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魔大战,终究还是来了。

魔界四大圣使领着百万魔兵候在那儿,凤晦则缓缓从队中策马到四个人中间,红衣翻飞,明艳又张扬。

她一眼就望见了白辰衍。

眸光闪烁,不知是不是被泪打湿的缘故。

敌方将领出声喊道:“凤晦,你辱我仙族,在六界烧杀抢掠,我等今日必……”

看他在那儿啰嗦,她眉头一皱,那将领话音未落便从马背上栽倒在地,她抬手扬鞭率先纵马冲了出去,扬声道:“少说废话,来战!”

她现在只想去到白辰衍面前,针对这莫须有的罪名问问他,到底是信她还是信意杳?

敌方靠阵形抵挡她,她丝毫不惧,一人一马冲过去,随着她拧起眉头,那马的四蹄底下渐渐燃起幽绿的大火,再看时,她和那马的四周已经燃起一道熊熊大火作屏障。

神火苏灭,水火相容之火象,既有神力,又有魔息,能灭太多东西。多少人修个万万年都修不出这样的术法,她却似得上天独怜,有恃无恐。

破掉整个结界她不会,但是她所到之处无人能近身,众人对她避之不及,因为一旦被那火星子卷上一角,便会被大火烧得元神都不剩。

她就那样闯了进去,对方阵法豁然被闯出一口缺口。

百万魔兵就破出缺口的阵眼冲了过去,集体厮杀在一起。

一望无际的战场犹如地狱,空气中充斥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弥漫的硝烟在空中飘散,熊熊火光映照得天际一片血红,满身血污的兵将在做着最后的拼死搏斗,一边举刀猛砍,一边从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疯狂的嘶吼。

再看凤晦,那地方只余一匹马在原地,她人影已不见,那团滔天大火也不见了,视线里偶尔飞快地闪过红色衣角,神族将领集体后颈一凉。

凤晦没空管他们。

她绕开他们径直去到白辰衍面前,定定地望着他。却望不见他眼里多余的情绪。不,她看见了,在他幽暗眼眸的最深处,有一丝担忧。

周遭嘈杂激烈的厮杀,在这一刻仿佛都静了下来,天地间之间只有她和他站在这里。

她一步步朝他走去,等再近些,白辰衍手中多了把长剑,他缓缓抬起剑尖指向她。

上古神兵玄冥,剑刃尖锐硬朗,周身寒光凌冽,瞬间刺痛了她的眼。

她苦笑:“你我之间,只能兵刃相见吗?”

白辰衍冷声道:“刀剑无情。”

话音刚落就朝她肩上刺过去,凤晦侧身避开了。他攻势不变,一招一式看似利落凶狠,出剑也仿佛直击要害,实则一招都没有伤到她。

凤晦不曾还手,她不停避开他,突然发现自己被他逼到看似在战场中央实则略为隐秘的一角,有些不解。白辰衍的招式并没有慢下来,她继续退。直到离他不远处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他才停下动作。

凤晦看着他,眼眶泛红。

她没看见,他握剑的手指尖已然紧得有些发白。

“千夜……”

她轻声唤他。

远远望去,一个红衣女子站在中央,衣衫猎猎手无寸铁,眼角有多鲜艳的锦时花印,那双美得摄人心魄的眼眸正含泪看着眼前执剑的男子,她略有些哽咽道:

“千夜,我并非有意要伤意杳,是她偷炼我魔族禁术在先,你信我,好不好?”

眼前人眉目如画,却冷漠至极,面上无动于衷,言语无情:

“凤晦,”他顿了顿,这还是第一次这样唤她,回过神来,他面色平静,额上却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他压下自己心底的起伏,带着几分冷漠与疏离对她低声道:“我不会信你,我们之间……神魔殊途。”

凤晦神情微微有些恍惚,随后楚楚动人的脸上浮现了一丝自嘲,然后低下头轻声呢喃:“神魔殊途……”

那道熟悉的人影迅速移到身边,正是容天澜。瞥见他,白辰衍眼底爬上了一层痛苦,又悉数凝固成一份坚决,紧接着他攥紧了手中的剑柄,忽略手心的冷汗,用力抬起剑尖,趁凤晦低头这一刹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直刺进她心口……

凤晦绝望地抬头看向他,眼底复杂的情绪翻涌,化作深深的无力。

战场上的厮杀停了下来,她听见许多人在大声呼唤她,又好像没有。

她站在原地,听见风呼啦啦地吹着,她的衣袂和三千青丝被吹得飘扬起伏,像一片离了树梢的红叶,又像将死时舞动翅膀扑腾翻转的红蝶。

她想起了与他的那些过往,脑海中一段记忆渐渐明晰——他一身是血躺在雪地里,触目惹眼,她凑近一瞧,想着这是哪里来的冰莲小仙,怎会有生得如此好看之人……

你有没有歇斯底里地喜欢过一个人?

千方百计,拼尽全力想要去靠近,即使伤痕累累,也依然不肯放手。他只需微微一笑,你的心尖上就盈满月光。

你有没有在一瞬间感到过绝望?心痛到说不出话,浑身如坠冰窖,顷刻间满脸泪水。

插在心口的玄色长剑刹那间金光大现,剑身显露出赤红色崎岖怪异的纹路,眨眼间竟换了形貌。

那不是神兵“玄冥”,那是上古弑神斩魔之剑“阙化”,一剑就可以要了她的命。

原来,他真的想杀她。

原来,他想杀她可以这么轻而易举。

她笑了,笑她自己。

他蓦然惊愕,瞳孔猛地睁大,眼底似乎有大片大片的恐惧晕开,蕴藏着深刻的痛楚和慌张,目色也渐渐荒凉下去。他上前一步紧紧将她搂在怀里,双手颤抖着,努力张了张唇,却又没说出什么,仿佛瞬间被抽了魂。

“阿晦……”

他声音哽咽着,害怕极了。

凤晦一滴泪落下,用力扯起嘴角苦笑,她在怀里凄然道:“千夜,你……你竟这般恨我……”

鲜艳夺目的红色占满他眼底,却分不清是她的红衣,还是汩汩鲜血。

“不是这样的,不是……”

可是他连解释的余地都没有。

周围的天兵天将都用无比尊敬和崇拜的目光望向他,他们精神振奋,群情激昂。白辰衍却默然垂首,看着怀中的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抱紧她,低头吻去她眼下的泪,细嗅她肌肤间的气息,像惊慌失措的小兽,想要留住她的所有印迹,想要将她融进自己的骨血。

来不及了,她的手忽然像枯叶垂落,她不知何时闭上了眼,在他怀中已没了气息。他身形猛地一颤,伸出手却什么都抓不住。

只一恍惚,那抹红色消散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