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狄青和李义避开寺里巡夜的沙弥,借着密密的树荫,沿着寺内建筑物的墙沿,隐匿着朝寺内而去。
虽有月色,寺内也有灯光微光,却没有人发现狄青和李义潜入了寺内。
前方大雄宝殿内传来了敲击木鱼的声音,还有寺内沙弥做晚课诵经时那喃喃的佛音。
“天使,你曾说过在后山有他们冰刀门的分舵,或许冰刀门的人根本就不在这里。”寻遍了寺内前院,就剩前方的大雄宝殿没有查探了,李义听见大雄宝殿内的佛音传来,用胳膊轻轻撞了一下狄青,低声开口。
“福庆寺肯定有问题。”狄青眼神笃定,压低嗓音道:“白天我和月儿从对面山脊上看见有一二十人被寺里的沙弥押进了这寺院,男女都有,好像还有人穿着朝廷官服,只是当时距离太远不敢确定。”
今天白天,狄青和赵月从对方山上俯瞰整个福庆寺时,他确实瞅见了福庆寺的沙弥将一批看上去像香客装扮的人押入寺院,只是当时相距着实太远,他只能从双方衣裳服色上大致做出判断,所以当时就没有太过于在意。
后来,他和赵月救下了焦用,从焦用口中得知了一些情况后,他才在心里起了猜测,觉这福庆寺里一定存在问题。
这也是他觉得应该潜入寺内打探真假的原因。
“对面山脊?”李义差点没被狄青的话噎着,气骂道:“这么远的距离,你当时一定看错了。”
就在此时,狄青身手奇快地捂住了李义的嘴巴,并拉着李义瞬间闪入了拐角的黑暗中。
他俩刚隐入黑暗,两名沙弥手拉引路夜灯朝他俩刚才所在位置走了过来。
“师兄,这几天前来敬香礼佛的百姓越来越多,将那些人藏在禅房内会不会生出什么意外来?”
“你懂什么?这叫灯下黑知道不?关押在最显眼的地方外人就越不会留意到,你所担心之事师尊和方丈他们如此智慧,肯定早就想到了,也早就有了安排,咱们只管巡好咱们的夜,这种事……咱们还是少掺和,免得又遭受责罚。”
“但他们毕竟是朝廷的人,若是走漏风声引来官府问责索人,只怕咱们寺院也得有麻类。”
“有武林盟北方分盟‘蓝水令’执令势力冰刀门在这守着,江湖中谁人有此胆量在太岁头上动土哪?师尊不是说了吗?只要这两天无事,以后咱们连朝廷来人也无须惧怕,甚至咱们方丈会取代乾元观那牛鼻子老道成为大宋的新‘国师’,到那时候,不但天下所有释家弟子须听从咱们福庆寺号令,就连天下武道至尊的少林也得礼敬咱们福庆寺三分。”
“真的吗?师兄,是不是咱们以后在外行走,只要报出咱们的寺号,就能吓退所有江湖中人啊?”
两名提着夜灯巡夜的沙弥从狄青和李义藏身之处走过时,只顾着低声聊天,竟然没有留意到他们。
狄青待两名沙弥走远,朝李义一使眼色,便不再朝大雄宝殿靠近,反而掉转方向朝寺院的前院而去。
既然是灯下黑,又是让人最容易忽略的地方,还是寺院内的禅房……偌大的福庆寺内自然只有一处地方同时符合这几个条件,那就是福庆寺专门用于来不及下山的香客临时过夜的香客禅房。
刚才他和李义潜入寺中时,前院几乎所有地方都查探了一遍毫无所获。当时他和李义皆都认为香客禅房人来人往,不可会有什么秘密存在,本想这次夜探福庆寺会一无所获,也闹不出什么动静来时,此时因为两位巡夜沙弥的话他才想起他俩没有竟然都大意了。
从福庆寺后院往前院,他和李义倒是轻车熟路,半柱香不到便出现在了香客禅房的禅房屋顶上。
这里有禅房二三十间,分成三排围成了一个开口型,院内中央有一棵百年老檀树遮挡了狄青的视线,他处于屋顶无法看见院子内所有禅房的情形,只参看见还有零星几间禅房的香客还没有睡,从窗棂间朝院中透着昏暗的灯光。
狄青观察片刻,眉宇轻皱掏出了陆风事先给他的“火雷”,目光冷冽地瞅向了院子中央的那棵百年老檀树。
“天使,你这是……”身旁的李义看见狄青手里握着“火雷”,眼里泛起了疑惑。
“投石问路!”狄青脸上泛起了腼腆的笑容,眼里透出了一抹坏笑。
这“火雷”若真在这如此安静的香客禅房院内炸响,根本就不是什么“投石问路”,不闹成“梦中惊雷”就阿弥陀佛了。
李义看见狄青眼中的坏笑,他脑海中已经提前出现了无数香客从睡梦中惊醒,丑态百般且慌乱无比冲出禅房,惊若呆瓜又不明所以的神情,脸上泛起了苦笑,颇为无奈地摇头。
“火雷”在狄青的手中瞬间被他化一境内力所包裹,蓦然从狄青手中疾飞而出,在月色里一闪便失去了踪影,传出一道隐隐的破空之音,眨眼便出现在了院内那棵百年老檀树的树干处。
“砰!”
