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的气候向来善变,即使早上的时候还在飘着雪花,中午说不准也会艳阳高照,让人猝不及防。意料不到的人里面自然也包括毛华盛,他现在就有一些发愁,今年这场雪下的这么大这么久,却也不见什么时候放晴,这要是下面的乡镇有个什么病灾,可太影响县里面去救援的时间了。

毛华盛做事情,向来都是做最坏的打算,说好听点这叫防微杜渐未雨绸缪,趁着现在积雪还没有太深厚,毛华盛先是让付雪珍在管理平台里面给各个点的援藏队成员发了一条“暴雪预警”的消息,然后又亲自给各个乡镇的负责同志打电话,让他们安排好冬季值班,一旦有任何地方发生灾情,就要迅速上报。

同时,毛华盛利用县政府办公会议的机会,要求公安局、财政局、教育局、农牧局等几个主要的机关单位负责同志在内部搞好防灾救援的演习,同时也安排了县医院随时做好应对灾害极端天气给老百姓可能带来伤病救治的床位和手术力量。

毛华盛这样细致的要求,不免让一些当地的干部觉得小题大做,在他们的观念里面,下雪天是上仓赐给他们休息调整的季节,像这样的天气,牧民们都是很少出门活动的,所以即便是有什么事情,那也最多就是谁家的牦牛跑进了别人家的牧场顶撞了别人家的帐篷,要不就是谁家的汉子喝多了酒想借着酒气去自己心仪许久的卓玛帐篷想“打狗”。

“打狗”,藏语里面又叫做“乞董”,是藏族传统婚姻习俗的一种。一般而言,藏区的农耕地区多为平常的走婚,但是牧区则多为打狗婚。造成农牧区区别的根本原因不是别的,是居住条件。

在农区的人居住集中,住房大都为二层碉房,姑娘一成年就有单独的房间,走婚男子晚上来,只要扛一个梯子或者提一条绳子就行。而牧区人居住得分散,住的是帐篷,姑娘成年后,条件好的有单独的帐篷,条件差的只能独享一领皮袍或棉被,因为帐篷在野外,人烟稀少,地处荒凉,时有野兽光临,所以家家都养着藏獒。这些藏獒的责任重大,白天跟着主人放牧,晚上守护着羊群和主人的帐篷,可以说全家人畜的安危系于一身,因此都喂养得壮硕无比,训练得矫健异常,不要说贼娃子小偷见了害怕,就是那些饿得眼睛发绿,恨不能用性命换一顿饱饭吃的野狼们见了也闻风丧胆,不敢进前。

这些藏獒在挡住野兽和小偷的同时,也挡住了姑娘们期盼的心上人。于是苦苦在帐篷等候的女子和急于进入帐篷的男子就合伙开始想办法了,前者提供藏獒所在的准确位置,后者则准备一点藏獒爱吃的东西,给“行一点贿”。这“贿赂”多是涂了酥油蘸了糌巴的骨头,只有这东西能塞住那些藏獒的嘴巴!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三回之后就成了老相识了,这些藏獒后来不仅不咬那些前来幽会的男子,反而欢快地摇着尾巴欢迎他们的到来,等待着那块骨头。

而这就是打狗婚姻的实质和这个名称的由来。

打狗婚还有一些和一般走婚不同的地方。从男女年龄上看,打狗婚比一般走婚要早,这也和藏区牧民们的生活环境有关。

就拿德格县的牧区来说,可能百八十里也没有几顶帐篷,放牧的人三月两月见不上一个生人,成天面对雪山、蓝天和白云散漫地歌唱,借以证明自己的存在,排解心头的寂寞。那些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一旦有了感觉,这个空旷开阔的寂寞之地就马上变成了他们表达爱慕、享受快乐的自由乐土,这是神仙也挡不住的事。因此,这里的年轻男女不但恋爱得早,性也开放的早。

“打狗”最好的季节是春天,当风雪慢慢减少,地下的暖气开始向上挥发,沉睡了一个冬天的草根开始苏醒生出新芽的时候,也就是羊子产羔的时候。这个时候,家家都要在羊圈附近单搭一顶小帐篷,以此作为母羊们的产房,为小羊羔提供一点温暖。在夜里,帐篷需要一个人看守,这任务多由青年人承担,家里如有情窦初开的姑娘,守夜的任务一定是她。这不仅是她们的愿望,也同时可能是她们父母的安排。风俗使然,谈不上突兀,这就给“打狗”的人们提供了方便。

在藏区,男女对婚前的生活是持开放态度的,只要是双方自愿的,就认为是合理的。而结婚时,男的不在乎女的是不是有过别人包括是不是有了孩子,女的也不管小伙子是不是和多个女的好过包括和别的女人生过孩子。他们提亲结婚时,一般女的都有了孩子,有一两个孩子是常见的事,有两三个的也不少见。他们所谓的结婚就是在一块住着,没有什么强制性约束。住在一块了,婚姻就算成立了;分开了,婚姻就算是解除,各自另寻意中人,谁也不管谁,孩子由女方抚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