欢,倒也未必,只是生活总得有点朝气。”
周瞳的坦率令我鼓起了勇气,我咬着牙像个早恋的少女般倾诉,“我发觉我自己,嗯……可能喜欢上了一个人,所以注意力完全无法集中在别人身上。”我看着不远处朝我们走过来的于蔷蔷,她朝我们一直挥着手,活泼的像只清晨翠绿的鸟儿,翩翩然的一跃而起。
“可能喜欢?‘喜欢’与‘不喜欢’之间没有‘可能喜欢’这个词,如果你觉得是‘可能喜欢’,那就是喜欢,但是如果你觉得‘可能爱’,那就是‘不爱’,爱一个人比喜欢一个人难太多。”周瞳斩钉截铁的替我做出了这个结论,但这个结论让我浑身都不大舒服。
于蔷蔷分别递给我们一人一瓶矿泉水,周瞳扭开矿泉水喝了一口,突然眼睛一闪,大叫了起来:“是段亦?”
周瞳看于蔷蔷一脸迷惑,又加重语气再问了我一遍,“你可能喜欢的人果然是段亦?”
“你喜欢段亦?”于蔷蔷做了一个教科书般的缩句练习。
我尴尬的站在原地,开始后悔开启了这个话题。
“我是说……我并不是特别的确定,我偶尔会想起他……但是你们也知道,女人本来就是会想的比较多,有时候自己都会被自己的幻觉骗到,感觉自己跟这个人可能是有些不一样的缘分……但是也指不定,就只是想多了。”我絮絮叨叨的像说梦话一样的想努力表达出自己的心境,却还是前言不搭后语。
“你喜欢段亦。”这一次周瞳是用的肯定的陈述句,“那可是风月场上的段王爷,你自己掂量掂量吧,别到时候被抽筋剥皮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
我慢慢把眼神挪向旁边的草坪,又顺便让路给几个遛弯的老头,始终是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
周瞳和于蔷蔷也很有默契的聊着自家楼下健身房八块腹肌的教练和附近游泳馆八块腹肌的救生员,也算放过我了。
“我居然忘了告诉你们这件事”,于蔷蔷像个车喇叭一样的在这话题眼见堵住时又响了起来,“你们肯定猜不到,柯默然之前居然是段亦的前同事,当时他们在一个部门里,后来柯默然发展得更好了,就在外面开了一个广告营销的公司,我可以试试帮你打听一下段亦是不是单身吧,免得你白喜欢一场。”
于蔷蔷是好心替我出主意,所以我没有出声,默默的跟在他俩的身后,像一条被拉长的丧气的影子。
我不该拿着手机用心揣测这么久没有再联络是不是对方手机掉进下水道里,又或者他这么久没出现是不是被众多的前任们众筹谋杀,再或者我也不该让他留在我脑子里的印记越发深刻日益清晰简直担心自己会在梦里对他做些什么。
对对对,这一切都是我痴心妄想的错。
“那宋达明怎么办?”周瞳回过头问我。
“再看看?”我反问周瞳,她也没回答,我也没接着问下去。
于蔷蔷这个喇叭又及时的在这拥堵的话题上响了起来,催促着下一个话题的到来,“你们不想听听我跟柯默然的事情吗?最近倒是发生了件事呢,有一次飞三亚,柯默然突然就出现在我那班飞机上,他一直悄无声息等到下飞机的时候,跟我说有个惊喜给我让我出来看看,然后他就捧着一大束花站在出站台前,我真是惊喜的要命。后来我们就留在三亚玩了两天,他居然把一切都准备好了,酒店,饭店,好吃好喝的夜市摊,哪里的衣服更好看,这些他都用心做了攻略,他真的会照顾人也特别会哄我开心,这种感觉就像是遇到了真爱……”
“你有告诉柯默然你们家的情况吗?”周瞳关切的问了几句。
“倒也没有,他就只见过我的几个名牌包,当空姐有几个像样的包也不稀奇,毕竟天南地北的飞,挺多国家价格便宜一点,就顺手拿下了。”
今天周瞳的话都说的点到即可,也不再多说什么。于蔷蔷一直给我们讲了无数个公主于蔷蔷和王子柯默然的故事,我觉得她可以出本书叫《于蔷蔷童话故事》。这童话故事一路讲到我们在路边小店吃早点时,段亦给我打来了一个电话,说要聊点很重要的事情,我让他来路边小店找我。
刚挂完电话,周瞳和于蔷蔷就用一种眼见着绝症病人艰难求生的怜悯上下打量我。
“别出声,我知道你们俩想说什么,段亦马上就要来了,给我留点面子。”
“我只是想让我递一下醋。”于蔷蔷果然是个善良的人。
“让我不出声可以,但你要先想明白,你到底要什么,想清楚退路。”周瞳也算是放我一条生路。
