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露惊恐,想出来牵我的手,但虚洞在那一瞬间合闭,止住了他的动作。

我觉得欣慰。

我走回黑暗之中,坐下来抱住自己。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这是哪里,我不想出去,也不想连累任何人,尤其是楚齐这样好的人。

我只想再看看白辰衍。

心念一动,就像之前那样,他出现在我面前。和以往不同,他没有气定神闲地坐在一旁,而是闭着眼躺在一方塌上,元神力量十分虚弱。周围围绕着一群医官和药仙,容天澜和玄冥两人站在一旁,面色不太好看。

瞥了眼四周的陈设,我认出了这里是东荒帝尊府。

意杳对凤晦做假戏却没有说假话,白辰衍自历劫后,修为损耗大半,虽承了天君的修为,但元神依旧虚弱,一直没功夫疗养,前前后后费心费力,加上又遭了陌离阵反噬,现下里情况不容乐观。

难怪他没有在天界阻止八荒众神,想必他还不知道凤晦的处境吧。

看他躺在那儿脸色苍白,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看着凤晦出生,看着她长大,亲眼目睹她救下他,看着他们相爱,看着他们一路走来……如今,凤晦进入梦魇阵,而白辰衍躺在这里不省人事,故事怎么会落得个这样的结局?

我想成全他们。

白辰衍为凤晦做了很多很多。

我也想为他做点什么。

依然无人能看见我,我走到他榻边,指尖抚上他的眉,轻声呢喃:

“白辰衍,你再不醒来,阿晦就要在死在梦魇阵中了……”

“千夜,阿晦这阵子做了很多错事,让你心力交瘁,我代她向你说声‘抱歉’,你也知道她向来是孩子心性。她其实没有想过伤害任何人,她只是想证明你爱她。”

“她一直不确信你心里那个人是她,而你也从未向她解释过意杳。”

“我知道你很爱她,你若是再不醒来,今后就再也见不到你的阿锦了。所以,你一定要赶快好起来。”

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

“阿晦!”

熟悉的声音传来,眼前景象消散不见。茫茫虚空中只剩下楚齐那道熟悉的身影。

“楚齐?你,你怎么……”

他额上全是大滴大滴的汗珠,唇色也有些苍白,眉头紧锁着,想说什么,却感觉胸膛被一块巨石狠狠地压制,让他欲言又止。

“这回,我必须带你出去。”

看他疲乏的神色,再进来一定很不容易吧。

“楚齐,你认错了人,我真的不是阿晦,我也不想出去,你快走吧不要再回来了。”

“凤晦!”

听见他这般唤我,一颗心顿时被狠狠地揪紧,他的眼神那般明亮,像是璀璨的星子,可是却有那样沉重的光芒闪烁在其中,心疼又愤怒。

“你难道真的打算在这场梦中长眠不醒吗!你知不知道整个魔宫上下有多担心你?子怡知道你落入梦魇阵后心如死灰,洛羿率兵候在西荒随时准备与天界大战一场,五荒动**不安,这些是你想看到的吗?阿晦,你醒过来好不好?你再不醒来,梦魇阵会要了你的命的!”

“你在说什么?我不是凤晦,凤晦是我看长大的,她是胜遇族的后代,我虽认得她,但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她被困在梦魇阵里了,你们应该去救她,来这里找我做甚?”

“阿晦,你难道还不明白吗?你现在就在这梦魇阵中。”

我心底闪过几丝慌乱,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腕上被一道很大的力气拽住,我被他带到虚空中的另一处,那里被白光环绕,弥漫着寒凉的大雾。

大雾中,我看不清他的脸庞,只晓得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脸上。

他再一次将我揽进怀里,紧紧抱住我,我能听见他的心跳,一声一声犹如擂鼓。

“阿晦,你听我说。”他哑着声在我耳边开口:

“不管你现在记不记得自己是谁,等出去了,你记得带着我的希冀和爱意好好活下去。我可以告诉你,白辰衍他从来没有负过你,你去找自己心爱之人,去找子怡和白月笙,在魔界也好,回怀梦泽也罢。总之,你千万不能受梦魇阵所困,不要败给自己的执念。这万年来,你付出的爱是对的,不要放弃,要好好走下去,要平安喜乐,要像我初见你那般,眉目常舒,岁岁欢喜。”

“还有……”他顿了顿,在我额上蜻蜓点水般的落下一吻,望着我微微笑道:

“我爱你。”

隔着清冷的薄雾,他的眉眼修长疏朗,眼睛里的光彩,宛如润玉上那一点微微的莹泽,看上去柔和,实际上却坚韧无比。

我心里升腾起不住的恐慌,犹豫着伸手环上他的腰,哽咽着问:

“你要做什么?我不允许,我不允许……”

他迅速挪开我的手,抬掌聚起无边灵力护在我身上,然后双手运起灵力托起我将我推向身后的白光处。

“不要!”

我几度挣扎,还是没法挣开周身清透的灵力,伸出手也抓不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离他越来越远。

随着我的离开,轰隆隆的声音响起,虚空渐渐坍塌,光透进来,洒落在他身上,温和明亮令人不舍。他孤身一人站在那儿,望向我的目光温柔悠长,带着些许笑意,就像我第一次撞入他怀里时,他望着我的目光。

那时的魔界祥和安宁,街道两旁叫卖着热气腾腾的吃食,阳光那么好,风儿那么轻。

“楚哥哥!”

我听见自己声嘶力竭的叫喊,泪水顷刻间模糊了我的双眼。

“别哭。”我听见他的声音飘落在我心上,轻轻的,悄悄的。

“我会化作天地间无所不至的清风,永远陪在你身边。”

话音刚落,我看见他捂着心口吐出一口血来,额间发丝早已凌乱。

我咬着唇,任由眼泪大颗大颗无声地落下来。楚齐啊,我的楚哥哥,印象里他从来都是沉逸绝俗,俊美无双的模样,如今因为我,变得如此狼狈。

越来越远,他的身影越来越小,眨眼间,成为指尖一个虚幻的光影。

虚空完全坍塌,我已看不见他。

眼前黑色褪去,我周围只余下舒适柔暖的云,元神里的禁制消失,记忆也一点点回到我的脑海。

有史以来,这是第一次有人从梦魇阵中逃离,代价却是,从今往后,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云端之上还是这么祥和,万籁俱寂。脸上的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流,不舍和悲伤像毒一样侵蚀着我的五脏六腑,剜心锉骨。

越来越痛,越来越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