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星译是帅哥,这件事是没人可以否定的。上大学那会儿,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子倾心于赵星译,吸引他注意的花招层出不穷,可是赵星译却一眼就在食堂相中了那个因为“一样花钱买香辣肉丝,前面那个学长的肉为什么比我的肉多”和食堂大妈吵得不可开交的姜桃。

她举着不锈钢托盘气势汹汹地和大妈叫嚣着:“我不想听你解释!我就要公平!我就要人人平等!”

她又瘦又小,黑发黑眸,白皙的脸颊气得微微粉红,身体也因为气愤不停地发抖,后面的同学都在催促她不吃就快走开。她一个人孤军奋战在人头攒动的窗口,用全部的力量去争取那一小勺微不足道的肉丝,实在是可怜又好笑。

最终,大妈没有妥协。姜桃虽然也没有妥协,可是被别的同学挤到了一边去。

她颤抖着托着餐盘坐到赵星译身边的那张桌前,气呼呼地盯着眼前那一点可怜的香辣肉丝,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大口大口地吃着米饭和肉,吃了一半,人都变成泪人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零钱,反反复复地查了好几遍,又塞回口袋,接着,便不争气地趴在餐桌上哭起来。

赵星译觉得,她一定过得很艰难,不会有一个女孩子,愿意在人这么多的地方失去最基本的体面。

姜桃再抬头的时候,面前摆着一份整份的蒜香排骨,还有戴着金边眼镜,笑容温柔的赵星译。

赵星译把排骨推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摸出半包面巾纸,抽出一张递给她,温柔地说道:“别哭着吃东西,对胃不好,擦擦眼泪,我请你吃肉。”

对于那时候的姜桃来说,什么“我喜欢你”“我爱你”都是狗屁,最最实在的一句话就是“我请你吃肉”。

姜桃从来没对人说过,在那天之前,她已经有二十几天没有吃过一口肉,甚至没有吃过一口青菜,每天只吃米饭、馒头和豆腐乳,她觉得实在扛不住了,咬着牙去打一份肉丝,还眼睁睁地看着别人的比她多一倍。

谁能想到压倒成年人的最后一根稻草,可能轻如肉丝呢?

赵星译是姜桃见过的最好的人,他经常请她吃肉,也经常把他的肉分给她吃。

他很温柔,会在天冷的时候把自己的大衣盖在她身上,会在下雨的时候把唯一的雨伞让给她。他也很懂礼貌,从不像别的男孩子一样乱开玩笑。他的成绩也很好,是法学院的传奇。

那时的姜桃偷偷萌生了一个想法:如果赵星译是我的男朋友就好了。

可她太自卑了,自卑到她不敢去试探地问一句,她有没有可能成为他唯一的女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身边围着各种各样的优秀的女孩子。

姜桃像一束被阳光格外关照的小草,无论如何努力地向上,也只能是草,是绽放不成花朵的。

不过后来故事还是变得很有戏剧性。

赵星译向姜桃告白了,他在姜桃对着他送来的鸡腿大快朵颐的时候,对姜桃说:“我喜欢你,桃桃。”

姜桃甚至来不及擦掉一嘴油,整个人就如同被按下定格键,张着嘴巴看着他,她清楚地记得,当时嘴里还有一块没嚼烂的肉。

什么是喜欢?

一心只想吃饱饭的姜桃压根没有时间去成熟去成长,还没情窦初开。她还没弄清楚自己喜不喜欢赵星译,她只知道,如果赵星译是她的男朋友,她就不会过得那么糟了。

赵星译喜欢她的意思,是否就是要将她命名为他的女朋友、他唯一的女孩的意思呢?

姜桃艰难地咽下那块没嚼烂的肉,用手背抹了一把嘴巴,正准备开口说行,就被一个气冲冲跑过来的女孩子给打断了。

确切地说,是打了,不仅仅是打断。

如果不是赵星译拦着,搞不好得打骨折,那样就是名副其实打断了。

姜桃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在意赵星译,只是在意赵星译的肉的呢?并不是挨巴掌那会儿,而是很久以后,她回忆起这件事的时候,只想到了“幸好当时我嘴里的肉咽下去了,不然肉都给我打出来了”。

打姜桃的女孩是赵星译的女朋友,远近闻名的校花,风云人物,风云的主要内容就是她家里有权势,然后她长得还挺好的。

按这样分析,姜桃觉得自己没成为风云人物的主要原因在于自己没有爸爸,要是单按好看的话,自己也能风云起来。

从风云校花的角度来看,事情发展得很顺利,因为重拳出击打了姜桃以后,姜桃再也没吃到过赵星译的鸡腿。

很久以后姜桃才知道,原来当时的赵星译并没有想过换女朋友,或者当一个脚踏两只船的厉害角色,他只是单纯地表达了一下自己的心境。他的未来很需要女方家来扶持,包括当年他给姜桃买鸡腿的钱,也是风云校花给的。

失去赵星译让姜桃难过很久,这意味着她失去了一个温柔的饭票。

所以,今日相遇的故人,可不简简单单是个相熟的靓仔,是她曾经让她吃了好多免费肉肉的恩人啊!

