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叶星一直都没有看到过林启。

不过这倒是让叶星喘了口气。

林承也一直在国外处理事情,倒是每天都来短信。

一日复一日,不过咄嗟之间,便又是一周的结束了。

自周末起,叶星便开始在画室构思自己的新作。

四月初,德裔著名画家Dylan·Lee要来华做学术交流。他在油画上的造诣极高,是业界公认的当代成就最高的画家之一。

Dylan·Lee这次的学术交流,林承的艺术中心负责在国内的事宜准备。对此叶星可真是欣喜若狂。如果能得到Dylan·Lee的认可,对她未来在业界的发展简直就是如有神助。就算只是简单浅显的言语之间的短暂交流,也足以叶星让心满意足踌躇满志。

周日下午四点过半。叶星应蒋书瑶的请求,出发准备去她哥哥那里置办些最后的物品。

临走时,叶星从star画廊挑了自己颇喜欢的一个摆件。外看是一个不过手机大小的冷蓝色的六棱形石头。这是前些日子叶星从一个年轻设计师那里买来的,设计者并不出名。其白日里看,好似普通无奇的样子。可夜晚若有月光照入,这六棱形的石头会借外界的光在暗处发散出微光。真就像星星一般美。

叶星发现,蒋家仅浴室有一处大灯,除此之外,连客厅都没有灯。不仅如此,家中的窗帘也都是遮光性能极好的帘子。叶星很是不解。对此,蒋书瑶解释道,他兄长在入夜后,做事情从不开灯。真是个怪人。

叶星想着,这借着月光会发亮的石器,倒是适合在他家摆着。于是叶星便也一同带着过去了。

叶星对工作一向是一丝不苟的,蒋书瑶既托给她这事,叶星便是要做到细致入微的。

所以连牙刷杯,都是叶星自己挑的。

摆好所有的东西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叶星有些身乏了,忙到现在都没吃一口饭。蒋家没有灯,叶星只好凭着窗外投进来的亮光勉强识路。

路过客厅时,叶星被自己放在客厅茶几上的那块六棱形摆件吸引了过去。

蒋家昏暗,白天原本并不起眼的石块如今却透着极耀眼的光。真就像天边的一颗星一般,好生璀璨。

叶星不经看的着了迷,索性坐在地毯上撑着手盯着这亮光的星星发起了呆。

暖气过好,加上叶星在蒋家安了迷迭香的香薰,不一会儿,叶星便觉得困意袭来了。

叶星做了一个梦。

梦里,叶星置身与茫茫星空之下,皓月当空,繁星点点,天近的好似她伸手便能触摸到一般,周边有一条幽深静谧的暗河,河中央有处船筏,上面有一个人。正不紧不慢的划船而来。河水轻**,泛着微微的涟漪。水面上反映射着天际的星河,周边好似吹着风,迎着面扶过,吹的岸边枝叶摇曳生姿,吹的叶星发丝微晃。

正当叶星心沉意迷之际,船上那人徐徐走来。天并未下雨,可那人着一身蓑衣笠帽,带着黑色的面纱,叶星看不清那人的面貌,可看身形是个男子无疑。

叶星本想靠近那人,问他是谁。

可那人却突然幽幽然的说道:

“要一起吃吗?”

语毕,那人手指向船上,叶星朝他手指向所望去。只见那处竟摆满了山珍海味一类的饕餮盛宴。色泽诱人,香味扑鼻。那处还有一口散着热气的锅,底料被开水煮沸,咕噜咕噜的冒着泡。是叶星最爱的火锅啊!

叶星只觉肚子饿极了,便不理会那男子,一股脑的冲向船上的美食。

只是还没吃到那已到嘴边的鸭子,叶星便醒了。

醒来时,叶星异常失望,发现自己脸上还湿漉漉的。不好!

叶星用手一摸,发现自己真的流了口水。

还好没人发现。

叶星抹去嘴边的口水,叹了口气说道:

“到嘴边的鸭子,又飞了”

叶星拿出手机看时间,竟然已经九点了!自己在这居然睡了一个小时!

