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褥脏、潮、馊……狄青等人也没办法,只能先对付一宿。

屋里的大通铺能同时容下十五人,狄青等人只有十人,倒也不显得拥挤。这一宿只是暂时对付,众人只能先和衣而卧。也许是白天三关拣选折腾得累了乏了,吴轩等人倒头就进入了梦乡,没过多大会屋里就传出了鼾声。

穆石伟的鼾声很有美妙,发出有节奏的清脆之音,宛若鸟儿在唱歌;李振的鼾声听上去有些低沉,但声音却不太响,宛若晨风呼过山林;罗风的鼾声则是响上几声后就会吧唧吧唧嘴,貌似梦中还在吃着东西;齐明义没有打鼾,却在梦里偷偷地乐,显然是梦中遇见了什么好事。

最令狄青无法忍受的吴轩……鼾声如雷,震得这破旧营房屋梁上的灰尘瑟瑟落下。

狄青一开始被吴轩的鼾声吵得无法入睡,便将手枕在他的脑后,目光看着黑夜里的屋顶,思忆起了他所遇到诸多事情。

屋顶有两片瓦不是何时掉了,淡淡的星光从窟窿处漏入房中,他想起了很多事,也包括他十二年没见过了的父亲。

他听见其他人都早已进入了梦乡,唯独睡在他旁边的郭铭始终是翻来覆去睡不着,伸手轻轻拍了一下对方,低声问道:“兄弟,你怎么啦?为何睡不着?”

郭铭转过身来,黑暗中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声若蚊蝇地应道:“我两天没吃东西了,饿得睡不着。”

“你是陕西人?”狄青听出对方说话时一口西北方言,心里略有诧异。

北宋前期,至道三年(997年)置陕西路,其地东尽淆函,西包汧陇,南运商洛,北控萧关,宋仁宗庆历初(庆历是1041年十一月-1048年宋仁宗赵祯的年号)才陕西路分为鄜延、环庆、泾原、秦凤四路。

“我是延安府人,年初家乡遭了灾荒,为了家里人不挨饿便投了军,后来听说禁军每月的军俸月钱月粮都比厢军好,才恳求我的教阅官将我推选来兵籍司一试入禁军的机会。”郭铭一边说着,一边在黑暗揉了揉已经饿瘪了的肚皮。

“两天没吃东西了怎么不早些说呢?给,先将这两个饮饼吃了垫垫肚子。”狄青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两个饮饼递给了郭铭。

黑暗中郭铭两眼光冒光,一轱辘在大通铺上坐了起来,借着微弱至极的光线伸手接过了狄青手中的饮饼,微微一犹豫便狼吞虎咽起来,可能是饿极了的缘故,刚吃两口便被噎得咳嗽起来。

“别急,慢点吃。”狄青的话显得有些担心。

“呼……”屋里传来了吹火折子的声音,火折子亮起,狄青看见白野墨下了大通铺走到了桌子前将灯点亮。

“白兄。”狄青冲白野墨笑了笑。

“可能头一回进军营有些不太适应,听说你俩说话便就睡不着了。”白野墨从桌子上倒了一碗水递向了郭铭说道:“先喝口水再慢慢吃,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两个胡饼。”

“嗯,谢谢。”郭铭眼神显得有些感动,嘴里含着饮饼说起话来有些含糊不清。

郭铭可能真的是饿极了,吃完狄青先给的两个饮饼后,又吃完了白野墨后来给他的两个胡饼才好受了很多。

“郭兄。”白野墨喊了一句。

“我头起有两个大哥,堂内排行老七,你们叫我“小七”好了。”郭铭可能不习惯白野墨这种文人的称呼方式,笑着说道。

“哦,那好吧,以后我们就叫你小七。”白野墨有些无奈地笑笑,对狄青说道:“看来我以后得改改习惯,这样与兄弟们相处才会显得更亲近些。”

“军营里大部分都是普通百姓,性子都是朴实憨厚之人,喜欢干脆利落,平时不太习惯文人那套繁文缛节。”狄青腼腆地笑道:“咱们兄弟之间怎么喊都无所谓,见到外人时还是白兄这个习惯好。”

白野墨冲狄青笑着点头后有些好奇地问道:“小七,你两位兄长怎么不来投军,却让你这做弟弟的来了呀?”

