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是从楼梯口处传来的,叶星深感乏痛,动作幅度极小的扭头看了过去。那人还在转角处,可是个死角。叶星没能看到他的脸。单只听周围的工作人员唏声唤他“老板”。

叶星看那人两步并做一步便急奔到四楼,一把便拽过那高小姐,只听到那高小姐嘴里似娇嗔亦怒骂的叫道:

“jason....”

直到那人站定,叶星这才看到他的脸。五官精致且极愤怒的表情也未影响他半分,孑然独立,从前他是最好年纪的少年,明眸皓齿。现在则像是一件艺术品,兼现代和古典于一体。

那人,是林承。

仅片刻之间,林承恍惚看到自己左侧有人盯着自己在看,头便没那么听自己使唤似的转了头。

只是那一转头阿,便是一眼万年了。

林承就看着叶星和自己仅是咫尺之间,日日夜夜,想要再看一眼的人,就这么站在自己的面前了。

林承并未留太多时间给自己思考,看定来人是叶星无疑后,便径直走过去一把将叶星揽到了自己怀里。

五年前,都是因为自己,叶星才不得已走了。这次,我一定要抓紧你了。

林承紧紧的抱着叶星,心里不断的告诉自己。

这次,换我来保护你。

只是叶星的背刚实实的挨了一棍,林承抱的自己都有点喘不过气了,后背的肌肉好似被扯着一样生疼。

“嘶....林承你...先放开我...”

叶星背上实在是吃力了。

林承看着怀里的叶星脸色苍白,顿时手足无措了起来,轻轻的松开叶星,上下打量着又着急的问道:

“星儿你怎么了?哪不舒服啊?”

叶星旁边的讲解员倒是个抖机灵,还没等叶星开口便抢着说到:

“高小姐刚刚拿着球杆想砸画,这位女士为了保护画,自己挡了上去,生生挨了高小姐一棍。”

这人虽没有添油加醋,说的也尽是事实。但看着林承对叶星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画廊的人也都面面相觑,自然是心知这位被打了的小姐和老板关系可不一般。

尤其是被林承一手甩走的那位高小姐,看着自己费尽心思找的人竟然甩开自己去抱别的女人,更是恼羞成怒了。

“jason!这女人谁啊!”

别说,这高小姐倒是真不识趣。完全没把刚刚林承对自己当真的愤怒当回事,依旧是不依不挠,连话音都没低下半分。

林承听那人说叶星为保护画生生挨了一棍打,更是一股愤恨之意涌上心头,哪还顾得上什么男女之别绅士之礼,握紧拳头转身便想冲上去给那高小姐些苦头吃。

叶星一看林承急红了眼,便一把拉住林承,有点着急的说道:

“林承,我没事。她也没看到我冲了上去。”

林承看了一眼拉住自己的叶星,她冲着林承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把事情再闹大了。林承虽咽不下这口气,但此刻更重要的是叶星的伤势,至于那高丝慧,迟早会让她付出代价的。

林承摸了摸叶星的头,扭头用警告的口吻,字字顿句的对着那女人说:

“滚,别让我说第二次。”

那女人好像这才明白自己干了多触底线的事儿,周围的工作人员见势纷纷上前“请”走了这位小姐。

只见那高小姐临走前,好似心中愤懑难平,狠狠的冲着叶星瞪了一眼。

可叶星才懒理这种蠢而不自知的眼神。

林承毫不顾忌周遭人一脸疑惑的目光,拉着叶星就要走。叶星倒是一头雾水,拉着林承站定,问道:

“林承,你拉我去哪啊?”

林承扭头,撇了撇嘴说:

“带你去医院!”

叶星心中是苦叫连篇,昨天刚出来,今天怎么又去?连忙摇头说:

“诶呀我没事,她打的不重!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能有多大的手力啊?”

