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冉乃胥偃之女,与欧阳修在一次游历中偶然相识,当时胥冉是男子打扮,被欧阳修的才华所吸引,心生倾慕,后来胥冉特意来到汴京,与欧阳修这么一来二往的,在欧阳修得知她是女子之后,两人心中便有了彼此。

欧阳修与狄青说明了他要暂时离开汴京的想法,也写好了《上胥学士偃启》的自荐书,即日将启程与胥冉去拜见知汉阳军的胥偃,希望能获得胥冉父亲的赏识,为来年开春将要开科举试得以仕途顺利。

欧阳修已经连续两次落榜,这是他第三次参加科举,他很感谢狄青这在几年里给予他的帮助,若不是等着狄青回来当面辞别,其实他前些日子就已经离开汴京了。

狄青心里知道天下无不散之宴席的道理,况且能进士及第事关他结义大哥欧阳修的前程,便没有加于挽留,将身上的五十贯钱坚持全给了欧阳修,欧阳修一开始不肯要,但执拗不过狄青,只好悉数收了下来。

“穷家富路,大哥这次是去拜见胥学士,咱们兄弟现在虽然穷家,却也不能显得过于寒碜,虽名为自荐,实则也是去见大哥未来的岳丈,礼数自然少不得丝毫,处处都是花销,钱资不可带少了。”

这是狄青让欧阳修收下那五十贯钱的理由。

“二弟,这次开科举试不同于大哥前两次落榜,开的是四六文,举的是能为社稷务实之人材,这两年大哥一心苦读,也结识了一些志趣相投之人,若是能得胥学士保举入国子监,大哥有信心一争榜首的状元。”欧阳修显得很自信。

“我相信大哥的文采必定能高中,兄弟我等着大哥驺从游街的好消息。”狄青与欧阳修拥抱着,兄弟之间很是不舍。

“二弟,别忘了咱们在御街前的约定,咱们兄弟俩一定要风风光光地从御街上正走一遭。”欧阳修心里一直记得刚到汴京城时,与狄青在御街前酒后的豪言壮语。

“会的,二弟心中记得呢!”狄青与欧阳修相拥得更紧了些。

城南陈州门,前来给欧阳修送行的除了狄青,还有欧阳修在汴京结识的几位好友,狄青没有记住所有人的名字,却有两位让他印象深刻……与他年龄相仿的汴京苏舜元和苏舜钦两兄弟。

当欧阳修南行的马车消失在官道上之后,狄青与众人拜别,独自一人回到了城里,他的心里多了一份失落,也多了一份期待,他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和欧阳修一定还会再相见的。

他一个人就这么在汴京城繁华的大街上闲逛着,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前行,体味着那种久别的热闹气氛。

临近仲秋节,大街上热闹了不少。

“滚开,你知道老子是谁吗?再不让开,老子让你横躺在这里。”一个高傲自负的声音自前方围观的人群中怒吼起来,传入了狄青的耳中。

“老子管你是谁,你踢翻这位老人家的东西,还打伤了人,你就得对老人家赔礼道歉,踢坏的东西也得照价赔偿。”一个精壮的声音从人群中传了出来,话语是理直气壮。

“不就是一个快入土了的老太婆子吗?老子要是不赔,你他娘的又能怎么着?扭我去见官吗?”那声音高傲之人冷笑道。

“不赔?你哪条腿踢的老人家,老子就打断你那条腿。”拦道的男子也是寸步不让。

“哟呵!你一外地来的蛮人还敢对本少无理,真是活腻味了。”说话的是一名锦衣公子,穿着打扮很明显是汴京富贵人家的子弟,长得倒是一表人才,但脸上却是傲慢无礼,正冷笑着看见拦路之人,讥讽道:“本公子今天心情好,不想为难你,你这不长眼的蛮人现在让开道还来得及,别挡着本公子去见佳人,否则,别怪本公子对你不客气。”

“哼,就凭你,谁对谁不客气还不一定呢!”拦道之人是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三十岁左右,古铜肤色,身形精壮,卧蚕眉下双眸锐如鹰,身上透出一股英武之气,一眼便可看出是个练家子。

狄青正好闲逛到此,听闻到前方的动静,心生好奇地挤进了人群,一打听才知道,那名富贵人家的公子走在大街上,见一名老大娘担着东西没有及时给他让道,一脚便将行动迟缓的老大娘踢翻在地,使得那名老大娘的东西全打翻在地,人也被踢得吐了血,倒地上受伤不轻。

那名中年男子路见不平便挺身而出拦下了那名打人的公子,要求对方赔礼道歉和赔偿,那名公子自持身份和带着七八名护卫,二话不说便招呼身边的人对那名中年男子动手,却被那名中年男子三拳两脚打翻在地。

那名中年男子确实是外地来汴京看九国兵王争锋比试盛会的,在替老大娘鸣不平之际,却也知道汴京城乃天子脚下,双方虽动了手,却没有出手伤那名富贵公子,只是挡住了道不让对方离去。

“让开,敢挡道找死啊!”

