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缓步向冲突的双方走了过去,那些来樊楼吃酒的军卒不是别人,正是拱圣军第十八指挥(营)第五都的长行……段方东、齐明义、蔡学伟等八人,他自从离开拱圣军的军营去了营牧场之后,已经有两年多没见过他们了。

“哈哈哈……韩兄,曹某怎么听到不知从那里跑出的几只疯狗在这樊楼里乱吠吠呀?”

狄青刚走几步,便听见樊楼二楼的一间雅间门被人打开了,接着一声极为熟悉的冷笑便传入他的耳中,侧头一看,正是曾经在兵籍司院内与他结下过梁子的曾武,他顿下脚步,脸上腼腆的笑容又甚了几分,眼神讥讽地看着曾武朝韩琦走去。

“曾兄,你我兄弟二人可真是有缘,昨晚咱兄弟俩那顿酒喝得都还没尽兴,没想到现在又在樊楼碰面了!”韩琦冲朝他走来的曾武抱拳行了一礼,朗声笑了起来。

四周桌子的客人,原本等着看段方东、齐明义、蔡学伟等人与韩琦等人双方的热闹,想看看双方文武之争谁更胜一筹,此时见曾武突然从雅间内出来跟韩琦打招呼,而且这话语和神情都听得出来……二人交情不浅,眼里顿时都泛起了失望之色。

“原本还想看看这几个赤佬跟这帮文人谁能赢的,曾武这么一出来,可就没得好戏看了,来来来,咱们继续吃酒……”

“这些赤佬遇到了曾武,只怕今天这事不能善了了,不知会不会有人被废掉,咱们继续看看,能看赤佬挨揍也是一场不错的好戏……”

“曾武是刘家的外侄,韩稚圭是榜眼殊荣的天子门生,这几个赤佬今天肯定要遭殃了,赤佬光蛮横有何用,手中没权没势,还是得吃亏!”

曾武的出现,使得樊楼二楼正在吃酒的客人,都摇头叹息起来,看向段方东等人的眼神,多出了同情之色。

曾武脸色傲然地出现在了段方东等人的面前,目光不屑地上下打量着段方东等人脸上的“黥文”,讥讽道:“原来只是拱圣军几只不长眼的小虾米啊?胆子真不小,竟然敢冲撞韩兄,看来是一身皮痒痒了,在这蹦跶着想被剥掉虾皮……急于找死吧?。”

“曾武,你他娘的少在这抖搂,别人怵你身上刘家外侄的这层虎皮,我们拱圣军的兄弟可不鸟你,别以为你在班直军营挂个羊头,就能出来到处吆喝卖他娘的狗肉,在我们这些人眼中,你他娘的也就是熊包软蛋一个。”穆石伟最看不惯曾武这副嘴脸,怒骂了起来。

“他娘的,谁这么不长眼,敢骂我们大哥,找死吗?”从雅间里走出了五个身材魁梧的长行老缺,听见穆石伟的骂声,眼里瞬间泛起了狠戾之色。

那五人……正是和曾武一道,曾经在兵籍司院内一起刁难过狄青的那几个人。

“这些拱圣军的赤佬遇上班直军营的人,在劫难逃了。”

“看来,他们几个今天走不出樊楼的大门了,只怕都得被抬出去。”

“唉,这八个拱圣军的赤佬,看上去也是同样的长行老缺,但在五个班直军营的老缺面前,还是不够看。”

樊楼内的客人,已经对段方东等人不仅仅是同情了,眼中甚至变成了可怜,皆都摇头叹息起来。

狄青看着眼前这番变化,脸上腼腆的笑容又更甚了几分,反而不再靠近,退回到了桌子旁重新坐了下来,若无其事地端起酒碗喝起了酒。

“狄兄,你怎么回来了?这些人不是你的兄弟吗?班直军营的老缺可不是善茬,你不担心你的兄弟会吃亏。”张亢见狄青退了回来,满脸疑惑地问道。

“嗯,他们几个是我狄青的兄弟,不过,他们如此冒失,先长长记性也好。”狄青却是腼腆地笑着,答非所问,话中的他们却不知是指段方东等人,还是曾武等人。

狄青的话使得张亢脸上的疑惑更甚,很是不解地看向了明月郡主与柳福。

“张老弟不用太担心,他那八个兄弟暂时不会有事,待会樊楼恐怕会更加热闹,今晚的好戏这才刚刚开始呢!慢慢看,咱们继续喝酒。”柳福笑着对张亢解释了一句。

果然,柳福的话音刚落,二楼又有一间雅间的门被人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了两人,朝对峙的双方走了过来。

“曾兄,多年不见,脾气还是这么火爆,一点都没减少啊!”说话之人脸上尽嘲讽,朗声笑了起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原拱圣军的第十八指挥(营)第五都都头,现在是第十八指挥(营)的副指挥使……钟世杰!

钟世杰的前方却是狄青同样的熟悉之人,拱圣军原第十八指挥(营)的指挥使,现在拱圣军的都虞候,领右厢的程义!

