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每向前踏出一步,陈颐和等人便会不自觉地跟着浑身颤抖一次,当来到陈颐和面前之时,陈颐和等人已然面无血色,冷汗早已浸透了他们身上的官服。
狄青双眸透出噬血的红芒,冰冷的杀气在他周身散出,冰寒了这个黑夜。
他看着面前这个道貌岸然却欲陷害他家人的西河县邑的县令,见陈颐和眼神虽有恐惧,双腿也打起了摆子,却没有被吓趴下,心里对这名外表“和善”内心却是衣冠禽兽的“狗官”倒是生出几分佩服。
“你……你想对本官做什么?”陈颐和声音颤抖地问道,额头上有豆大的汗珠滑下,落入了黑夜中。
狄青眼神冷厉,他此时对陈颐和等人已然恨到了极点。
自从他大哥狄云因为温富贵公然调戏秀姑而打断了温富贵一条腿那天起,陈颐和身为西河县邑的县令,本应以地方“亲民官”的身份秉公处理才对,却因为温家在西河县邑的权势地位,陈颐和只是选择性地处理了他们狄家,让狄青从此走上了“刺配从军”之路,却完全无视温富贵这名“恶少”的一切罪行。
这个,他狄青当时忍了,因为狄家只是当今大宋一户无任何依靠的布衣平民小家庭,狄家只是一只毫不起眼的小胳膊,拧不过温家和官家这只粗壮的大腿,他只能代替大哥狄云“窜名赤籍”,从此去当大宋百万禁军中的一名小卒。
大宋农户籍分五等,狄家只是当时的四等农籍,算是大宋最低层的籍民。
但是,狄青今天不能忍,温家的恶行令人愤慨,他陈颐和身为西河县邑的县令不为民做主不替百姓伸冤……他狄青可以不管,但陈颐和欲拿他大哥狄云当温府命案的“替罪羊”,还想杀他的娘亲……他狄青就不能不管。
虽然温府命案说到底也是他狄青所为,确实与狄家有关,但他不管这些,他现在知道的是陈颐和在利用手中的职权颠倒黑白,在以“莫须有”罪行欲加狄家,想以他狄家一家人的性命去平息发生在县城中的温府命案的舆论。
狄青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眼前这名“狗官”,让这“狗官”不能再为祸西河县邑,不再有百姓蒙冤。
狄青双眸透出噬血的红芒,杀气充斥在他的周边,缓缓地将手中青缸剑举了起来。
青缸剑幽冷的寒气在这个只有残月的黑夜里显得更加幽冷,有寒芒在剑锋处一闪而逝,月夜里,空中的青缸剑突然朝陈颐和当头疾斩而下。
宋朝的地方行政制度实行路、州(府)、县三级制。
县,分作赤、次赤、畿、次畿、望(四千户以上)、紧(三千户以上)、上(二千户以上)、中(千户以上)、中下(不足千户)、下下(五百户以下)十个等级,。
京都汴京和陪都城内及附近的县依次分为赤、畿、次赤、次畿一至四个等级,其他五至十等级的县以户籍多少依次评定,并每三年升降一次。
如:一等的“赤”县就有开封府开封县、祥符县,应天府宋城县,河南府河南县、洛阳县,大名府元城县,临安府钱塘县、仁和县(南宋)等。
宋朝的对县的官方称谓为“某县”,简称为“某邑”,如“西河县”,也被称为“西河邑”。
宋朝前期的县官(令、邑令,宰、明府、长官)是推荐方式产生,由离任的上一任县令向朝廷推荐下一任县令的接班人,且存在官少吏多之象。
因其晋升方式的特殊,如果某人一旦出任某县县令(知县),便很难在仕途上一帆风顺,这一制度便为后来大宋朝滋生腐败和党争埋下了隐患。
文官出任这一官职,称谓为“县令”,武官出任这一官职,称谓为“知县”,这是当时宋朝最多人出任的官职之一,当时被官家称为“亲民官”,也就是百姓所说的“父母官”。
一个县邑,官家在编的正式官员都有名册,很多如西河县邑这样的小县,一般都只有两三名官家的正式官员,而大部分都是从当地募招的吏差,吏差少则二十人,多则有一二百人。
陈颐和便是当时西河县邑朝廷任命的正式官员,在官家是有名册登记的,也是西河县的“县令”。
宋仁宗一朝,人口五千万,但食官家俸禄的官员数员却只有三万多人,当然,这是官家的记载,并不包含不被记录在册且基数庞大的吏差等。
