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等人怒吼要求“换教头”之事,早已惊动了拱圣营第十八指挥(营)的指挥使程义,他早已在人群的外围瞅见狄青四人与“赤脸豹”钏世杰等人正在对峙,更瞅见了那三四百名正因为这事正在对赌。

宋人好赌,军营又因赤籍本就与外界百姓籍户不同,大宋禁军更是自成一方世界,与世俗本就算是两个不同的江湖,况且这时候宋辽双方早已停战了二十多年,所以,在当下军营这种男人世界里的军士,每天只剩下了操练、操练、最后还是操练这种枯燥乏味单调的生活,能偶尔有对赌之事出现,就是这些长行最热衷之事。

对于这种对赌之事,以程义的精明,他自然不会去强行阻拦,毕竟他现在手中这几百人是他在禁军军界立足的资本。

程义看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双眸中有精芒一闪,脸上露出了微笑,低头对他身边的一名随从低语了几句,便又将目光投向了演武校场上的狄青等人。

随即,那名随从快速地奔向了演武场里的罗梦。

演武场中,狄青四人已然从众人中间走了出来,挡在了钟世杰这十几名老长行的正前方,四人目光冰冷地看着对方。

狄青眼神冰冷,目光如电般从前方钟世杰等人脸上扫过,脸上突然泛起了腼腆的笑容,冷声道:“看在我们都在同一个锅灶里共用一个汤勺的份上,刚才踢过我兄弟之人现在主动出来跟我的兄弟道歉还来得及,我们也可以当此事没有发生过,如果你们不愿道歉,那我们就只好得罪了。”

狄青话一说出口,顿时引来四周一片嘘咦声。

这些老长行感觉他们都听错了,按常理,这种话不是应该“赤脸豹”钟世杰这些老长行对狄青这群生兵说的话吗?怎么今天却一反常态,换成了生兵对老长行们说了。

“这几个傻缺生兵也太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了吧?敢让咱们这些老长行跟他们这群生兵蛋蛋道歉?他以他是谁呀?”

“先不论他这话是否侮辱了咱们这些老长行,就冲他敢这般叫嚣“赤脸豹”这些人,他今天就死定了。”

“可不是咋的,他一个毛都没褪干净的傻缺生兵,竟然敢不知道死活让咱们老长行向他们低头认错,难道他不懂军营里的规矩吗?”

演武校场外四周看热闹的三四百人原本对狄青这些人还心里多少有些同情,但当他们听见狄青这句话之后瞬间觉得自己也被狄青蔑视了,一个个说出口的话都显得义愤填膺,一副想冲过去对狄青等人开揍的架势。

“小子,说话要有实力,就凭你们几个也敢在这大言不惭,当心风大闪了舌头。”钟世杰身后一名老长行眼里泛起了讥讽之色,对狄青四人一脸的不屑。

“是不是大言不惭一会就知道,若你们不肯对我身后的兄弟道歉,我会让你们后悔以为我们这些人可以随意欺负。”狄青脸上腼腆的笑容更甚了几分,但话语却给人感觉冰寒了几分。

“小子,就凭你这份胆色,我钟世杰倒有几分喜欢你了,只要你们识趣点,我可以当你这话没说过。”钟世杰眼中有一丝好奇,对狄青认真地打量起来。

“不好意思,可惜我已经将话说出去了,而且,我也没有想法将这话收回来。”狄青腼腆地笑着冷声说道,根本不买钟世杰的账。

他此刻心里很冷静,甚至比他在面对齐风寨灭寨危机时还要冷静。他本来打算进入后尽量不惹事,可奈何眼前这些老长行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他的麻烦,一次他可以忍,两次他也可以强忍下来了,现在又故意刁难第三次,他真的不想再忍了。

从兵籍司曾武这些班直军营的军士不将他们这些生兵当人看,到进入拱圣军营第一天被所谓的见面礼挨了一顿冤枉揍,今天这些老长行又故意找他们这些人的茬,蔫人也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他狄青从来就不是蔫人!