“我大兄二兄前些年被西边的大夏人进村掳掠时给杀了,今年年初延州又闹了灾荒,听说成为禁军后可以让家属随军,我便来了这里。”郭铭显得有些激动,眼里冒起了精芒,说道:“待过些时日分军里分配房子下来,我就回去将我娘亲和小妹接来这里,我有军俸月钱月粮可能养活她们,不用再担心她们挨饿了。”

“禁军有这规定?”狄青不太了解这个,眉宇微皱,有些疑惑地看向了白野墨。

“有。”白野墨笑着冲狄青点点头,然后才说道:“不过不是现在,得过些时日才行。”

又聊了一会,狄青三人都感觉困了才熄了灯睡觉,郭铭在吃过两个饮饼和两个胡饼后终于不再辗转反侧,狄青也是真困了,合上双眼便睡着了。

夜,寂静无声,唯有天上的星星在夜空中眨着眼睛,陪着这个黑夜悄然逝去。

被褥虽然受潮,而且还有一股子难闻的馊味,但狄青等人因为白天累了的缘故,加上进到了军营心理上感觉也安全,便放松了警惕之心,众人都难得做了一个好梦,一觉睡到了东方天际露白。

天刚微微亮,正是人睡得最沉最香的时刻,狄青等人正在酣睡中。

“砰!”

一声巨响突然响起,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将睡梦中的狄青等人瞬间惊醒,可还没等众人完全反应过来,一二十名身着黑衣的蒙面人手持寒刀便冲入了房内。

“大家小心!”

狄青从睡梦里惊醒,迷迷糊糊中发现情况不对的瞬间大喊出声,在对方一名黑衣蒙面人挥刀斩向他之时,将身上的被褥猛然倒掀而起盖向了对方,双脚在大通铺上一跺,平躺的身子硬生生地向上拔高了丈许,出现在了屋子的半空中。

“嘶啦嘶啦……”

狄青倒掀而出的被褥被朝他疾冲而来的黑衣蒙面人用手中寒刀瞬间劈成了无数碎片,棉絮在屋里飞扬,场面变得混乱不堪。

“砰砰砰……”

突然如来的变故令众人猝不及防,几乎在眨眼之间,除了吴轩、白野墨和狄青他们三人,其他人便被这一二十名黑衣蒙面人猛然拽离了大通铺摔到了地上,甚至撞碎了屋里的桌子板凳,连反抗之力都没有便被对方将刀架在了脖子上。

吴轩避开一名黑衣蒙面人砍向他的长刀后,突然身形向前冲撞在了对方的身上,硬生生地将对方撞退了三四步。

白野墨却是避开一名黑衣蒙面人斩向他的长刀后,伸手极快地握住了对方的手腕,猛然牵着对方向前迈出一大步,乘对方身形不稳之时,一脚踢在了对方的腰间,将对方踢到了屋里的大通铺上。

狄青拔高到丈高凌空的同时,身形借势突然侧旋转落下避过了对方疾斩而来的长刀,在贴着对方手臂落地之时瞬间抓住了对方的胳膊,“呼”的一声,便将对方摔了出去,撞在了墙上。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对方一二十人冲入房间开始,到屋里七人被擒,快到狄青、吴轩、白野墨三人仅与各自的对手交手了一个回合。

狄青身形刚一落入地面,就又有两人手持寒芒闪动的长刀向狄青疾攻而来。

屋子里空间狭小,对方又是突然涌入了一二十人,个个都是长刀在手,使得狄青的活动空间变得非常有限,在他险之又险的避过这两人朝他疾攻而来的长刀之后,他眼角的余光瞅见了他枕边的青缸剑,身形极快地后退,伸手抓向了大通铺子上的青缸剑。

“放开我,你们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抓我们……”

被这些黑衣蒙面人擒住的罗风、段方东、齐明义、穆石伟、李振、蔡学华,郭铭等七人不停地大声叫喊着,奈何因为有长刀架在脖子上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将其他人先押出去。”屋里有一名蒙面人突然对他的同伴喊了一声。

“呼……”

就在狄青伸手想去拿青缸剑之际,四把寒芒闪动的长刀朝他的手臂疾斩而下,同时还有两把长刀朝他疾削而来。

狄青急忙躲闪,同时急忙缩回他自己去拿青缸剑的手臂,两把朝他疾削而来的长刀几乎是贴着他面门的鼻尖瞬间削过,而另外四把长刀也几乎同时疾斩在了大通铺上,传出四声“咚咚咚”响声,惊得他是冒起了冷汗。

“砰!砰!”

狄青刚避过这六人的攻袭,便听身旁传来了两道声响,眼角余光瞟过之时,发现吴轩和白野墨已经被四名黑衣蒙面人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