一团火光在老檀树的树干上蓦然闪现,照亮了整个香客禅房的院子,驱逐了四方的黑夜,同时,寂静的黑夜中骤然响起了一声惊雷巨响,宛若天雷落地般传向了四方。
“啊……”
“怎么回事?怎么打雷了?”
“前院出事了,快去看看……”
惊叫声四起,月夜中原本寂如死水的苍岩山福庆寺在这一瞬间沸腾了,众香客被这声“火雷”巨响震得从睡梦中惊醒,很多人连衣裳都没穿好便慌慌张张地冲到了禅房外。
几十个福庆寺的沙弥手举火把,倒提齐眉棍朝香客禅房急奔面来。
后院大雄宝殿的佛音也在这一瞬间骤停,数名高僧与一群白衣男子快步冲到了大殿外,选定方向后,很快也直奔香客禅房院子而来。
整个福庆寺在这一刻因为狄青扔出的这枚“火雷”出现了混乱。
“天使,你这哪是什么投石问路啊?分明就是扔雷炸寺!”李义趴在屋顶看见下方一片混乱,满脸苦笑,对狄青挖苦道。
狄青脸上腼腆的笑容更甚,他才不管“投石问路”与“扔雷炸寺”有何区别,能达到他想要的目的就行。
禅房院内,那棵百年老檀树的树干被炸出了一个比碗口还大的炸口,上面隐闪着火星,而树底下用青石筑着一个五尺大小的圆坛里面积满了干枯的檀树叶,竟然被“火雷”炸开落下的火星点燃,已然有火苗蹿起,黑烟开始随着檀树树干向上升腾,被散开如巨伞状的檀树枝叶所挡,缓缓向四方弥漫开来。
“冰刀门的人果然在此!”狄青看见冲出大雄宝殿正疾冲而来的寺中沙弥中那群身着白袍的人,当即认出了对方乃冰刀门弟子的身份,脸上泛起了冷笑,手臂轻撞了李义一下,坏笑道:“冷血,那些冰刀门的人是你的菜,先喂一枚‘火雷’过去让他们也尝尝惊雷的滋味。”
李义看见那些身着白袍的人,眼里瞬间泛起了藏于心里对冰刀门的仇恨之芒,毫不犹豫地摸出了一枚“火雷”,用内力包裹着,刹那间朝疾奔而来的那些冰刀门众人和寺中沙弥扔了出去。
这枚“火雷”朝前疾飞的速度同样快若闪电,在月色里隐匿着,瞬间落在刚奔入香客禅房院中的沙弥和冰刀门众人中间。
“砰!”
火光再现,刺目的光亮使得院中众人眼前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盲视,惊雷巨响再次传出,院内众人耳鸣中同时下意识地做出了自我保护的举动,身形皆都奇快地向四方纵跃而出,落到了“火雷”炸开地方的一丈开外。
“快去看看那些人有没有被劫走!”
寺中沙弥与冰刀门所有人落地瞬间,有人惊叫出声,刹那间,几乎所有人都朝几间禅房冲了过去。
“火雷”并没有真正的杀伤力,类似一种特制的烟花爆竹,声响如雷,可贴身炸伤人,却因为其里不含铁砂这类可伤人的硬物而不会致命,但在这种本是静若死水的黑夜骤然炸响,不明究里的人还真会被吓着。
狄青看见院内那些沙弥与冰刀门的人同时奔向三间房门紧闭的禅房,心中顿时了然此前那两个巡夜沙弥所说关押的人就在里面,便与李义毫不犹豫地将各自手中最后一枚“火雷”扔向了那三间禅房。
“嗖!嗖!”
两枚幽黑的“火雷”在黑夜中传出了破空之音,院内的人却无法知晓其来自何方,“火雷”瞬间撞在了禅房的房门上。
“砰!砰!”
又是两团火光乍现,两声巨响同时在院中响起,惊得刚奔到禅房门口的一众人同时向疾退,同时也惊得四周惊慌失措的香客纷纷退回了各自的禅房内。
众多香客只是赶来敬香事佛的,也只是在此地暂时留宿,想着等到苍岩圣母庙会祭祀大典结束后再离去,哪曾想会出现这种惊雷连炸的大动静,躲回禅房内也早已是心惊胆颤冷汗直流。
“偷袭之人的目标是庞籍,快带庞籍离开此地!”
有一名蓄有山羊胡须的中年男子未披外袍站在一间禅房门口,骤然冲院中正震惊心悸的寺中沙弥和冰刀门众人怒喊了起来,脸上表情看上去很着急。
“庞籍庞大人?”狄青闻言,心里骤然一惊,目光快速地落在了那名蓄有山羊胡须的中年男子脸上,仔细一看,眉宇瞬间皱起。
“是刘府刘老四,他怎么会在这?”李义也同时认出了那名中年男子,在狄青耳边低声惊道。
此蓄有山羊胡须的中年男子,正是有“大宋第一家”刘家众兄弟中排行第四的刘葛,河北天雄军的军指挥使,刘勇的亲弟弟,当今大宋皇太后刘娥的四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