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乐意!这是我们兄弟二人的自由!干嘛要告诉你!”李义冷哼出声。
“施主确有这等自由,鄙寺也确无权干涉,但二位施主深夜炸我寺院,拢我寺中客人的清静,是不是该给老衲一个说得通的理由才行啊?”老和尚脸露笑容,似乎没有追究之意。
狄青看着老和尚满脸堆笑,眼神内敛,目光深邃,看似人畜无害表情,他却不知为何总感觉对方不可能这般友善。
“前辈,在下兄弟二人深夜前来只为带走一个人。”狄青内心愈发警惕,语气平和地开口。
他极力控制自己的语气,让外人听上去就是一种平淡如水的感觉……因为他可不想让对方猜测到他心里的任何波动。
“不知道这位施主想从鄙寺带走何人?”老和尚脸上那慈和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狄青见老和尚脸上的表情始终没什么变化,眉宇微皱,心里犯起了嘀咕:看来眼前这个老秃驴应该是个城府极深之人,我还是得小心一些。
“你明知故问。”狄青冷笑出声。
“施主是想带走这位庞施主吧!”老和尚看了一眼被几名寺中沙弥押着的庞籍,双掌合十道:“阿弥陀佛!陛下心仁,皇恩浩**!这位庞施主乃鄙寺的贵客,是当今圣上派来为苍岩圣母祭祀大典向万发宣扬传圣恩的,施主此刻要带庞施主走令鄙寺很是为难。”
“你们……”庞籍脸上显怒,刚想开口说话,却被一名眼疾手快的白袍男子用手中长刀抵住了喉咙,只有满脸愤怒瞪着胁迫他的人。
狄青看到这一幕,心里愈加明白庞籍是被胁迫的,冷笑道:“鄙寺就是用这样的礼数对待自己的贵客?这倒真让在下长了见识!”
“大师,何必跟他俩废话,这二人交于我们处理,免得日后生出什么是非来。”人群中走出了一名身着白袍的男子,长得与慕容玉很是神似,但年龄却已经接近知天命,此人正是慕容玉的父亲,冰刀门的二门主慕容坚。
“阿弥陀佛!慕容施主稍安勿躁,佛门乃清静之地,佛主有好生之德,切不可妄动杀念,只要这二位施主说出指使他俩深夜闯寺的幕后之人,放这二位施主离去便是了。”空见法师双手合十劝戒道。
这老秃驴原来打的是这种如意算盘,竟然以为我俩此番前来是受他人指点使,难不成是因为刘葛在此,想借我俩的口栽赃什么人?不会是想栽脏定王赵元俨吧?可定王赵元俨现在已经受到了皇太后刘娥的打压,为何还要再次栽脏,这根本就说不通?难道刘家想栽脏当今皇上?
狄青心思急转,猜测起了对方这句话背后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
“哈哈哈……”狄青蓦然大笑出声,竟然卸去了防备之态,向前起了一步,朝空见法师抱拳一拜,道:“空见大师果然名不虚传,竟然猜到了我们兄弟二人乃受人指使前来贵寺的,令在下十分佩服。”
“天使,你……”李义眼神惊疑看着狄青,却被狄青抬手示意打住了话头。
“施主果然是聪慧之人,老衲甚是好奇是何方高人对我福庆寺如此感兴趣,倒很愿意知晓后去主动拜谢一下。”空见脸上的笑容多出了一些。
狄青黑巾蒙面,眼里透出腼腆之意,心想:拜谢?说得好听,不是要找对方麻烦吗?不过……何不顺着这老秃驴的话诈上一诈,让这滩水再浑一些。
“既然空见大师想知道,在下也不妨直说。”狄青微微侧头看了眼人群外的刘葛,眼中有一抹坏笑一闪而逝,笑着说道:“我乃受刘府家主之命特地前来向贵寺道贺的。”
“刘府?哪个刘府?”空见法师神情微微一愣,眼神不着痕迹地扫了人群后的刘葛一眼。
其他人闻言也是脸色微愣,面面相觑,手中兵刃在指向狄青和李义时更加警惕。
李义也是没明白狄青这番话的话意,不知狄青这葫芦里又是想卖什么鬼药。
“还有哪个刘府敢使唤我们前来深夜闯寺啊?”狄青眼里腼腆的笑意更甚,道:“当然是当今有“大宋第一家”之称的刘府啊!”
狄青这“大宋第一家”五个字一说出口,香客禅房院中的所有人脸上越发疑惑,甚至很多人愕然转头看向了人群后的刘葛。
刘葛脸色显得有些难看,冲空见法师微微摇头,意思很明显不是他刘家所为。
“佛主面前不打诳语,施主不老实呐!阿弥陀佛!”空见法师叹息一声,双手合十低诵一句佛号。
“大师身为空门中人,先于在下的面前不老实,在下只是礼尚往来而已。”狄青也学着对方双掌全十拜下。
狄青合十拜下之时,却在心里腹诽:想诓我,真当我是三岁小娃会信你这秃驴这一套,也不提前打听打听本天使是谁?哼哼!