叶星坐直,拍了拍脸,想让自己清醒些,便准备走了。

挪动时,叶星发现许是自己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了,血液不循环,腿都有些麻了。

叶星站起来便准备要走,可刚迈出两三步,便被不知是什么的东西绊了一下,这一绊可不好,叶星只觉身体完全失去了平衡,眼看着就要倒在地下和地板砖亲密接触了。出于本能的,叶星闭上了双眼。

但叶星只感觉自己的左手被人用力的拽了一道,随后便重重的落在了一个宽厚稳健的怀里了。

叶星大惊,家里明明,只有自己一个人啊。

叶星睁开眼,看到自己身下竟有一个人!还是个男人!

这人也是睁大了眼盯着叶星,叶星被他揽在怀里,两人距离也是眉睫之内。没有灯,只能借着些许微弱的月光,叶星甚至都看不清这人的模样。

只是他一双深邃的眼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叶星甚至可以从他棕黑色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缩影。

叶星被这人吓了一跳,又是刚才睡醒,头脑不免有些懵了,一时呆滞不知该做和应对了。

只见那人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盯着叶星,甚至慢慢的伸出手试图去触碰叶星的脸颊。

叶星看到他向自己面前伸来的手,便逃也似的离开了他的怀里。抽离的站了起来,还向后退了几步。站定后,叶星才勉强看清这人的身形轮廓,家里无灯实在是昏暗,这人又坐在一处角落,所以先前叶星起身时才没能看到他。

“你是谁?”叶星倒也不害怕这人,鼓足了胆子理直气壮的问道。

那人自叶星抽离自己怀中后,似是有些愣神了。听叶星发问后,他才像是回过神似的坐了起来。只见他理了理自己衣服,站起身,隔了很久,久到叶星几乎都忘了自己开口问了他话的。

“我.....是蒋书柏。”

那人站起来后,足比叶星高了一头有余,叶星打量着,光暗,叶星看不清他的样子,但单看身形,倒和林启有几分相似。只是与林启不同,这人嗓音有些沙哑,语气也缓和轻柔些,甚至还略带些紧张。

恍惚间,叶星才突然想到了什么。

蒋书柏?蒋书瑶?难道?

叶星问道:“你是....书瑶的哥哥?”

蒋书柏冲点点头,带着些抱歉的口吻对叶星说:

“不好意思,刚刚吓到你了。我看你睡的熟,就没叫醒你。”

叶星想着这毕竟是人家的家,是自己没头脑的在别人家睡着了,还要人家道歉。叶星有点羞愧,说道:

“不不不,是我不小心在这睡着了。”

刚说完,想着还没介绍自己是谁,叶星紧接着敢忙说道:

“哦,我叫叶星。是书瑶托我来给您置办家里的摆件器具的。我不知道您今天就会回来的。”

蒋书柏倒是毫不介意的样子,笑了笑说:

“书瑶和我提过了。我一向不喜欢亮光,你不习惯吧。”

叶星听着,有些尴尬的点点头笑了笑。

蒋书柏走向茶几,看着那颗发光的六棱石,席地而坐。问道:

“叶小姐,这也是您带来的吗?

叶星转身,发现蒋书柏盯着那六棱石模样很是仔细。

“嗯...白日里,它就是个普通的冷蓝色石头,可到晚上时,它借着月光便能发亮了。我看您家没有灯,就挑了它。您要是不喜欢它发光,晚上可以把它放到暗处。”

说着,叶星也走到茶几处,坐在了蒋书柏对面。

“我很喜欢,谢谢你。”蒋书柏回答道。

借着六棱石发的光,叶星这才看大致看清了蒋书柏的模样。听蒋书瑶说,他今年已30有余,可看长相却不大看的出来。蒋书柏的模样,倒是有些生不逢时的遗憾。他不是林启那般惊艳的长相。蒋书柏生的极温润,面如冠玉,眉似远黛,目若秋波。以月光相衬,更显他肤白唇红。倒真是十足的儒雅书生气质。