廖友谊很适时宜地拿起手机接电话,挂了电话后,她面色匆忙地拍拍姜桃的肩膀,说道:“桃桃,这里就是洗手间,你自己没问题吧?我哥叫我去见位朋友,等下我回来找你好不好?”

说完,不等姜桃点头,她便又拍了拍赵星译的手臂:“星译,一会儿姜桃出来帮我照顾她一下,她酒量不好。”

赵星译点点头。

姜桃提着裙摆走进洗手间,扶着洗手台照镜子的时候,发现醉酒后自己的脸色很好看。她上了个厕所,出来用冷水洗了把脸。

赵星译还在门口等她,见到她满脸水珠地走出来,便拿出手帕来给她擦干净:“你是不是不舒服?我扶你去休息一会儿吧?”

姜桃没有完全醉,但是头晕眼花是真的,她一路扶着墙,赵星译在她身边也没有过分的举动,只有在她站不稳的时候才会伸手扶一下。

在姜桃最后的印象里,她是坐在一个很宽敞的欧式沙发里喝茶水的,赵星译把西服脱了盖在她胸口,她喝完水想休息一下,她还在想着,应该问问温照卿几点回去,她不应该喝酒的,车怎么办……

直到晚宴结束,姜桃也没在温照卿的视线里出现过,当然,廖友谊也没出现。

温照卿打了两个人的电话,都没人接,然后他找了廖海潮。

廖海潮觉得温照卿像个老妈子,人家小女孩这么大的人了,去哪儿还要打报告?再说还是两个一起走的,不知道他在担心个什么。

温爸温妈累了,温照卿只好临时叫来一个代驾,先把他们送回家。

路上,温妈妈有些疲倦地说:“其实友谊也挺好的,小姑娘年纪轻轻就能在音乐上有所成就,那也一定是付出过比常人更多的辛苦。我看开了,好不好看也无所谓的,重要的是品质要足够好。”

“你听听你这个语气,好像人家女孩子多丑一样,也很好看的,只是没那么特别好看而已。哎,你不能以你的审美要求儿子。”温爸爸说道。

温照卿只是沉默地听着,没有搭话。

温妈妈推了老公一把,又说道:“不过我建议呢,以后生孩子还要是看看男女,男孩可以生,女孩就不要了,万一长得……”

“你还来劲了?就那么丑?”温爸有些不耐烦了。

“反正是拖我儿子后腿的,我这是客观的分析,客观的,你懂不懂?”

“不懂,不晓得你儿子多帅,非要找个天仙来配。”

“我哪里有要求让他找天仙嘛,我没有要求的好不好?再说天仙也没那么好找的,天线宝宝倒是满大街都是。”

温照卿抿了抿唇,心思完全不在天仙和天线宝宝上,他只想着,姜桃跑到哪里去了,她今晚就喝了半杯香槟而已。

话说回来,别人敬酒她为什么要喝?明明可以不喝,这也需要他教吗?

温照卿在温宅的客厅坐了一整晚,老姜阿姨早上六点钟起床准备去买菜的时候,看到他在沙发上坐着,还吓了一跳。

“你干吗呢?”

“姜桃昨晚没回来。”

老姜阿姨一愣:“她肯定是回家了啊?人家下班不回家还回单位,疯了啊?”

温照卿点点头,敷衍地“嗯”了一声,掐灭了手里的香烟,看到眼前的烟灰缸已经被插满了,便端起来走进厨房,倒进垃圾桶里。

他正准备去休息的时候,廖友谊突然来了消息,让他赶快回酒店一趟,她现在正在打车过去的路上。

温照卿抓起车钥匙夺门而出,老姜阿姨骑着小电驴刚打开大门,就见他如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扬起一阵微风。

阿姨踩着电瓶车的踏板嫌弃地皱眉,朝着他的车屁股喊道:“你可慢点啊!联合国找你去开会也不用这么着急!”

廖友谊几乎和温照卿是同时到达。

廖友谊身上还穿着睡衣,她见到温照卿便急忙地跑来:“昨晚我带姜桃出来以后,她遇到了一个男性朋友,说要聊几句,还不让我等她,我就去跟别人聊天,喝多后直接回家睡觉了,醒来的时候手机没电,我就去洗澡卸妆,手机开机以后才看到的你的消息。我刚好认识这家酒店的经理,他说记得昨晚和我穿一样衣服的女孩子和一个男人开了房……”她啰啰唆唆地说了一大堆,只有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温照卿的脑子“嗡”的一声,他深吸一口气,说道:“你把她带走,就把她扔给别人了?”

“不是我扔,她不让我跟着她了啊!我能怎么办,她是成年人,她要做什么事我管不了的。”

理智地分析,这是有道理的,姜桃想做什么,不是廖友谊能左右的。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不知道姜桃是被占便宜还是自愿,我们要不要先报警啊?”

温照卿皱眉。

“照卿哥哥,报警吧,就说你员工被陌生男人拉走了,就这样说。”说完,廖友谊就要打电话,被温照卿一把按住。

“员工”这两个字如同当头一棒,把温照卿当即敲醒。如果姜桃不是自愿,她醒来后自然会报警,如果她自愿呢?他在这里算什么?