“程将军,钟兄,这么巧!”曾武脸上肌肉不自然地**了一下,有些尴尬地行了一礼。

“钟某这几只不听话的小虾米,是因何事招惹了曾兄,惹得曾兄这般火气大甚要动手剥他们的虾皮啊?”钟世杰一脸的嘲讽,眼里却泛起了冰冷的杀气。

“钟兄真会玩笑,大家都是熟人,曾某只是跟他们几个闹着玩的。”曾武脸上的肌肉**得更快了些,尴尬地笑笑。

“哦?是吗?”钟世杰眼中露出了不屑之色,讥讽道:“原来曾兄转了性子,开始学会爱开玩笑了?这到是钟某人唐突了!”

钟世杰眼中露出了鄙夷之色,扭头对段方东八人佯怒地骂道:“你们几个也太不长眼了,连咱大宋禁军人人皆知九年承局老资历的曾承局也敢冒犯,活腻味了吗?还有眼前这位人中俊杰的天子门生,也是你们几个能冲撞的吗?还不给人家赔礼道歉。”

大宋军营“转迁”为每三年一次,九年一直在“承局”这一职务上没变过,四周众人自然都能听出这是嘲讽之意。

“钟指挥!”段方东等人明显心里不服气,满脸怒气,却又不敢顶撞钟世杰,加上程义也在此地,他们八人更是心不甘情不愿。

“咱们拱圣军的规矩没教给你们吗?”程义却是满脸笑容地问了起来,话语中倒没有责备之意。

“回禀将军,军营规矩早都教过,属下们心里都记得牢牢的,绝不敢轻犯!”段方东等人急忙行礼应道。

“既然早教过了,那规定不可轻易冒犯秀才这些酸腐文人的条例,你们几个都不记得了?”程义笑着反问了一句,道:“你们真是一个个光长脑头不记事,你以为酸腐文人的口与手中的笔都似咱们行伍之人一样耿直,一根直肠通倒底?他们只需动动嘴皮和写上几首破诗,就能让你们一个个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将军,属下们知错了。”段方东等人脸色尴尬,行礼应声道。

“知错了就好,回去后好好反醒,以后见到酸腐文人都给我学会夹着尾巴做人,别没事就给自己找麻烦。”程义脸上的笑容依然太有深意,佯怒骂道:“回到军营,你们几个自己主动去领军法倒一个月的夜香去。”

“是将军!”段方东等人很是无奈,齐声应道。

狄青脸上却保持着腼腆的笑容,宛若此事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一般,自顾自的喝着酒,撕下一个鸡腿吃相有些不雅地大口啃咬起来。

“狄兄,你们拱圣军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奇怪的营规啊?我在镇戎军怎么没听过这般规矩?”张亢却听得一愣一愣的,脸上愈发疑惑地问了起来。

“咳咳……”张亢的话差点没让狄青被鸡腿肉给噎着,一阵剧烈的咳嗽,急忙端起酒碗喝了个底朝天,这才苦笑地回答道:“张兄莫怪,关于酸腐文人的这条规定,我也是刚刚听说过,这得去问我们程将军何时多出了这么一条新规定。”

张亢一愣,回想起程义说这条规矩时一口一个“酸腐文人”,顿时苦笑了起来,摇头说道:“没想倒你们拱圣军的程将军,说话还真幽默,张某受教了!”

“张兄,你不就是文人吗?你不反感程将军这番话?”明月郡主好奇地问了起来。

“张某有何反感的,说心里话,心中反而觉得程将军对这些真正的酸腐文人骂得好,就应该这般杀杀他们的傲气,免得咱们大宋的文人秀才一个个都觉得高人一等,自以为读过几本四书五经的破书,便能指点江山挥遒天下,熟不知多少文人都只是为了一己私欲而误国误民,现在真正心怀百姓的文人又有几人?”张亢倒是一脸笑容,看着程义点起了头,心生佩服,感叹出声。

“没想到张兄与大多数文人的见地却是截然相反,还真让本郡主刮目相看,想我大宋能得张兄这般人才,实乃朝廷幸事,来,本郡主敬你一碗!”明月郡主眼中精芒闪烁。

“郡主女中豪杰,应该是张某敬郡主才对,来,干了!”张亢豪气地笑了,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此时,樊楼中的客人见对峙双方的情形出现了戏剧性的变化,愈加留意起了双方冲突的情形,一个个眼露精芒之际,又对脸色难看的曾武、韩琦一干人等摇起了头,有些人眼中甚至对韩琦这几个文人秀才露出了鄙夷之色。

“冲撞了我刘七的表兄,这等不痛不痒的惩戒,当真以为我刘家好欺负不成?”就在樊楼内众人以为曾武、韩琦一方会灰头土脸之际,一个骄傲的声音从另一间雅间里传向了樊楼内的四方,说话之人正是刘府七公子……刘业!

“张兄,今晚樊楼这般热闹,咱们继续喝酒。”狄青却是端起酒碗,腼腆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