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吃晚饭吗?”蒋书柏听到了叶形肚子不争气发出的咕噜声后问道。

叶星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胃,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蒋书柏冲叶星笑了笑,起身走向厨房,打开冰箱后,发现都是些速食方便面一类,拿出两包泡面,有点抱歉的对叶星说:

“没别的了,先将就一下可以吗?”

叶星看蒋书柏好像还要给自己泡面,连忙站起来说:

“不用麻烦您了,我一会儿回家吃就好了!”

蒋书柏没有说话,只是回了叶星一个微笑。便扭头自顾自的拆开了泡面的包装,倒热水,然后拿到了茶几上。

“我也还没吃饭,不介意的话,一起吧?”

说着,蒋书柏把两桶面放到茶几上,便席地坐到了叶星的对面。

叶星不好推辞,也就坐了下来。

六棱石虽然能发光,可对于习惯在灯火通明的世界生活的叶星来说,家里还是太暗了。她眯着眼把泡面叉子放下来的动作,蒋书柏看到了眼里。

“不习惯吧,这么暗的环境。”蒋书柏问道。

叶星点了点头,说道:

“嗯…有一点。”

蒋书柏突然站起来,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卧室。出来时,他手里竟然拿了一个烛台。盈盈烛光,随着蒋书柏走动时左右摇摆。

叶星盯着蒋书柏朝自己走来的样子,不自觉竟然有些出了神。他走来的样子,让叶星想到了从前的林启,以前的他们,也是这样的。

蒋书柏把烛台放到了茶几上,对叶星说:

“书瑶前些天和我说,为我准备的,以免家里会来客人。没想到,还真的派上用场了。”

叶星看着面前的【烛光晚餐】:方便面。忍俊不禁的笑了。

蒋书柏放下烛台后,又走向橱柜,几经搜寻后,拿着两瓶矿泉水走了过来。递给一瓶叶星。说道:

“泡面加别的总归是有点奇怪,喝水吧。”

叶星点了点头,接过水,发现瓶盖已经被蒋书柏拧开了一半。

蒋书柏不擅言语,叶星面对刚认识的人也是不知说些什么。两人便只是吃着面,并没有什么其余的交流。

吃过饭后,在蒋书柏的坚持下,他送叶星回了家。

一路上,除了一开始蒋书柏向叶星问路以外,二人一直沉默着。

但他们二人却对这种缄默乐在其中,全然不觉尴尬。

到叶星家时,蒋书柏看着导航上显示的【已到达目的地】。停好车后,蒋书柏突然开口说道:

“叶小姐,我….有个不情之请。”

叶星扭过头,看到蒋书柏也看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怎么…了?”叶星问道。

“我…想请你能经常和我说话…我…”

“诶?”

“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可以正常交流的女性,我真的....很想和你做个朋友。”蒋书柏终于是把话说出了口,不管叶星怎么回复,他自己倒都是松了一口气的。

其实多年来,蒋书柏表面毫不在意自己的困症,但实则还是深感被其所扰。也曾去接受专业治疗,可效果皆不显著。叶星的出现,之于蒋书柏而言,是与众不同的存在,更是如同救命稻草般的人。

叶星看着蒋书柏,他一手撑着方向盘,一手握着拳。虽然隔着些距离,可叶星能分明的感受到蒋书柏言语之间的用力。

叶星冲蒋书柏笑笑,点了点头说:

“好。”

蒋书柏没有想到,叶星会这么快的答应。看着叶星在自己面前莞尔一笑,蒋书柏喜不自禁,看着叶星,怔怔的说:

“谢谢。”