他觉得自己有毛病,每次都想好了,一定能放下,可每次都会被一点点事冲昏头脑。

“知道她在这里就行了,她醒了会给我回电话。”说完,温照卿便转身了。廖友谊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不该管的闲事儿就不管。

廖友谊见他要走,气不打一处来,狠狠跺了一下脚:“你怎么这么无情无义!好歹姜桃也是你半个家人,你就这么不管她死活?好,你不管,我管,我才不管礼貌不礼貌,我现在就去找我的闺蜜,如果她被人欺负了,我一刀捅死那个王八蛋!”

温照卿深吸一口气,又转身回来,迅速跟上来,一边走一边骂自己:嘴硬心软的废物!

廖友谊真是一路气势汹汹,跟着经理来到房间门口,砰砰砰地砸了几声房门,不等里面回应,就一把从经理手里抢来房卡,“嘀”的一声打开房门,随即推门而入:“桃桃!桃桃!”

房间很大,入门后是个小型的会客厅,里面才是睡觉的地方。一进门,温照卿就看到了姜桃的高跟鞋东一只西一只地脱在地上。

廖友谊终于看到了姜桃,却意外地愣在原地,气势全无。

温照卿转个弯,也看到了姜桃,悬在喉咙的心也不知道是终于放下来,还是终于吐出来了。

只见姜桃迷迷糊糊地从被子里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也睁一只眯一只,惺忪凌乱地看着眼前的廖友谊和温照卿。她大概以为自己在做梦,犹豫了一下又躺了下去。

此时,赵星译从房间里的欧式大沙发上坐了起来,虽然衣服上有些褶皱,但很明显一夜没脱过,连衬衣都还在腰间掖着。他一脸茫然地看看廖友谊,又看看温照卿,声音沙哑地问道:“这是?”

这个声音才是让姜桃惊醒的根本,她忽地睁大眼睛,猛地坐起来,看看温照卿和廖友谊,又看看赵星译,眨了眨眼,一把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怯怯地说道:“还……没到上班时间……”

温照卿淡漠地看了她一眼,平静地转身离开。

廖友谊说道:“那个,打扰了,我只是来看看你是否安全。”

她坐上温照卿的车,拉上安全带抱着肩膀,眼底的失望一扫而过。这个赵星译可真差劲,送到嘴边的鸭子都不知道张嘴,难道需要她帮忙扒光了扔进怀里吗?

真是一头蠢猪!

这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

这久别重逢的孤男寡女,烈火干柴的,他们俩不该酒后乱性吗?一个睡床一个睡沙发是什么意思?

赵星译既然答应她要让姜桃上钩,怎么不下手?怕自己那方面不行征服不了姜桃吗?

短短两分钟,廖友谊的心里已经写了大半个狗血剧本了。

廖友谊找人查了姜桃的过往,发现姜桃这小姑娘似乎没有什么过往,最讨厌的是,那四个孩子压根也不是姜桃生的,她也没什么私生活不检点的料,唯一有过一段算不上感情的感情,也就是大学时候和赵星译那点事,她还因此被赵星译的女朋友打了一顿。

年轻时求而不得的美男子,就在她醉酒的时候温柔出现,她是怎么控制自己的?

廖友谊一言不发,表情狠戾,好像要杀人。

温照卿无意间扫了她一眼,问道:“你还挺热血的,怎么?没有保护好你的好闺蜜,你感觉很失落吗?”

廖友谊差一点就脱口而出“对”,可是她还是清醒了:“可别这么说,我只是在生自己的气而已。”

温照卿把廖友谊送回了家,自己开车回家睡觉。

这一觉,直接睡到下午五点。

他醒来时,暴雨降至,乌云遮天蔽日,天空暗得可怕,仿佛有外星飞船就要着落一样。

姜桃、老姜阿姨,以及温妈妈都在门外研究新买回来的蔷薇,讨论着这几株小花挨不挨得住即将到来的暴雨。

由于没休息好,温照卿的眼睛有些肿,他从冰箱里拿了一些冰块敷了敷。

“姜桃。”他站在玄关喊了一声,吓得姜桃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接着屁滚尿流地爬到他面前领死。

“先生!我来了!”

“你今天上班迟到了吗?”

姜桃脑袋摇得和拨浪鼓一样:“没有,绝对没有,姜阿姨能做证。”

姜桃身上穿的是姜阿姨的衣服,看来她是直接穿着礼服来上班,然后借了姜阿姨的行头。

温照卿换了一只手,开始敷另外一只眼睛,冷冰冰地说道:“跟我上楼。”

“哎!好嘞!”

她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换上鞋子跟在他身后。

书房里,温照卿拉开抽屉翻腾了半天,最后拿出一张小小的内存卡扔到桌面上:“拿回去看。”

“啊?”姜桃愣了一下,从桌子上拿起那张内存卡,琢磨半天都没想明白自己家里有什么设备能把这玩意儿读取,“用你电脑看呗,我家里看不了。”

温照卿勾勾手指,把内存卡要了回来:“好,先不看。”

姜桃一脸莫名其妙,却又不敢多问。

“那个男的是谁?新交的男朋友?”