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段亦也过来了,于蔷蔷和周瞳很识相的撤退了。
“你居然也知道这家早点店,我以为这是我的秘密食堂。”他点了这家店招牌的热干面和糊汤米酒坐在我对面。
“自从我接手我们报纸的副刊之后,本地什么吃喝玩乐的好地方我没去采访过,职业优势。”
段亦欣慰的点点头,“那我以后吃喝玩乐都得带上你了,毕竟你是行家。”
被段亦这么一夸,我的心里就像是被他灌下了一碗米酒,甜甜醉醉,我的脸上迅速挂起了红晕。
“你有什么重要事情告诉我?”我的口气比平时软了三分。
“你认识柯默然这个人吗?我在他的好友圈里看到了你那个闺蜜于蔷蔷的照片,他们俩现在应该是情侣关系。”段亦边说着就顺手夹走了一块我的豆皮。
本来我一咏三叹的那句“放下!”已经要喊出口,又感觉自己似乎形象不妥,消了消气,就当自己那块豆皮捐献给了希望工程,“哦,我知道柯默然跟你是前同事,你就是为了来说这个呀?”
“我觉得你可能得跟你朋友提醒一声,让她留心点,柯默然这个人,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好相处。”说着他又动手去夹我的另一块豆皮,这下可把我激怒了,我伸出筷子,伸手夹住了他的手腕,他识相的把那块豆皮放下,舔了舔自己的筷子。
我飞快的把那块豆皮吞到肚子里,不给段亦任何可趁之机,“你能说的具体点吗?你这无凭无据,算不算搬弄是非?”
“算是我多管闲事了,你知道柯默然的情况吗?比如说是怎样被开除公司的吗?”
“被开除?不是他融到钱了自己离开公司的吗?”我倒也不是不相信段亦说的话,只是纯粹为了刚才那块豆皮而恶意抬杠。
“如果真是这样我就不会找你了,去年底我们公司原本的营销总监跳槽了,公司意向在公司里提拔一名上来,柯默然算是我当时最大的对手,大概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对我开始恶意诽谤,说我私生活不检点,跟女同事有染,再加上本来的确有几个追求者,这件传闻被炒的一发不可收拾……”
“等等……你是说,追求者?是追求者?不是前女友?”
“我怎么可能跟一堆前女友在同一家公司?你的重点真奇怪,我们现在说的是柯默然的事情……”
“那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跟那些人是暧昧关系,我说的当然是柯默然的事情,细节不弄清楚,谁知道柯默然到底有没有恶意诽谤,没准就是你自己私生活真的不检点,对柯默然倒打一耙。”
“赵雨旗!”
我及时的住嘴,让他继续把话说完。
“我没你想的那么无耻,公司评估的还是实力,在综合分数上,我还是远胜于他,最后的结果当然是我胜出。于是他又造谣我靠女客户上位,我直接找律师收集证据向公司检举了他,他就这样被开除了……”
我有一些疑惑,但这疑惑就像是个透明的证据,我无论怎么指向那里,可能段亦还是看不明白的。
“……我能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据我所知你口里的柯默然和于蔷蔷口里的柯默然,分明是两个人。”
段亦出乎意料的洞察到了我的疑惑,“你朋友怎么说?说他是个真诚善良的大好人?”
“大概是你不能理解的爱情的美好。”
他抬起头来静静的看着我,“你觉得我在撒谎?”
我们互相对看着,像是时间静止了,如果空气是凝固的,我大概能闻到一丝冷飕飕的味道,嗯,还带着一股辛辣。
作为一个情感大V,我听过的众多故事告诉我,千万不要去跟自己的闺蜜吐槽她的男朋友,这多半是砍灭你们友谊的一把利斧。
“……不好意思,你们没弄到身上吧。”
我回过神,发现桌子上的辣椒酱被人碰翻了,泼了半张桌子,我被段亦拉倒一旁,“你这个人粗心大意,也不知道小心一点。”说起来像是责备,但言语里又有些宠溺。
我往后退了一步,松掉了段亦的手,“于蔷蔷现在很幸福,我想让她幸福的久一点,不论柯默然是个什么样的人,只要是对于蔷蔷好,我都没有任何意见。”
他沉思了片刻,然后真诚的望向我说,“那我的衣服还我吧。”
突然一下子跳到这个话题上,我心里刷屏了一排省略号。
“你为什么就这么在意一件衣服?”