狄青手中的青缸剑朝陈颐和疾斩而下,正当跪地求饶的十四名衙役满脸震惊之时,也在陈颐和恐惧地向后躲避之际,他突然听见了他娘亲的惊呼声。
“他是朝廷命官,不能杀!”狄母在狄青手中青缸剑斩落的瞬间,眼神出现了慌乱之色,惊呼出声。
狄青疾斩而下的青缸剑在夜空中一顿,等众人目光齐望之时才发现那幽冷的剑锋距离陈颐和的左肩仅剩一寸距离,不由得倒吸口凉气。
陈颐和在狄青手中青缸剑顿住的同时,瘫跌在了地面上,脸色煞白,额头上汗如雨下,还被惊得尿湿了裤裆,一股尿骚味在十四名衙役中间弥漫开来。
狄青对陈颐和投去了一抹叫鄙夷的眼神,扭头看向他的母亲。
“孩子,我们狄家谢谢你的救命之恩,这人是朝廷命官,你现在若杀了他,你就真回不了头了……你走吧。”狄母慈和地对狄青说道,话里有话,眼中有泪水滴落,沧桑而无奈。
狄青心里酸楚,又有眼泪流下,滴落在了他脸上面具的内侧。
“娘,为什么要阻止他杀这等为祸乡里的狗官,这狗官今日若死在这里,他就为咱们西河县邑的所有百姓做了一件大善事。”狄云不明白他娘亲为何这般做,愤怒地问道。
“老大,你给我闭嘴,你敢保证朝廷派来的下任官老爷会比此人好?”狄母怒喝出声,眼中有着明显的怒意,使得狄云不敢再吱声了。
“这位大……娘。”狄青喊的时候,犹豫中语气微微顿了一下,说道:“这等狗官杀就杀了,下一任官老爷若也为恶,那我就再杀!”
“孩子,杀人不能解决真正的问题……陈大人虽有恶行,却不是咱们百姓能管之事,他的罪恶自有朝廷律法管他,他是官家的人,你今天若杀了他,你就真脱不了干系了,从此就会被官家衙役所追捕,只怕这大宋境内就真的无你可容身之处了,听大娘一句话,你快些走吧,离开西河邑,走得越远越好……你的娘亲一定盼着你平安回家!”狄母双眸慈和地看着狄青,声音微微有些哽咽。
狄青看着他的娘亲,从他娘亲的这番话里,他感受到了他娘亲盼他平安回家的心愿,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娘亲慈和的面容再一次烙进他的心底最深处。
“对对对,天使大人饶命,在下上有老下有小,只求天使大人能开恩,在下身为这一方的亲民官,回去后定会好好反思,从此再也不敢为难这户人家,一定做一名为民谋福的好官。”陈颐和听见狄母为他求情,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急忙跪地向狄青求饶起来。
“哼,既然这位大娘不想让你现在死,本天使便网开一面,暂且饶你这条狗命,你身为西河县邑的亲民官,却为一己之私为祸乡里,今日,本天使既然代天执法,尔等恶行累累,死罪可免,但……”狄青眼神变得冷毅,话语冰冷地说道:“活罪难逃!”
“唰!”
狄青话语刚落,手中的青缸剑疾削而出,一道幽冷的剑影自陈颐和头部左侧一闪而过,霎时间,便削断了对方一束长发。
众人只见到一道剑影一闪而逝,幽冷的剑影从陈颐和头部左侧划过的瞬间,一只血淋淋的人耳掉了下来。
原本无比恐惧的陈颐和,下一刻便发出了惊天的惨叫声,双手急捂着他的左耳处,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瞬间染红了他的双手与脸颊,滴落到他的官服上,神情痛苦无比,倒地打起了滚。
“这次只给你这狗官留点教训,下次再敢陷害这户人家和为祸乡里,本天使再代天执法之时,定斩不饶,滚……”狄青话语冰冷,让人感觉到杀气弥漫,最后断喝一声,吓得陈颐和等人一个哆嗦,脸色愈加惨白无血色。
陈颐和痛苦地捂着他的左耳,其他十四名衙役战战兢兢的扶起陈颐和,便要向西河县城的方向逃去,可还没等他们逃出三步远,就又听见狄青传来一声断喝,惊得所有人两腿发软,差点没跌跪到地上。
“回来!”狄青一声断喝,见陈颐和等人狼狈逃命却不顾其同伴的尸身,怒喝道:“将地上这些死人都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