“那……”

她才开口说一个字,就被他直接打断:“我允许你下班了吗?我给你买礼服是让你跟我参加活动,不是让你去跟别的男人约会。”

“对不……”

“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你每天犯错每天跟我说对不起,我是付你工资的老板,又不是你爸,有什么义务不停地原谅你?”

本来是愧疚得低头的姜桃,听到这话,立马吓得直搓手,眼泪也仿佛有开关控制一般,瞬间打开:“我知道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先生不用原谅我,就惩罚我,罚我多干活,少吃饭,实在不行,扣我一点工资,千万不要把我开除,我对灯发誓,以后再也不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可是这一次,温照卿似乎是铁了心,不像以往,她一掉眼泪就心软。

“我又不是你男朋友,你跟我哭也没用,你觉得我会心疼你?”

姜桃抹着眼泪摇头:“我错了,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你除了会哭,还会干点什么?”

“我……呜呜,我会的可多了,我会开车,会看孩子,会干家务,会……吃饭……”

温照卿没有搭理她,只是冷漠地看着她哭,一直看到她把眼泪哭干,什么都哭不出来,彻彻底底安静下来。她像个犯错误的小朋友,站在书房中间,一动不敢动。

“其实你可以不用来我这里当司机了,能进到昨天那个场合的男人,应该也养得起你。”温照卿终于开口。

姜桃摇摇头,不吭声。

“怎么,你也知道他是在跟你玩玩?你也感觉得出来,他不会真心喜欢带着四个小孩的女人?”

这话说得可真刻薄,温照卿也许是气到了,他平时很少说这么刻薄的话。

姜桃还是低着头,支支吾吾道:“不是……其实……”

“别解释,我不想听。”

姜桃乖乖闭嘴。

“你听好,再犯一次错,你就自动从我眼前永远消失。”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砰”的一声把冰敷包扔到桌子上,“滚出去。”

姜桃皱眉,琢磨一下这个滚字,小心翼翼地问:“真的滚吗?”

“滚也要我说两遍?”

“不用!我听懂了!”说完,姜桃一屁股坐到地上,继而躺下,然后开始认认真真地滚起来,滚到了门口,还举起手来拧门把手,调整姿势继续滚,然后关门。

温照卿被她气得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好不容易温从心不天天弄幺蛾子折磨他了,这又来一个。

温照卿从抽屉里翻出一个读卡器,把刚刚那张内存卡放进去,再插到自己电脑上,选择文件,开始播放。

这是他车内录像的内存卡,电脑上播放的就是当时姜桃醉酒后非要去山上兜风,又在车里哭哭啼啼占了他便宜的那一段。

他至今都无法判断姜桃是真的不记得他们俩之间是有过一夜的,还是故意忘记的,他想提醒她,想让她亲口承认,无论是哪一种,他都要知道真实的答案。

如果她不是故意忘记的,那她现在看到了,要怎么说?

如果她是故意忘记的,那她就可以滚蛋了,永远的滚蛋,再也不要出现。

昨夜一整晚,对温照卿来说实在有些难熬,他一夜未眠,想了很多,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他喜欢姜桃,特别喜欢,他在意姜桃,特别在意。

即便他的理智一直在告诉他,“温照卿”这三个字,不应该与这样一个糟糕的女孩联系在一起。

她的私生活乱七八糟,她喜欢撒谎,喜欢装可怜,用眼泪博取同情。她在他面前,似乎总是戴着各种运作的面具,可他还是被她给迷惑了。

他被这种迷惑操控着大脑,他三番五次迫使自己做回理智的温照卿,却又三番五次失败。

今天早上,假如,他是想假如,他真的亲眼看见她脱掉他送的礼服,和别的男人赤身**地抱在一起,再假如,他有一把枪……

那么他已经是杀人犯。

房间门突然被敲响,他下意识地关了显示屏。

温妈妈站在门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儿子,小姜司机是不是脑子坏了?怎么好端端的非要滚着走路,刚刚滚下楼梯了……”

温照卿大惊失色:什么玩意儿?滚下去了?她怕不是个智障吧?早这么听话至于有今天?

他拍案而起,夺门而出,留下温妈妈站在门口发愣:“我还没说完啊,滚到一半卡栏杆上了,被我和你姜阿姨拉起来了。”

温妈妈忽然发觉事情有些蹊跷,姜桃摔倒了他怎么这么紧张,这也太不像他的性格了,再一联想,他还给姜桃买了一件那么好的礼服……

她快步走到温照卿的办公桌前,回忆起儿子刚刚关显示屏的动作,低头寻找一番,看到开关,按了下去。

屏幕上正在上演限制级画面,一个女孩子不断地纠缠着一个男人,老母亲的心碎了一地,怎么说也到适婚的年纪了,还要靠看这种东西来缓解压力?难道是和友谊在一起,这方面不和谐?

正打算关屏幕时,温妈妈突然手一抖,哎?这个半裸背的女孩子看不清脸,可是这个男的,不正是她的宝贝儿子吗!

那那那……这女孩子是谁?

就在这时,女孩突然被温照卿按着往一边推,露出大半个侧脸。温妈妈定睛一看,嚯!这女的居然是姜桃!

温妈妈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她哆嗦着关上显示器,木讷地走到房门口,又匆忙地下了楼。

这个温照卿,难道在搞什么脚踏两条船的事?在温家,这可绝对不被允许!