林承却不理会叶星的狡辩,他难以忘却刚刚在自己怀里疼的直叫的叶星,那样子,自己的心都跟着纠着疼。

“行,你要是不肯自己走过去,我就把你抱过去。”

叶星一愣,林承可没开玩笑,他一向是个爱闹腾的主,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出了什么事儿都不怕。像这种事儿,他可没少做。

可叶星领悟的终归是有点迟了,还没等自己点头同意呢,叶星只觉自己脚下一空,向后一倒。便已经被林承一把横抱在了怀里。

叶星无奈,但深知自己反抗也是没用了,便不在言语,任由林承这般胡闹了。

叶星视林承,便一直以弟弟这般相看。虽然自己比他还要年小半年,可兴许是因为自己与林启在一起久了,学了几分他的大气。加之林启一向对林承宠爱有加,所以自己也难免同林启一般,对林承的许多行为,都选择接受和包容。

画廊的人看着林承头也不回的抱着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女人就走了,都是大眼瞪小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那天画廊的人八卦了一天,有人说,这女人是林承的新欢;也有人说,这女人就是林承的初恋....

送叶星去医院的路上,林承一个劲的问叶星还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哪里还痛。一会儿捏捏叶星的脸,一会儿揉揉叶星的头,又像模像样的用手背量量叶星头部的体温,在量量自己的。

叶星被他上蹿下跳的样子逗乐了,打趣的说道:

“你怎么还和个小孩子一样?我只是背上被打了一下,又不是内出血。你量我体温干嘛啊?”

林承这么一听,才反应过来自己此刻的行为实在是有点幼稚。但又有些拉不下脸来。

“咳咳…”林承轻咳两声,突然正襟危坐,一脸严肃的对着叶星说:

“你以后,可不能在这样做了。画碎了就碎了,你要是出了事可怎么办?”

林承的确是有些后怕,那高丝慧虽说刁蛮了些,到底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手劲小。可今天若是个魁梧有力的壮汉可怎么办?

叶星知道林承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一脸讨好的笑着,拉了拉林承的袖子说:

“我多聪明啊,这要是个道恩强森,我才不会上去挡着一下呢!我只是想着,这可是我画的,宝贝着呢,怎么能被别人糟蹋了?”

林承一向受不得叶星撒娇。每每她一这样,不管是什么事,林承便都答应了她的。

败下阵来的林承摸了摸叶星的头发,转换了温柔缓和的语气说:

“星儿,我就知道你要回来了。”

叶星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知道,林承一向是最懂她心意的人,比林启更甚。他几乎知道自己所有的喜好。

而对于【郑楚楚大婚,叶星一定会回来】这一点,林承是笃定的。他深知叶星极重感情,尤其是和郑楚楚之间十几年的友谊,她更是最为珍视。

所以林承近日,日日都去画廊。就是为了能遇到叶星。只是没想到,刚见面,她便又因为自己受伤了。

想及此,林承深感愧疚,便低下了头,对叶星轻声喃到:

“星儿,对不起….”

叶星看着林承低着头,已经快30岁的男人了,衣着成熟稳重,但行为却像个心智未成年的孩子,低着头,好似一只犯了错的小狗,好生委屈。

叶星歪了歪头,也真像安抚宠物一般的摸了摸林承的头,和缓的回道:

“怎么了?”

林承抬起头,叹了口气,带着点羞愧的语气对叶星说:

“今天误伤你的人,叫高丝慧,是个女演员。前阵子我投资了她参演的一部电影,一块吃过两次饭。她也不知道怎么的,就缠住我了,我只好躲着,只是我没想到她竟然闹到画廊去了….”

叶星一听,果然和自己猜的没错。这是欠了感情债了。

也怪自己倒霉,她闹别的还好,偏偏要砸自己画的画,叶星一向宝贝自己的作品,怎么能让这么粗俗的人糟践?

拍了拍林承的肩膀,叶星笑了笑摇了摇头,对林承说:

“好啦,没事儿!好兄弟两肋插刀嘛!”