“毕竟这是我的泡妞装备,怎么能随意落入你手。”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求我,那我就大发慈悲的还你,下周日上次我们遇到的那家店我那天坐的那个位置还是那个时间,你要是不来我就清明节烧给我外公,我外公这辈子都没穿过dior的西服,他一定会含笑九泉的。”虽然我此时看起来很像一个剑走偏锋刻薄成性的怨妇,但我认为,我面前的这位职业人渣需要被我这样凶残的对待,我就像是他人生道路上突然砸下来的一个花盆,哪怕我无法正中头颅,也依然要冷酷的提醒:路边的野花不能批量的采。
自从见过两次面之后,看似朴实的宋达明狡猾得跟稽查队大队长一样,何况还有周瞳和于蔷蔷这对人肉GPS定位系统在他身后助阵,就如同手机上最新的卡牌游戏,以三敌一,我简直快扛不下去了。宋达明假装在我家附近、在我单位附近,我经常聚餐逛街的附近跟我巧遇,并且手上一定提着各种好吃好喝好玩的小东西,顺手就塞给了我。
我也并没有很快就接受或者拒绝,感情之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偶尔我们也会约着一起看个电影吃个饭,讨论些深层次的东西,比如说看完最近上映的一部电影后,我觉得又激昂又惆怅。在回去的路上,我假装深沉的问宋达明:“灵魂出轨与肉体出轨哪一种更可怕?”
“我觉得单身更可怕。”宋达明回到了一个令我无法反驳的答案。
大多数时候宋达明非常的迁就我,迁就我吃饭的口味,迁就我看电影的喜好,迁就我讲话的内容,他是个并没有太多主见的人,恰巧迎合了我主见太多人格太分裂的个性。
虽然这答案看上去肤浅,但依然戳中了我,令我顿时抛开我的那些假惺惺的矫情,感同身受了起来,“对,失恋太痛苦了,那种痛苦不是你打我一巴掌我觉得疼了。那种痛是你站在人群里,大家都在开开心心举杯,你一想到那点事,就能立马哭出来。我现在特别害怕谈恋爱,我就是在想,如果我以后一辈子都不谈恋爱,没人能伤我,我也不伤人,共建和谐社会,多好的事儿。”我说完之后,宋达明沉默了几分钟,我觉得有点冷场,想找点共鸣,于是又说,“对,你也失过恋,你也应该特别有感触的,”
他的眼神从窗外的风景抽回,像只降落伞一样飘忽不定的降落到我的身上,“我一直以来想要的就是谈一场不分手的恋爱。”
车里正放着杨宗纬的《矜持》,气氛酝酿得刚刚好,他的手像只泥鳅一样默默的滑了过来。“干嘛呢,我开着车呢!”我突然如抓贼一样的机警了起来,他哆哆嗦嗦的缩回手,尴尬的把头扭了过去。
我长叹了一口气,像是不小心打乱了别人珍藏的巨大的拼图般内疚,“我是说,我在开车这样很危险。”
“没事。”他淡淡的说,低头摆弄着手机。这一句没事不知道是说给我听的,还是安慰自己的。我毕竟还是无法在短时间里将这幅拼图拼好,只能默默的将音乐调大,想方设法的填补住大段的尴尬和沉默。
一直到我突然停住车,叫出声:“走错了。”
宋达明才从手机屏幕前抬起那张如同电脑屏幕一样方的脸,“走错了?”
是啊,确实是走错了,我转过头,看着这条路开走了多远,这条路是否可以掉头,如果我绕上一个弯我是否又回去了原地。
但我的导航提醒我,这确实是一条并不正确的路,但前方依然是有路可行的,无论走着正确的路,还是我误以为的错误的路,我的导航都会告诉我,那光明的目的地,最终都会抵达。
“你很想结婚么?”我重新启动了车子。
“当然了,那是恋爱的终点啊。”
“那如何才能走到恋爱的那条路上去呢?”我又问。
“什么?”他像是没听懂我的话。
“没什么,呵呵。”我适时的闭上了我的嘴。
他挠了挠头,“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不是在这条路上么?”
“什么?”这回轮到了我装傻。
他笑了笑,并没有接话,又低头打着手机上枯燥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