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看着陈颐和与十四名衙役背着他们同伴的尸体仓皇离去,跌跌撞撞的身形显得十分狼狈,眼中隐去了杀气。
狄虎已经帮狄云解开了脖子上的枷锁,并搀扶着狄云走向了狄母与秀姑。
秀姑奔至狄云身边,看看被打得浑身是伤的狄云,同时狄云嘴角还流着血,眼泪瞬间流了出来,低声抽泣起来,为狄云擦拭起了嘴角的血迹。
狄云看见狄婉儿有些害怕地躲在秀姑的怀里,对女儿微微一笑,向狄母缓缓走去。
狄青见陈颐和等人已经走远,向前迈步想去到他娘亲的身边,可他刚向前迈出一步,便看他的娘亲眼中有泪并冲他缓缓地摇头。
狄青一愣,看见他的娘亲冲他摇头,一时也没明白他娘亲为何冲他摇头,只得顿在原地看着他的娘亲。
“老大,代咱们狄家谢谢这位“天使”恩人,今日若不是这位天使的仗义出手,只怕咱们狄家都会成为那“狗官”手中的冤魂了。”狄母见狄云过来,低声吩咐道。
“狄云代狄家谢谢“天使”朋友助我狄家脱困,若有机会,狄云必……”狄云冲狄青抱拳,眼中尽是感激之情,可没等他将话说完,狄母便将他的话打断了,硬生生没有将报恩这类的话说出口。
“老大,你代咱们狄家感谢过就行了,其他话不用多说,他不会怪我们的。”狄母幽幽一叹,打断了狄云的话。
狄云、秀姑、狄虎听见狄母的话,全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愣愣地看着狄母。
“大……娘”狄青的话语突然有些哽咽,喊了一句。
娘亲就是跟前,却不能相认,这让狄青的内心很悲苦。
“孩子,你走吧!一人在外,一定记住你的娘亲在盼你回家。”狄母叹息道:“儿行千里母担忧,我的小儿子现在也不在身边,我这个为娘的心里都会时刻惦念着他的安危,你一个人在外,你的娘亲也一定会时时担心,要记得……千万别让你娘再担心!”
狄青从他娘亲眼里看到了泪儿在打转,眼神很慈和,却有一种坚持存在。
“大娘,我……”狄青向前迈了一步,哽咽道。
此刻,陈颐和一行人早就离去多时,只用他的发小狄虎在旁边,他内心真的想立刻摘下脸上的面具,上前与他的娘亲、大哥、嫂子等人相认。
“孩子,我都希望我的小儿子此番从军之路能堂堂正正地走下去,待他功成名就的一朝,再堂堂正正地回家见我,我相信,你的娘亲也一定会有同样的期盼,以娘心换娘心,你的娘亲一定也希望你一人在外行走时能永远平平安安,更希望你能堂堂正正地去做一名顶天立地的大丈夫。”狄母的双眸看着狄青的面具下的双眸,眼中有精芒闪动,仿佛能穿透狄青的内心。
狄母的话令狄云等人愈加迷惑,他们不明白狄母为何说这番莫名其妙的话。
“娘,人家刚刚救了咱们,你这个时候说这些话……不太合适吧?”狄云脸上有些尴尬地对狄母低声说道。
此时,狄家庄和狄虎一起尾随而来的其他人,在陈颐和一行人走后也都从藏匿的黑暗中走了出来,出现在了狄母等人的身边。
“老大,咱们回去吧!”狄母幽幽一叹,转过身去不再看狄青。
“大娘……”狄青身形不稳,仿佛马上就要跌倒。
狄青看见自己亲人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隐入了黑暗中,直至完全看不见。
“我儿替他兄长从军,若有朝一日马革裹尸,那是他的宿命,怨不得他人,但为娘的只希望他平平安安一生,堂堂正正行事,成为一个立于天地间的大丈夫,那时候再风风光光地回家见我,则此生心愿了切!”