蒋书柏看着叶星,一时又出了神。他凝着眉,纤细的手又不自觉的向叶星的脸那处伸去。

叶星正专注的盯着那发光的六棱石,未注意到靠近自己的蒋书柏。待她感觉到时,蒋书柏已将手放到了自己的头上。

叶星有点恼了,纵使是自己的客户,可也不能如此轻浮啊。但蒋书柏的手力度很小,他几乎是很小心翼翼的抚摸叶星的发丝。

但叶星还是躲到了一旁。

蒋书柏好像是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唐突失礼,收回手低下头像叶星说道:

“对不起叶小姐,我只是....刚刚发现,您是我第一个,可以接触的女性。”

叶星听言,才突然想起,蒋书瑶曾说过,蒋书柏患有很严重的恐女症。

是啊,他竟然,可以和自己说那么多话?

蒋书柏背过身,靠在茶几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道:

“我从小就没办法和女性接触。除了母亲和书瑶,我没办法和其他的任何女性说话。也去看过医生,可是没什么进展。”

蒋书柏言语中,有些自嘲。叶星看着蒋书柏的背影,不免心生悲悯。

“那你刚刚…?”叶星问道。

“我进门后,发现你在这里睡着了。可奇怪的是,我竟然不怕靠近你,可我…也不敢开口和你说话把你叫醒。你醒后,我其实有点无措,直到你被我不小心绊倒,我竟然,敢拉住你。你对我说话,我也竟然可以回答。”

说着,蒋书柏把头扭了过来,看着叶星。

蒋书柏刚进门时,便看到了客厅那处有亮光。

他一向都习惯了生活在没有丝毫光亮的地方,久而久之,在暗处也是行动自如。因此,他对光很是敏感。

走进后,蒋书柏看到有一个女子正酣睡在茶几上。

那发亮的石头就在她的面前,光打在她的脸上。蒋书柏忍不住靠近她,可又怕离的太近,便选择坐在离她不远的地方。

那石头发着淡蓝色的光,像星星一般。月光洒在她身上,像是河上的一株睡莲,像是伦勃朗擅长的光影画作上的主人公,像是圣道教画中的女性形象,螓首蛾眉,静谧恬淡。长发散落在她耳鬓,可她睡的正香甜,全然不被影响。

蒋书柏不自觉的把自己的身体向前倾,想去仔细的看看睡着的人的样子。

这是蒋书柏第一次盯着除母亲和妹妹以外的女性。以往,蒋书柏是做不到的。这人倒是睡的酣然,也不知是梦到了什么,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借着光仔细看过去,嘴角竟还挂着口水。

蒋书柏看着叶星的睡相,轻笑了起来。他故意抑制了自己的声音,以免吵醒她。

看着叶星好像要醒来了,蒋书柏有些惊慌,便急忙蹑手蹑脚的躲在一旁,到沙发的边上坐下,随后不敢动了。这处被窗帘遮的严实,光透不进来,所以叶星没能看到。

蒋书柏看着叶星坐起来,随即便站起来准备要走。蒋书柏想要隐藏自己的存在,坐在那处屏气凝神,纹丝不动。

只是叶星好像有点没有站稳,蒋书柏还没来得及把脚伸回来,便不小心绊了她一下。只见叶星快要跌入地面的时候,蒋书柏完全都未思考,便一把拉住了叶星。随之而来的,叶星便落入了自己怀里。

蒋书柏的心在那一刹那几乎是要静止了,他从未与哪个人这么近的对视过,更是从未与哪个人这样接触过。

以至于,蒋书柏不畏惧和她说话、交流。甚至是,可以主动伸出手去触摸她。

蒋书柏总认为,叶星之于自己,是与众不同的存在。

她是自己第一个可以触摸的女人。

也就是那一晚,蒋书柏便认定了。

叶星是那个人了。

只是很久以后,蒋书柏回忆起那天初见叶星时

他才明白许久以前读的一句话:

【它并不是我的花,我只是恰好途经了它的盛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