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和他之间并没有什么联盟。”任何上司都不希望自己的人搞小团体,因此,当Alan说这话的时候,奚辰立刻就反驳了他,“我找江总的原因就只是找他协调解决投诉这么简单。”
“那能说说你究竟是怎么发现问题的呢?”Alan不依不饶地继续试探道。
奚辰不慌不忙地解释说:“我发现从供应商仓库的留样和我们仓库的留样都没有问题,但是威斯特电缆仓库里的产品外包装都出现了褪色,这说明储藏有问题,以至于外包装颜色发生老化。威斯特电缆是自提货,货物离开瑞柯之后,风险从我方已经转到他方,因此,他们找承运商负担这次的损失也是理所应当的。”
“Carmen。”Alan干笑起来,迈步坐回了大班椅,说道,“我欣赏你的专业。”
奚辰还没 张口说一个“谢”字,却迎来Alan瞬间严肃的脸孔,他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突然拧眉正色道:“可在瑞柯中国,有能力的人,并不一定就能好好地做事。你是聪明人,应该懂我的意思。”
“我明白。”
“中国人有句古话:‘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Brain是一个优秀的上司。”Alan双手交叉搁在桌上,问道,“我说的对吗?”
“你说的没错,尽管我们之间的关系是雇主和雇员,不是贤臣与君主,但每个雇员都希望能有一个好雇主。”奚辰知道Alan所指何意,在Alan和Brain心里,漂泊他国并不是什么辛苦的事,反而是晋升的必经之路,可他们恰恰忽略了她不仅要承担家中的财政收入,还得承担母亲的角色,而他们则只需要承担前者,根本感同身受两者兼顾的劳累。奚辰再次委婉地拒绝道:“我知道Brain对我很好,但以我现在的家庭情况,真的不适合到亚太区工作。”
“再过两个月,我也会调任到亚太区。”Alan说着靠上椅背,抬抬手,再次问道,“难道你还是固执地认为留在瑞柯中国是个好选择吗?”
传闻Alan会在九月调任到亚太区,奚辰没有想到两个月之内Alan就要调离现在的工作,这意味着在瑞柯中国还能公允地为她考虑两三分的人都要离开了。相反,在新加坡,能够让她过上和平稳定工作的领导又多了一个,但她并不是一个初涉职场的人,Alan和Brain想在这个档口请她到新加坡,除了惜才之外,恐怕此时的亚太区也是暗潮涌动。供应链一体化项目牵涉的并不只是两个部门的事,这背后牵扯了多少人的利益,而这些利益方怎么会善罢甘休呢?
奚辰抿抿唇,回道:“你说的对,留在瑞柯中国对我来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甚至是充满荆棘,但我到新加坡帮助Brain建设亚太区供应链一体化的项目就一定是坦途吗?”
Alan做了个“好吧”的手势,说道:“我只能说,你好好考虑。”
奚辰从Alan办公室出来后,撞见了上来送文件给Alan秘书Eva签字的赵欣怡,两人并没有对话,但奚辰知道她被Alan单独“召见”的事必然很快就会进吴炎的耳朵里,因此,她只有在未来的工作中更加谨慎才能避免无谓的纷争。从一个行事雷厉风行的职场女人,到一个谨小慎微的职场妈妈,这不得已的转变正是许多女人惧怕生孩子的重要原因之一。“自我”是多少人向往的,而对于生育后的女人而言,“自我”会变得无比奢侈,仿佛一下子被挂到了无法伸手勾及的地方。奚辰喟然而叹。
在接着的半个月里,奚辰努力地在把先前因为生育而搁置的工作又接回了手上,赵欣怡和徐蕾虽然在数据和项目进度中屡屡给她设置了一些暗坑,但都被她一一检查出来,并在她强硬的追问下得到了准确的信息。她不能让吴炎的人有任何的空子可钻,因为在没有答应Alan之前,她在瑞柯的工作岌岌可危。
令奚辰欣慰的事是小团团第二天就退烧了,没有什么比孩子的健康更为重要的事情。奚辰每晚回到家,看着小团团的时候,所有的疲惫都抛于脑后,那些办公室里遇到的细碎杂事也都暂时被搁置在了角落。
每一晚,奚辰都会在喂完小团团陪他睡觉之后,仔细再捋一遍白天的工作以及项目的进程。为了不让灯光影响到熟睡中的小团团,她把所有的工作都挪到了卫生间,她坐在一张小凳子上,笔记本搁在马桶盖上,半屈着身子仔细阅读邮箱中标记未处理的非紧急邮件并加以回复。两天前,吴炎借着总部的名义,要求大家在两周内和所有的供货商签订新版本的《供货商行为准则》。总部要求是两个月完成这项工作,而吴炎大大地缩短了时间,因为谁都知道奚辰的供应商是最多的,要通知所有的供货商并要求他们签字回寄,时间异常的紧迫。奚辰心里清楚吴炎针对她,却没法说个“不”字,因为谁也不会为了她这个“不”字而考虑这件事的合理性。尤其,此时的吴炎正在为供应链总监的事而头疼。在一周前,公司传出Alan即将调任的信息,而与这件信息一起被八卦的还有Alan曾经单独与江恺共进晚餐的消息。
吴炎是个多疑的人,她把Alan与江恺共进晚餐,以及同Alan单独“召见”奚辰的事放在了一起考虑,更加认定两人是一条战线上的联盟。她让曹建和赵欣怡盯着奚辰的一举一动,又时不时地来套徐蕾的话,徐蕾为表忠心,也有意无意地透露些奚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