“拜见四家主,小底二人奉大家主之命,特地前来请庞大人回汴京城。”李义却在这时突然转身朝躲在人群后刘葛行了一拜,朗声说道,算是明白了狄青的意思。
狄青听闻到了李义这句话,心里想笑,却又得强忍下来,也是朝刘葛抱拳拜道:“拜见四家主!”
躲在人群后的刘葛这一瞬间脸色变得甚是难看,一甩袖子转身进了禅房。
刘葛根本没有想到狄青和李义不但识破了他的身份,还当着这么多的人面直接叫破了他的身份,这事若真传扬出去,说大宋天雄军的军指挥使出现在福庆寺,只怕有些事情想捂也捂不住了。
刚才他只是情急,担心庞籍被人趁乱救走才大喊提醒,原本想着这等混乱中没有人会注意到他,却不曾想还是大意了。
“杀了!”禅房内传出了刘葛冰冷的声音。
“老夫不管你俩是受何人指使的,今天既然被你俩撞上不该撞见之事,你俩就必须死!”慕容坚双眸冰冷,透出了凌厉的杀气,走出了人群,长刀在月色与院中火光的交相辉映下闪动起了幽冷的寒芒。
“阿弥陀佛!”空见法师没有再阻止,低诵一声佛号,双眸中慈和之色隐去,泛起了冷芒。
“佛渡有缘人,能在佛前轮回,也算是二位施主的造化了。”慧明和尚手提齐眉棍也走出了人群。
四周一众沙弥和冰刀门所有弟子手中兵刃同时抖动,眼里皆都透出了冰冷的杀气。
狄青看见眼前这些福庆寺满脸杀气的沙弥,冷笑着在心底暗骂道:这哪是空门事佛之人呐,六根未清静,怒嗔杀皆犯,也不知手上沾染了多少无辜人的鲜血。
“唰……”
李义亮出的“匿踪回风刀”在手中旋转,刀锋在月色与院内火光中闪现出了幽寒的光影,杀气开始冰寒四方空气。
慕容坚在看见李义手中兵刃的瞬间微微皱眉,眼里泛起了疑惑,目光落在了李义的脸上,凝视着李义的双眸……因为“匿踪回风刀”给了他太过于熟悉的感觉。
“站住!”狄青却在此时猛然冷喝出声,目光冰冷地从所有人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了慕容坚与慧明和尚二人的脸上。
所有人一愣,身形同时一顿,不明白狄青想要干什么。
“我俩乃堂堂‘墨羽令使’,奉令主之命前来此地密查‘蓝水令’号召北方江湖当家人之事,慕容坚,尔等想反出武林盟不成?”狄青冷喝出声,眼神异常犀利地盯着慕容坚的双眸。
“墨羽令使?!”
“墨羽令乃盟主令,他说他俩是墨羽令使……莫非他俩是盟主派来的人,难怪这么长时间敢在咱们这么多人面前有恃无恐!”
“他们若是真的墨羽令使,咱们可不能轻意开罪!”
狄青说出“墨羽令使”这个身份后,香客禅房院内的所有人神色都不淡定了,就连空见法师、慕容坚、慧明和尚三人眼里也都露出了惊疑之色,而且,刘葛也因为狄青这声冷喝重新出现在了禅房外,两眼同样是深深的疑惑。
在这个香客禅房院中的江湖人,只要稍为有点江湖阅历之人都知晓“蓝水令”,更是听说过“墨羽令”。
这些人虽然都听说“墨羽令”失踪了三百多年,却也不敢完全确定“墨羽令”就不存在了,而且,更关键的是……“墨羽令”虽然有三百多年未出现在江湖上,却始终都有一个被众人认可的暂代“墨羽令”主人。
现在,江湖公认的最令众人信服之人不是别人,正是狄青刚刚听说的一个人,也是白野墨的“义父”……白洛秋!
当然,狄青现在仍不知晓这一层关系存在,但并不代表空见法师和慕容坚也不明白这种默认的存在。
“凭你这厮空口白牙在这信口胡诌就想诓骗到我们吗?‘墨羽令’早就失踪了三百多年,现在江湖上根本就没有真正的‘墨羽令’,又从那儿出来什么‘墨羽令使’,真当我们都是三岁娃儿吗?”慕容坚在众人惊疑之际最先醒过味来,手中长刀提起指着狄青,愤然道。
“看清楚了,‘墨羽令’在此,如令主亲临!”狄青眼中隐匿着冷笑,从怀里摸出了真正的“墨羽令”直接亮了出来,冷声道:“慕容坚,冰刀门的人可认得此令?是否有假?”
这一瞬间,众人脸上的表情僵住了,愕然地看着狄青手中那块黑色令牌,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此时“墨羽令”上那片羽毛竟然在月光下闪现出了淡淡的白光,宛若一片洁净无染的仙羽在空中飘浮。
“此等至尊令岂是你这种心术不正之人能据有?拿过!”
空见法师的双眸却在此时露出了贪婪之光,双掌蓦然化为爪势,奇快无比地朝狄青手中的“墨羽令”疾抓过来。
“无量天尊!”
就在空见法师身形疾扑而出的瞬间,一声低沉的道音传入了众人的耳中,接着一支拂尘在月色里闪现出了一道光影,朝空见法师疾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