回家简单洗漱后,叶星便一股脑躺在了**,都已经快十一点了。

叶星趴在**,回想蒋书柏和自己的对话。

蒋书柏的要求其实并不过分,只是之于叶星而言,却是与自己曾经的作风大相径庭。

叶星一向是不喜欢交朋友的,她疲于花费时间去维系和另一个人之间微妙而脆弱的感情。

如果说郑楚楚和叶星之间的话。也只能说这段友情撑到现在,很大一定程度源自于郑楚楚强大的忍耐力和包容心。可日久换人心,叶星对郑楚楚也是挖心挖肺的好。

像蒋书柏这样的,仅认识几个小时。叶星便答应能去迈出第一步踏入他的世界里。对叶星而言,是这些年来绝无仅有的事情。

只是那样的蒋书柏,总让叶星很难拒绝。

他身上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让叶星感到十分放松。

蒋书柏年长叶星不少,许是经历颇丰,他身上的成熟内敛和稳重总是让叶星又一种幻觉,他们二人丝毫不像是才认识几个小时,倒像是许久未见的老友。

这种感觉,叶星在林启的身上也曾经体会到过。

提及林启,叶星总觉得,蒋书柏和林启有着千丝万缕的相似。

但再往细致里说些,与其说相似,倒不如说,蒋书柏像的,是几年前的林启。外表看上去总是难以接近的,但叶星却是毫不畏惧的,她总能一眼就看到他坚硬外壳下包裹着柔弱的心。

可现在的林启呢?叶星是不敢直视的。

她无法辨别,林启现在的心,是和从前一般的柔软,还是经历千锤百炼后的坚不可摧。

对叶星来说,之所以能接受蒋书柏成为自己的【朋友】。

契机,可以说是他和林启之间的那一点点相似点吧。

叶星看着床前自己和林启的合影,在思考中,不自觉沉沉睡去。

同一皎月下,叶星已进入梦乡,可对门的林启却辗转反侧,无法安睡。

时至年关,林启一直忙于处理公司事宜,每日回家时都已是十一二点了。

他知晓叶星睡觉有个小习惯,一定要把客厅的灯留着。

林启所住的房子,从主卧相连的阳台处正好可以看到叶星家的阳台。隔着玻璃,林启每晚回家时都能看到叶星家里留着的那盏灯。

今晚,林启回家很早。不过八点多,林启想着,叶星应该已经下班回家了。

可林启回家后,却发现叶星房间一片漆黑。

林启本以为叶星还在画廊,便坐在阳台的长椅上,看着楼下的动静,等叶星回家。

一直到十点多,叶星都没回来。

林启有些着急了,思前想后要不要给叶星打个电话。还是直接去画廊附近看看。这么冷的天,还这么晚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正是焦灼之际,林启突然看到有一辆车停在了楼下。

从车上下来的人,是蒋书柏。

紧接着,叶星从副驾驶上下来了。

林启本是坐在椅子上的,可看到叶星竞然和蒋书柏在一起出现,林启坐不住了。

更让林启不可思议的,是蒋书柏竞然和叶星说话了。

蒋书柏,林启是认识的。

可以说,蒋书柏一定意义上是林启唯一钦佩的人物。刚去美国留学的时候,林启不过只是普通的留学生,可那时的蒋书柏已经名满华尔街的传奇人物,甚至是每个华裔留学生心中的神。他缔造的商业传奇,一直被国内外的商科老师当作教学典例。

之后结识蒋书柏,是通过蒋书瑶的引见。

认识蒋书柏,至今也已经四年有余,关于蒋书柏无法和女人说话的事情,林启也是知道的。

林启回国后,接手林氏集团。近年来和蒋书柏之间的商业合作也是颇多。只是蒋书柏久居国外,甚少回国。两人虽投缘,可见面的次数也是少之又少。

前几日,蒋书瑶到公司找林启。聊天时,她提及蒋书柏不久后会回国,负责处理公司国内的事务。林启本还是有点高兴的。毕竟自己认可的人,也是寥寥可数。

蒋书瑶时常打趣,蒋书柏不能和女人正常的沟通,怕是要孤苦终老。她还经常拿林启一起开玩笑。说他们两人脾性处事等,都很是相像,还都是不喜欢和女人在一起的。倒不如凑活着一块儿搭伙过日子。

所以,此刻看到蒋书柏竞然送叶星回家,还能云淡风轻的和叶星交谈。

林启倍感震惊。

对于叶星,林启一向自信。

纵使林承多年来都倾心于叶星,可林启从不畏惧。

说他自负也好,自傲也罢。

可他从不会因叶星和林承而暗自恼怒。

纵使五年前那一场景象历历在目。

可林启知道,

甚至可以说,他是相信林承和叶星之间的清白的。

他恼怒的,是叶星的不告而别和这五年的避而不见。

可这次,看到叶星面前的蒋书柏,

可以说,林启是真的慌了。

凌晨六点,一夜无眠。

林启起身站在阳台上,透过窗户看着叶星的家。

东方日晓,可月亮也还悬在顶空,是一半白昼一半昏暗。冬日的枯树朽木被风吹的腰杆凌乱无序的摆弄。

黑眼圈爬上了林启的眼,碎发还未整理,慵懒的耷在他的额前。

林启望着叶星的房间正出神,可没多久,他突然玩味的笑了起来。

悠悠然的说道:

“我看你这次怎么逃。”

此刻还在熟睡的叶星,一定想不到。

原以为回国后的日子,会风平浪静会一直持续下去。

可是这【安稳】啊,本就是不属于她的。

她本就一心惦念海阔天空,

如今又怎好妄想风平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