再说姜桃可是当妈的人,温照卿这不是胡扯吗?虽然视频上看起来,是姜桃一直在主动纠缠,他只想躲开,可姜桃如今还在这里,就是他对这段关系纵容的铁证!

此时,姜桃正坐在沙发上揉脑袋,姜阿姨笑得不行,温照卿环着双臂冷眼看着。

温妈妈一鼓作气冲到姜桃面前,二话不说,上来先给姜桃一嘴巴,当即把姜桃打傻了。

温照卿愣了一瞬,立刻上前抱住自己的母亲:“妈!你干什么!”

温妈妈气得直发抖,回身又给温照卿一耳光。

她指了指姜桃,气急败坏地说道:“你你你……你一个有家室有孩子的女人!你勾引我儿子干什么?他的女朋友可是你的闺蜜!你怎么是这种人?你怎么可以这么下作?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在这里教坏我儿子!你给我滚!”

说完,她又指着自己儿子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到底遗传了谁!年纪轻轻学什么不好!学人当渣男!我怎么生出你这种小孩的!你不是我生的!你爸爸也生不出你这种坏孩子!”

“阿姨,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姜桃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一脸委屈,“我和先生很清白,就是普通的老板和员工……”

“你你你,别跟我说话,你滚,滚出我家!”

温妈妈还在跃跃欲试地要打姜桃,却被温照卿牢牢捆住,他看了一眼姜桃,冷着脸把母亲推上楼。

回到房间,温照卿反锁房门,堵在门口。

雨便是这时候开始落下的,下得很急,还有愈演愈烈的气势,不过是上个楼的时间,已经大雨如注,在房间里可以听到清楚的落雨声,伴随着风,不断拍打在窗上。

温妈妈气得直哆嗦,又上来给了他胳膊两拳:“如果被人知道了多丢人!我不要求你找门当户对的,就找个人品好一点、本分一点的,能和你白头偕老的!你怎么乱来!”

“你动我电脑了?”

“动又怎么样!”温妈妈推了温照卿一把,“滚开!不要挡着我!我要打死这个坏女人!我要把她赶出去!”

温照卿深吸一口气,沉住性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还是那个爱妈妈的好儿子:“不可以。”

“不可以?你还维护那个姜桃?你为了一个那样的女人和你妈妈这样讲话?”

“是,我在维护她。”温照卿磊落地承认,丝毫不惧母亲的怪罪,“你可以打我,但是你没有权利去打和管教别人家的孩子。”

温妈妈很震惊,要知道,在此之前,温照卿是绝对不会说出半点忤逆她的话,最多是沉默。

“还有,姜桃现在是我的人,我不允许任何人,动手打我的人,母亲也不行。”

温妈妈这回是提着一口气,好半天才喘匀:“你清醒一点吧儿子!”

“我很清醒,另外我补充一点,我和廖友谊不是男女朋友关系,我很早就告诉过她,我跟她不合适,我不喜欢她,所以这事儿跟姜桃也没关系。”

温妈妈迟疑了一瞬,反倒觉得这是个好消息。

“那姜桃,已经身为人妻,生过好几个孩子,你能接受?”

温照卿抿了抿唇,一时间不知做何回答:“你别管了,你也管不了。”

他打开房门,准备去看看姜桃,临走之前又看了一眼母亲:“别再动她,不然我也会生气。”

温照卿来到楼下时,姜桃已经回家了。

他看了一眼手表,不禁皱眉:“她早退?”

姜阿姨撇撇嘴:“早什么退,那不是被你们赶走的吗?一个两个让人家滚,人一小女孩,没自尊心的吗?老板和老板的娘都发话了,她只能滚了呗。”

她阴阳怪气的语气惹来温照卿的侧目。

姜阿姨才不怕他,又说道:“你当初呀,就该找个男司机,干吗找个女司机,你说说,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见温照卿挑眉,一副要发脾气的样子,姜阿姨还是为两人的友好关系做了让步:“我不是让你换司机,再说我让你换你也不会听,我只是说啊,做人嘛,早知现在,何必当初。搞不好,姜桃要离职喽。”

温照卿看了她几秒,不悦道:“你觉得能吓到我?我缺她一个司机吗?”

姜阿姨撇撇嘴,一边拎起地上的垃圾桶往厨房走,一边说道:“哦,我刚刚表达有误,姜桃不是因为伤了自尊心才走的,她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地跑了。她说那个礼服不知道怎么还,就放在我房间,让我叠好了还给你。”

“不用了,不是租的。”温照卿冷冰冰地说完,拿上车钥匙直接出了门,甚至连鞋子都没换,雨伞也没打。

他顶着雨跑进车库,随便抖了两下头发,直到坐进劳斯莱斯里时,才注意到自己穿了一双不该开车上路的拖鞋。他不打算换了,有点浪费时间,启动车辆后,缓缓驶出温宅的大门。

雨真的太大了,路面上的可见度不足十米。

温照卿在温宅的大门口没有见到姜桃,刚准备往前开,就看到不远处的公交车站台下站着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一只手提着鞋,一只手举着伞。

他刚要靠过去,后面飞快驶来一辆公交车,赶在他之前停靠在车站。

然后姜桃就不见了。

温照卿跟上那辆公交车,和它并排行驶,他再次看到了姜桃,隔着玻璃和大雨,显得有些模糊。她在后车门的靠窗位置坐下,头轻轻靠在车窗上。

温照卿鸣笛几次,司机压根不搭理他,姜桃也没什么反应,他干脆一脚油门窜到前面,逼停了公交车。

他打开车门,抽出车内自带的雨伞去拍公交车门。

司机大叔打开车门,气呼呼地骂了一句:“有没有搞错啊!劳斯莱斯你不开!跑来坐公交!脑子有问题了?”