这是狄母临走前那一声叹息,宛若一记重拳击在了他的心里,娘亲临走前这一番话回**在他耳边,宛若五雷轰顶在他的脑海中炸了开来。
“娘,你既然认出了孩儿,为什么不让孩儿与你们相认,你是对孩儿失望了吗?”狄青“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上。
浅嘴湾,一个孤独的身影长久地跪在地上,他旁边有两根即将熄灭的火把仍有最后几束火苗在黑夜里无力地跳动,映照着他脸上那青面獠牙的天使面具多了几分狰狞,没过多久便完全熄灭了,留存丝丝火星渐渐地消散在了黑夜,化作了黑暗中的过客。
残月高挂天空,淡淡的月光洒落在他的身上,显得分外无助。
“不对,娘的话分明是想让我堂堂正正地从狄家庄走出去,再堂堂正正地走回来……对,娘就是想让我成为一名顶天立地的大丈夫,然后风风光光地再回到狄家庄见她!”长跪在地的狄青双眸突然泛起了精芒,目光无比坚定。
“娘,孩儿懂了,孩儿一定不会让娘失望!”狄青郑重地朝他娘亲等众人消失的方向三拜而下,额头顶地叩了三个响头后才站起身来。
残月那淡淡的月光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辉,浑谷水从浅嘴湾缓缓地淌过,黑夜里有不安份的虫儿在低鸣,狄青目光坚定,闪身隐入了黑夜,朝狄家庄方向极快地行去。
一个时辰后,狄青再次出现在了狄家庄的外围,他可以远远地看见狄虎等人搀扶着他的母亲和受了伤的大哥走进了狄家庄,他眼中泛起了薄雾,直到再也看不见他娘亲的身影。
“娘,孩儿一定会堂堂正正地回到狄家庄。”
狄青又向庄内眺望了良久,喃喃低语了一句,闪身进入了旁边的山林,寻得他的马后,选定方向,向雁门关方向纵马而去。
七日后,狄青一人一马出现在了代州雁门县(山西代县)城内,狄青一入城便感受到了这座存在了数千之久的古县城所散发出了的勃勃生机。
代州雁门县,在人类处于石器时期,这里就有人类繁衍生息,自西周王朝属并州开始,它就在历史长河中留下了它的足迹。
狄青一路风尘仆仆地赴到这里,是因为齐风寨经营的“北风客栈”就在这座城里,他入城后向路人一打听,才知道“北风客栈”竟然是城里数得着的大客栈,几乎这里的人都知道它的存在。
循着路人所指的方向,只花了一柱香左右的时长,狄青便出现在了“北风客栈”的门口。狄青看着眼前所谓的“北风客栈”,内心不由得生出了感叹:好一家“北风客栈”!
客栈院门处有遒劲的“北风客栈”四个大字横在门楣处,院内足有百步宽,院子中间有一处清泉小湖,湖中心有亭山观景台,三栋绿瓦红墙的二层楼宇呈“品”字形分布在清泉小湖外,左边那栋最靠近院门,是客栈自己经营的酒楼,此时已热闹非凡,右边那栋是专供商贾路人投宿的客房,穿过院内的亭山观景台,最里面那栋装饰最为气派豪华,却是进出客流最多的一栋楼宇,赫然是娱乐场。
“这那是客栈嘛?这比落凤镇的凤池还要豪华数倍,竟然比风月场还热闹。”狄青内心感叹着,牵着马向里走去。
一进入“北风客栈”的院门,便有勤快的小二哥笑容满面地跑上前来招呼狄青,对方一身的伙计打般,肩上搭着一条擦巾,皮肤显古铜色,一口齐整的白牙,脸上笑容是那种就算你怒火再大也不忍下手的那种讨喜的笑容,整个人显得很精干,相貌竟然与齐风寨的陈六有几分相似,狄青对那小二哥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看见小二哥那讨喜的笑容,狄青仿佛心情都好了不少。
“客官,打火还是住店?”小二哥笑眯眯地问道。
“嗯……有安静些的上房吗?本公子不喜太闹。”狄青沉吟了一会,回了一句。
他本想先回应一句“打火”吃饭的,但这一路上,他白天赶路,晚上便习练《易筋洗髓经》上的内功心法,这两天便感觉到了可突破筑基中层境的契机,便想先找个安静点的房间,利用这几天时间突破这层内力的小境界。
“真不意思,这几天前来投店的客人比平时多了很多,本店的所有上房都客满了,要不小的给你安排一间比较肃静的其他客房,公子你看行不?”
“哦……那就有劳小二哥了。”狄青有些无奈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