不管你们这些老长行是因为什么原因在找生兵的麻烦,挑生兵的错,但请你们放尊重点,别动不动就拳头大脚片上来招呼在生兵的身上。

他现在是生兵不假,可也是爹娘养的,不是让你们用来撒气的。

既然你们这些老长行说过军营里靠拳手实力说话,那我狄青从这一刻起,就用拳头跟你们说话,好叫你们知道……你们怎么对待我们,我们就怎么对待你们!

“小子,你知不知道你这么跟我们说话,后果会很来严重?”钟世杰眼里泛起了淡淡的杀气,因为在整个拱圣军也没几个人敢跟他这么嚣张地说话。

“哼,我不知道我说这话会有什么后果,但我知道……我们今天若听了你们的话,后果一定会更严重。”狄青的话语已然透出了丝丝杀气。

“小子,这里是军营,不是你他娘的家里,在这里你们刚进来的生兵就得听我们这些老长行的,这就是规矩。”钟世杰身后有一名老长行已然怒了,双眼透出了凌厉的杀气。

“这是谁定的规矩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但从今天开始,这种规矩就得改改,因为我不认这种规矩。”狄青双眸中同样透出了凌厉的杀气,目光直逼向对方,不让丝毫。

狄青的话宛若一枚炸弹在整个拱圣军第十八指挥营炸了开来,掀起了一层惊天巨浪。

最先感觉到不可思议的是他身后的所有生兵,他们用惊异的眼神看向狄青之时,双眸中却又都透出了精芒。

而李义、陆风、白野墨三人脸上却很镇定,眼中没有掀起丝毫的波澜,因为他们三人在选择与狄青一起站出来之时,已然想到了这种结果。

然而,钟世杰等人却是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狄青,仿佛在看天下最大的笑话一般。

“钟队头,这小子说他要改禁军军营里一直以来的规矩,我没听错吧?”

“钟队头,这小子今天倒真让我长见识了,看来我这十几年的长行是白当了。”

“钟队头,看来咱们今天得好好让这帮傻缺长点记性,好叫他们知道敢跟咱们老长行叫板的下场。”

钟世杰身后那十几名老长行发出了一阵冷笑,眼中尽是不屑之色,纷纷用话语嘲讽起来。

而演武校场上外围的三四百名老长行,在听见狄青这番话之后,纷纷大笑起来,嘲讽之语不绝于耳。

“这傻缺生兵说他要改咱们大宋禁军里一直以来就存在的规矩,他这是要逆天啊!”

“你们大家看看,这就群连军服都穿不齐整的傻缺生兵,竟然不自量力要破规矩想不听老长行的约束,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我看他一个个都是疯了,想不听咱们老长行的话,他恐怕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所有老长行的议论声都不再是遮遮掩掩,而是变成了大声嘲笑。

程义看着众人的反应,不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腼腆的笑容。

罗梦看向狄青等人的目光也变得锐利无比,他的双眸同样有精芒绽放,眼角含笑地微微点头,当程义那名随从快步跑到他的跟前,将程义的话转告给他时,他眼角的笑容又明显了一些。

“看来,不给你们这群傻缺生兵几分颜色,你们还真当大宋军营是你家的后花园想改哪就改哪是不是?真是反了天了!”钟世杰眼神突然变冷,杀气从他的身上向四周弥漫,冷声道:“不要说我故意欺负你,你们这一百人可以一起上,好叫你们知道老长行跟你们这群傻缺的区别。”

“我的兄弟身上现在都有伤,不方便跟你们动手,况且我们四人对付你们这些老缺就绰绰有余了,何必弄得如此兴师动众。”狄青腼腆地笑着,反面向前方又迈出了一步。

李义脸上神色始终冰冷、陆风眼中有傲娇之色冷看着钟世杰等人、白野墨虽然穿着军服,却仍掩饰不住他身上的儒雅文气,三人紧随狄青也向前跨出了一步。

这一瞬间,杀气开始在演武校场上弥漫,清晨的阳光穿透了淡淡的云雾洒落在了整个军营,狄青四人身上有着一层淡淡的金晖将他们包裹,绯色的军服显出他们四人挺拔的英姿,眉宇间透出的英气让他们成为了整军营的焦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