温照卿活这么大还没人这样骂过他,可现在即便被骂了,他也没理由还嘴,本来就是他的错。他低沉沉地说了一句“不好意思”,打开手机的二维码,扫了半天才扫对地方,“嘀”的一声,付款成功。

姜桃还以为自己眼花,使劲揉了揉眼睛,诧异地看着一身居家服,却提着一把昂贵的黑色长柄伞朝自己走过来的温照卿,她再往下看,这人居然还穿着拖鞋!

她抹干净脸颊上的泪水,正襟危坐:“先……先生。”

温照卿来到姜桃身边的空位上坐下,黑色的劳斯莱斯的长柄伞如同一把肃穆的大宝剑,立于他双腿之间。

若不是当下环境不对,姜桃还想说这造型挺酷的!

温照卿沉默片刻,忽然转过头,盯着她红肿的半边脸,还有红彤彤的眼睛,说道:“你早退了。”

“啊?”姜桃愣了一下,“哦,那个,对不起,我家里有急事。”

“我说过不想再听你道歉。”

姜桃无可奈何,这不道歉还能干吗呢?难道要理直气壮地说:对,老娘就是要早退?

“先生,你看起来好像在无理取闹。”

温照卿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紧了紧,云淡风轻地狡辩:“我有理。”

对对对,你最有理了!您叫温有理。姜桃扭头看向窗外,看来他在这滂沱大雨的夜晚追车的唯一目的就是和她抬杠。

“老板在跟你说话,你扭头看窗外,你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姜桃猛地回头,眼睛瞪得像灯泡,仿佛下一秒就要对他咆哮是不是想死。

然而她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出口,温照卿就已经及时转移了话题:“脸还疼吗?”

幸好姜桃当惯了司机,刹车刹得及时,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实在让她受宠若惊,毕竟上一秒他还盛气凌人地教训着自己。

温照卿说完,还用指背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脸颊,湿湿凉凉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未干透的泪水。

姜桃已经从惊讶转为惊恐,不知道为什么,她能感觉他做这个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好像他们已经相爱了一百年。

“你疼吗?”她反问,毕竟他也挨了一巴掌。

温照卿没回答,他收回手,继续握着雨伞,有些愧疚地说:“我为我母亲的鲁莽行为向你道歉,她并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只是特别……”

“没事!”姜桃挤出一个甜甜的笑容,仿佛一笑能解千愁似的,“我知道阿姨不是蛮不讲理的人,平时对我也跟自己家小孩儿一样,她可能只是误会了。这要是真事儿,她打得也没错,她是在教育我们年轻人不要做错事,再说,阿姨不也打你了嘛,爱之深责之切。”

“嗯。”温照卿也笑了笑,“你这嘴巴,真是很甜,当小司机可惜了。”

姜桃对着他温柔的笑容出神,好不容易才将视线从他脸上移开,本来很糟糕很难过,可是他对自己一笑,连道歉和解释都不需要,她就觉得一切都变好了。

“是吧?”姜桃回神后憨憨地笑了两声,“我也觉得,就我这个形象,我这张嘴,不去联合国登台演讲都浪费了。”

温照卿挑眉,撇撇嘴。

介于两人今天一直不怎么愉快,姜桃不敢像平时那么放肆,也不敢随便没话找话,生怕哪一句没说对又触到他的逆鳞。

姜桃不想失去这份工作,不仅仅是她需要钱那么简单。

公交车在暴雨里缓慢地前行,车里开着空调,加上路人不断地上下带进来很多雨水,车厢里湿漉漉的,潮气像胶布一样黏在身上甩不掉。

在丁和路站,上来一个提着小布袋子的老太太,她正努力地把折叠雨伞往袋子里塞。

姜桃连忙起来让座:“阿姨,坐我这里,我还有三站就到了。”

今天是温照卿第一次坐公交车,没有坐公交的经验,也没有让座的经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姜桃起身后,他也跟着起身,阿姨没有说谢谢,就当这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哎,年轻人就该多站会儿,当锻炼身体了。”

姜桃倒没说什么,什么样的老年人她都见过,有礼貌的没礼貌的,她不计较这些,她也不是为了拿奖章才起来让座的。

可温照卿不高兴了,他一把将姜桃按回位置上,自己也坐下,面无表情地抬眸,看着这个老太太,不客气道:“她还年轻,不需要锻炼。您多锻炼锻炼,更容易长命百岁。”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老太太不乐意道。

温照卿一手轻轻按在姜桃的膝盖上,另一只手拄着自己的黑伞,不屑道:“优美动听的普通话,你怎么听不懂?那我还可以说粤语、潮汕话、客家话、英语、韩语、日语、阿拉伯语,你想听哪种?”