林承看着叶星脸色苍白,还要安慰自己。更是倍感惭愧心疼。

“对了星儿,你这次回来,还走吗?”林承带着期望的语气问道。

叶星无奈的摇了摇头说:

“本来是打算等楚楚结婚后,我就走的。但是国外的工作出了问题,而且我刚回来就把包丢了,只能暂时留在北京了。”

一听叶星要留在北京了,管它暂时也好,长久也罢,林承便是开心的。

“星儿,你现在住哪啊?”

“我住回我家了。”叶星回到。

“你家?不是被别人租走了吗?”

林承有些疑惑,叶星走后,林承本想把叶家在北京的房子买下来。但听郑楚楚说,叶星母亲想把房子租出去,为叶星以后回国留条后路。林承一听,看到了叶星回国的希望。便想把房子租下来,可再去的时候,郑楚楚却说房子已经让别人租走了。

后来,林承找到霍冬冬,霍冬冬只说房子被别人租走了。一租就租了十年。林承之后想找到租户,出高价再把房子租回来,以便给叶星留住她的家。

只是查了许久,租户信息也没有被查到。那时林承母亲又刚去世,关于叶家的租客,林承便没再查下去了。

叶星点点头,解释道:

“原本是被人租走了的,但是说来也巧。我回国前半个月,霍冬冬说那房子的租客有事从北京走了,便把房子还了回来。昨天我也是刚回家,楚楚他俩都帮我吧房子收拾的很妥帖了。”

林承听叶星一说,便了然于心了。

他知道这不可能是巧合。五年前,自己查了很久的租户信息都未查到。能让自己这般空手而归的,这世上,怕是只有他一人了。

林承无奈的笑了笑,没有再细问,只是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叶星。缓缓的说道:

“你回国有什么打算吗?”

“嗯?”叶星思考片刻回道:

“先找个工作吧,总不能一直花积蓄啊,况且我也没那多积蓄,呵呵呵…”

叶星有点羞愧,自己毕业后,赚的工资只够自己生活,偶尔存些钱,也只够买个颜料画纸什么的。至于积蓄?不存在的...

只这一句,林承便了解了叶星在国外生活的大概。是吃了很多苦吧?

林承对叶星笑了笑,摸着她的头说:

“你来我画廊上班怎么样?”

“画廊?”叶星一听便起了兴致。今天让自己“印象深刻”的画廊,原来是林承开的,他审美一向和叶星相差无几,叶星自然是喜欢的。

“我去干嘛啊?”叶星试探的问道,自己当然还是想去的。

“这家画廊只是我产业的其中之一,在国外以及国内的其他文娱发达城市,还有好几家这样的画廊会陆续的建起。平日里我除了要处理画廊和艺术中心的运营,还要亲自去收藏和拍下国内外的一些有潜力的作品。但这两年,公司越做越大,我自己实在是忙不过来,早就想找个人来帮我去负责收藏这一块的内容了。你眼光我是知道的,我相信你能带回来的,一定是有价值的好作品。”

林承说这些,可不是奉承叶星。叶星专业优秀是事实。她有天分,加之自己又十分勤勉。大学期间便已经是当年国内业界备受关注的新秀了。只是后来出国,这一行人才总是层出不穷。所以才很快便没人记得叶星的名字了。

另一方面,凭借林家的基石和人脉,林承的公司,也的确是很快便成了行业中的翘楚。

叶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让自己画画还行,可涉及到收藏这块,自己从未做过。但叶星一向自负,自认没有自己做不好的事,仅须臾之间,便笑着对林承说:

“好,我一定不负你所望!”

林承看着眼前自信盎然的叶星,心中只想:五年过去,大家都变了,可她还是这般闪着光。

“你放心,工资我肯定不会亏待了你,而且还有惊喜等着你。”林承说道。

“什么惊喜?”

“等你来上班就知道了!”林承莞尔一笑,把手环抱在了胸前。冲着叶星摆了摆头。

“林总,医院到了”前座的司机将车停好,冲着正在嬉笑的林承说道。

原来言语之间,便到了医院门口。

叶星一看,便呆住了。这医院,不正是自己昨天刚离开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