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得了上次的教训,明白这种沥尽心血的劳作或许更有碍进度。

加上觉得沈同尘似乎也没那么着急要这套字块,老莫顾惜身体了许多,不再像前几日那般拼命了。

但是,他仍是以极快的效率供给着,做好的字块隔天便由石头拉着来送。

石头每次来走的都是后门,赶着牛车温吞地沐浴着夕阳的余温,路过演武场的时候会在旁边站上一会儿,看沈同尘他们挥汗如雨,显得很是闲适。

最开始时沈同尘还跟石头打过招呼,石头也回应了,可是下一刻,沈同尘便被陈余加罚了马步,理由是训练时不够专心,容易让敌人有机可乘。

因了前次归晚的事,逯云风担心陈余难做,在向大家陈衡好利弊后,便已知会了陈余,让陈余抛却身份阶层,以练兵的方式训练沈同尘他们。

陈余自然明白逯云风的意思。

要求得越严格,沈同尘他们才能更快地成长。

于是陈余痛快领命。

沈同尘也知道陈余说得在理,乖乖领罚了。

然而,陈余给他们的训练本就安排得满满当当,几乎达到了每个人的极限,一场加练下来,沈同尘差点爬不起来,自是不敢再在训练中途招呼石头。

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了月余。

自曹占广一脉沉寂下来后,也没有人再找过朱婶他们的麻烦,铺子逐渐安稳。

加上货品品相好、质量高、式样新奇,口口相传间,也多了许多稳定的熟客。

朱婶所料不错,从他们这里走出去的绣娘,也有投了别家或是被别家挖走供职的,只是,因为她们学到的东西大都是朱婶前期教予的,顶多会有人看在价格的细微差别上买个侥幸。

两相对比下,人们还是更愿意在朱婶这里拿货。

当然,作为铺子明面上的所有者,很少有人不长眼地来挖朱婶,余下那些工人们既能在大多数人出走的浪潮里留下来,自是也不会被轻易挖动的。

含光寺为他们提供了稳定的居住环境、沈同尘给他们提供了稳定的工作不说,最重要的是,在与朱婶的朝夕相处当中,他们都觉得朱婶是一个可以长期追随的人。

朱婶没有居功自傲。账本做得一如既往的精细,会定期送来供沈同尘翻看。

沈同尘拗不过,为了不辜负朱婶的好意,她也常常会花上一个时辰认真地翻阅账本。

朱婶做的账从未出过纰漏。

眼见得与秃鹫的交易已过去了数月,秃鹫那边一点声息也无,也未曾听说市场上有低价的私盐流通,沈同尘偶尔会觉得,要么是自己被秃鹫给骗了,要么是秃鹫并没有世人所说的那般神通广大。

不过想起逯云风也说过,那人未尝食言过,沈同尘又定下心来。

含光寺的流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白天出去做些活计,把一部分收入交给含光寺,剩下的部分自己攒着。

受了含光寺庇佑后,他们摆脱了先前乞讨或是小偷小摸的日子,更愿意找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去做。

这样的钱,拿得更加踏实。

沈同尘忽而想到,流民就是最好的人脉,他们分散且不瞩目。

果然,这才一试,许多人便发现了猫腻——城里近来多了许多长时间滞留的新面孔。

往常从城外过来到沧州城做生意的人许多,有生面孔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是他们都会有着特定的目的地或行为模式,如果这些生面孔什么都不做,又鬼鬼祟祟地待在某处,那就非常可疑了。

沈同尘稍作思索,将事情原模原样转述给了逯云风,近来边境上那些外族安静得很,加上逯云风在灯会上救驾有功,庆历帝顺势将他安排在了宫中当值。

不过,也仅仅是暂时的罢了,职位方面,庆历帝未给逯云风做任何变动。按照庆历帝的话来讲,若是边境上不安分,他还是更倾向于让逯云风戍国。

逯云风也不耽搁,即刻进宫面圣,将沈同尘的发现告知了庆历帝,当然,隐去了发现的过程,这是和沈同尘共同商议后的结果。

逯云风甚至没有提沈同尘的名字,只推说是自己无意间发现的。

秘密这种东西,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先前为了把朱婶带出来,朱婶和沈同尘的“关系”已经被李敬白知道了,沈同尘可不希望再被人得知自己新开辟出来的人脉。

她相信直觉,一靠近就让人浑身难受,那个李敬白铁定不是什么好人。

逯云风也曾犹豫过,这些人会否又是庆历帝埋的棋子,若是,那他可能会坏了庆历帝的筹谋,然而转念一想,庆历帝现在的状态不是很好,这些人如果是外族之人,得了庆历帝身体不好的消息,想要来谋国怎么办。

受苦的还是普通百姓。

避开所有人,逯云风将消息禀告了庆历帝,庆历帝也显得很是讶异。

先前,庆历帝一直用秘术强行维持着病前的样子,可是近来,他脸上的颓态愈来愈多,眼见得要维持不住了。

许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庆历帝也不耽搁,直接调配了亲卫跟着逯云风去捉人。

即便是薨了,他也要尽可能地给太子铺好路子。

按照流民们提供的样貌和衣着特征,逯云风用雷霆手段迅速捉拿了一些人,有些不明所以想要逃跑的人,也被逯云风一并捉回去了。

逯云风查看了他们的牙齿,确保没有藏毒,又搜了身,确保他们身上没有任何的暗器,再扭脱了他们的手腕脚腕后,将他们带到了大殿上。

然后,他便静静地退了出去。

这是庆历帝的意思。

自然,逯云风自己也不想听他们接下来的谈话。皇家密辛,还是少知道的为好。

金銮殿上,庆历帝坐在高高的龙椅上,看着殿下那几个痛得神色扭曲的人,忽而有些落寞。

过了许久,也不见庆历帝出来宣人,同样有些担心的田公公去到殿里,这才发现庆历帝已然断了气,殿下一堆横七竖八的尸体,像是给他的帝王生涯落下了一块并不完满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