“你这个年轻人一点公德心没有!不懂尊老爱幼。”

“我六十岁了,保养得好,没看出来吧?”

阿姨嘀嘀咕咕地骂了一大串,走到前面去了。

姜桃这会儿的表情比刚看见他出现在公交车上震惊多了,那会儿还只是看见温照卿,现在像是看见了外星人。

她实在不敢相信一向绅士有礼的温照卿会在公交车上和一个老阿姨拌嘴。

温照卿倒是不以为然,他压低声音对姜桃说:“不要理这种倚老卖老的人。”

“哦,好的,六十岁的温爷爷。”

温照卿挑了下眉头,没有深究。窗外的暴雨仍在持续,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同时开了口。

“你韩语是跟姜阿姨学的吗?”

“昨晚跟你一起过夜的男人是谁?”

有温照卿的对比,姜桃的这个问题就显得过于低级,毫无意义。

“回答我。”

“一个学长,不是男朋友。”姜桃不知道这样回答是不是对的,可能大概也许是对的,因为温照卿后来再也没提过这事儿。

公交车到了姜桃家的这一站,温照卿先她一步下车,却一脚踩进膝盖深的雨水里。

看来这个路段积水很严重。

温照卿撑开雨伞,让姜桃拿着,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后背:“上来。”

姜桃觉得这样不妥,只是雨水而已,就算是背,也该她背老板,怎么能让老板背她呢,他的脚丫子比她珍贵多了。

她摆摆手,不肯上去,正准备一脚踩进水里,忽然身上一轻,整个人被他从正面抱了起来。她下意识地盘起双腿,紧紧夹住他的腰身,趴在他耳边低声惊叹:“哎呀!”

姜桃想下来,他却一把托住她的屁股,凭着记忆朝她家的方向走去,而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帮他打好雨伞。

她告诉温照卿,最好离公交站牌和电箱远一点,这毕竟是老城区的旧街道,搞不好就会漏电,反正每年都会有人在暴雨的时候触电身亡。

这个友情建议温照卿接受了,好在积水的路段并没有很长,等到了地势高一点的地方,他便主动放姜桃下来。

姜桃红着脸说了声“谢谢”,打开自己弱不禁风的小雨伞,把坚挺的黑伞递给温照卿。

温照卿把姜桃送到楼下,隔着一段距离看她打开单元的门锁。

隔着雨帘,姜桃大声问道:“要不你还是上来坐一会儿,雨停了再走了?”说得好像她们家有坐的地方可坐似的。

温照卿潇洒地摆摆手:“晚安。”

温照卿觉得自己应该打个车回去,可是现实情况不容乐观,这滂沱大雨电闪雷鸣的,出租车显得十分炙手可热,加上这个路段有积水,能打到车的希望就更加渺茫了。

温照卿在路边站了一会儿,抬头看头顶这把劳斯莱斯的雨伞,它自己可能都没想过这辈子能淋上这么大的雨吧。

十分钟后,姜桃的家门被敲响。姜桃抱着发烧的四宝来开门,见到门外拄着黑伞的温照卿,他面色从容,保持着以往高冷且斯文的风度,丝毫不见半点尴尬,即便他们两人都知道,他是反悔才来的。

“我……”温照卿迟疑了一瞬,“拖鞋丢了一只。”

姜桃看过去,果然,那双黑色的皮质拖鞋这会儿只剩一只,另外一只脚是光着的,裤腿湿漉漉地贴在腿上,沾了水的布料变成深灰色,和大腿以上的浅灰色形成鲜明对比,不仔细看,还以为他只穿了一条短裤。

这是她极少在他身上看到的狼狈。

姜桃赶紧让温照卿进来,顺手关上门:“快进来吧。”

**有三个小朋友,一个个都瞪着好奇的大眼睛打量他。

二宝先开口叫人:“叔叔。”

大宝宝觉得叫叔叔不太好,改了个称呼:“哥哥。”

三宝以为这是一个别出心裁的比赛,叔叔哥哥都被叫了,于是叫道:“爸爸!”

姜桃给了三宝后脑勺一下:“乱叫什么,还爸爸,怎么不叫爷爷……”

温照卿没有太多和孩子相处的经验,在地上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来,接过姜桃扔过来的不知道应该算毛巾还是抹布的东西,在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

“他们都叫什么?”温照卿主动问起小朋友的名字。

“哥哥问你们叫什么呢!”姜桃走到杂乱的桌子旁,准备找个像样的东西给他倒杯水。

“我大名叫姜大宝,小名叫大宝。”大宝自告奋勇先自我介绍。

二宝拍拍自己的小肚子,说道:“我大名叫姜二宝,小名叫二宝。”

三宝已经重新把注意力投入到自己的玩具里,心不在焉地回答道:“我是姜三宝,是姜、三、宝!不是吉祥三宝哦,我小名是三宝。”

姜桃抱着孩子不方便,一不小心差点把手里的碗给打碎。幸好温照卿手疾眼快,从下面一把接住,又把碗放了回去:“你怀里这个呢?叫姜四宝?”