一声粗喝声从狄青对面围观的人群外传了出来,紧接着对方的人群便被一群凶神恶煞的人推搡着让出了一条道,来人直接奔到了那名富贵公子的身前,神色颇为紧张,上上下下打量起了那名富贵公子,待发现那名富贵公子全身毫发无伤之后,才拍着胸脯长舒一口气,口中念叨:“七公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狄青在人群中见到来人,脸上却泛起了腼腆的笑容,无奈苦笑,心叹道:“天下之大,真是山水有相逢,抬头不见低头见哪,逛个街也能碰上这倒霉催的。”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被狄青废去**,从此无法行男女之事的“伪中贵人”……田更山,而从田更山如此紧张的神情和口中念叨之话,狄青也猜出了那名锦衣公子的身份……刘府的刘七公子,名叫刘业。

“他是刘七公子,这回这名好汉惹上麻烦了。”

“我说这锦衣公子咋就这么眼熟呢?原来是刘府的七公子,难怪他毫无惧色。”

“田老虎来了,只怕眼前这名好汉要吃亏了,真是好人不得势,恶人横千里,这都什么世道嘛……唉!”

田更山一出现,围观的人群便低声议论起来,众人脸上皆都对那名替老大娘打抱不平的中年男子泛起了同情,也都心里认为中年男子今天难逃一劫了。

也正在这时,一股淡淡的荷香与栗子炒熟之后的香味混杂着钻入了狄青的鼻孔,他微微皱眉,转头想看看这种混杂的香味从何处而来,一扭头便看见一名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玉面公子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旁,身后还有一名老熟人……当初定王府内误伤他的柳福。

狄青将头快速地转向了他的身后,佯装没有看见,转身就欲离开。

“看见了还想溜?”玉面公子正是明月郡主,一如狄青最初认识时的女扮男装。

狄青脸上腼腆的笑容一僵,只得转身过来,尴尬地抱拳行礼道:“这么巧?见过公子,见过柳叔。”

“巧吗?”明月郡主笑看着狄青,明眸中透着恨意,温怒道:“老实交待,这两年你死哪里去了,是不是刻意躲着我。”

“公子误会了,我躲谁也不敢躲公子你啊?况且,我去哪了……公子应该知道的呀?”狄青被明月郡主这话问得心里直喊冤。

当初他晕迷之时是赵元俨安排人将他送去嵩山竹林峰的,明月郡主是赵元俨的女儿,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所以,他觉得自己心里特冤。

“爹爹和大哥他们都不跟我说,还下令府内所有人不许将你的行踪告诉我,我哪会知道?”明月郡主神色显得比狄青还委屈。

狄青神情一愣,转头看向柳福,却发现柳福颇为无奈地朝他点头,承认明月郡主跟他说的是实情。

狄青也是无奈,看见明月郡主手中拿着两包刚炒熟且仍冒着香气的栗子,腼腆地笑笑,突然伸手抢过一包,诡笑着问道:“谢谢,什么时候打听到我喜欢吃这个的?”

“你……”明月郡主没提防狄青这一手,神情一僵,脸上怒意更甚了几分。

“嗯……好吃,真香!”狄青吃着抢来的栗子,故意表现了一副馋嘴的神态,引得柳福在明月郡主身后偷笑。

“吃吃吃,吃死你?”明月郡主气得扭脸不理狄青了。

而此时,场内对峙的双方因为田更山带着二十多人的出现,已经跟之前的情形有所不同。

刘业正一脸傲然地看着那名曾经挡他道的中年男子,而田更山等人也是摩拳擦掌,一副随时开揍的架式。

中年男子似乎也是艺高人胆大,根本不惧刚来的田更山等人,挡着刘业的前面仍没有丝毫让开道路之意。

狄青则是吧唧吧唧地吃着抢来的栗子,口中不停地夸赞着,气得身旁的明月郡主脸上的怒意更甚,但他的双眼却是注意着对峙双方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