说实话,姜桃家里虽然穷,吃得也不好,但是孩子们倒是都吃得挺饱的,四宝这个体重在她怀里属实是重。

她往上掂了一下四宝,干脆不给温照卿倒水了,她慢吞吞地坐下来:“四宝多难听啊,大名叫姜四喜,小名叫四宝,我一般叫小宝。”

温照卿无暇顾及四喜和四宝哪个更好听,因为大宝二宝三宝也没好听到哪里去,这名字起得跟闹着玩一样,他只在意一点,这几个小家伙,姓姜:“跟你姓?姓姜?”

姜桃理所当然地点了下头:“相信我,没人比我更希望他们不姓姜了。”

“睡着了为什么不放下?”他看了看四宝,也觉得姜桃抱着吃力。

“没睡踏实,发烧了,一会儿睡实了就放下了。”

温照卿点点头:“严重吗?需要去医院吗?”

“哎呀,不用,小孩儿感冒发烧很正常。我回来之前,房东阿姨已经喂过药了,烧得严重了再说。”

温照卿不再说话,姜桃告诉他哪里有水,想喝的话自己起来倒一下。他也没起身,只是在她身边安静地坐着。

这几个小家伙出奇的安静,各玩各的,房间里只有一点点玩具碰撞的声响,剩下的便是外面簌簌雨声。

“姐姐,你今天怎么没带早饭回来?明天早上我们吃什么?幼儿园的老师说,早饭很重要。”大宝玩着玩着,突然想起这茬,一本正经地向姜桃发问。

“啊……我回来得太着急,忘了,明早给你们买包子。”

“我喜欢包子!”三宝说道。

“姐姐,我还是喜欢姜奶奶的炒肉丝!”二宝说。

孩子们突然有了话题,变得叽叽喳喳起来。姜桃觉得他们太吵,让他们闭嘴。

温照卿一脸的不可思议,他看看这几个小孩,再看看姜桃,有些难以置信:“姐姐?不是妈妈?”

姜桃疲惫地叹了口气,生气道:“给我闭嘴!”

一下子,房间里鸦雀无声,连温照卿都识相地抿紧嘴巴。

姜桃瞪了**那三个小家伙一眼,转头看向温照卿,发现他也把嘴闭得严严实实,当即尴尬地解释:“我说他们,让他们闭嘴,不是你。”

四宝在她怀里醒了,作势要哭,她连忙在四宝屁股上又拍了拍:“好好好,姐姐不凶,别哭,别哭哈,哭的话就把屁股打开花!”

“我连男朋友都没有过,怎么生啊?在地里种孩子啊?不过就算不是我生的,那长姐如母,和我生的没区别,你看看这跟我自己生有什么区别。”姜桃故作轻松地说道。

他不禁皱眉,怎么今天得到的讯息和以往的都不一样呢?

“没男朋友?没生过孩子?那你之前……”

姜桃无奈地笑笑:“之前我也没说我生孩子还有男朋友啊,我一说我家里有孩子,别人就觉得我当妈了,看见一个男的和我说话,就说是我男朋友,我有什么办法,随大家去说吧,解释这些没用,浪费口舌。”

温照卿回忆了一下,姜桃好像确实没亲口说过她有男朋友,也没说过孩子是她亲生的。他还问过她老公呢,她当时回答的是,没有老公。

温照卿觉得胸口有一点紧,他忽然想到廖友谊,皱眉问道:“那我那次在饭店遇到你和廖友谊那次呢?就是祁淇和从心也在的那次。”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姜桃身体忽然一僵,她把这个事儿给忘记了!

她咬着嘴唇语无伦次好半天,只能硬着头皮尴尬地傻笑:“哈,哈哈……哈哈哈……我把他给忘了,那个……他确实是我男朋友。”

“他叫什么?做什么的?多大了?”温照卿一连串地发问。

姜桃大脑飞快地运转着,可是回答的时候还是有点结巴:“叫叫……叫林晓东,做……做生意的,二十八岁!”

温照卿挑眉,冷笑一声:“做生意的?他戴了一块三百多万的手表,可不是做一般生意的。这种人要是你的男朋友,还会让你住在这里?”

“三百多万?”姜桃惊呼,“那那……那他是搞工程的,我又不是傍大款的,他有钱关我屁事……”

其实温照卿并记得那个男人戴了什么表,他只是在诈她而已。

事情到这里,他已经看懂了七七八八,只是还有一个疑问。

“你还记不记得在绮云山上的事?”

姜桃一脸茫然,接着又一脸了然:“听说我让你拉我去兜风了……”

看她的样子像是真的不记得,神色之间没有半点躲闪。

温照卿沉默半晌,问道:“你经常酒后乱性吗?”

话音刚落,姜桃就一脚踹在他的小腿上:“我呸!人家还是小姑娘!你个老流氓!”

“你踢我?”

“对不起……”

这时,三宝突然尖叫一声,给了二宝一巴掌,二宝生气地摔了三宝的小汽车,在房间里弄出很大声响。

后来姜桃和温照卿谁也没再提这些,雨一直淅淅沥沥地下,孩子们一个个爬上床,大宝“贴心”地把灯关上,留下在黑暗中若有所思的两个成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