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老莫背到医馆后,逯云风径直从医馆后的休憩之处将白日里刚坐完诊、疲惫不堪的老先生拉了起来。
老先生平日里倨傲惯了,来此求医问药者都是有求于他,对他毕恭毕敬得很,他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只是,在他刚准备问难时,骤然对上了逯云风高大的身材和严肃的脸,老先生顿时就怂了。
逯云风也不客气,将老莫放在了医馆的行医榻上。
老莫背驼得厉害,逯云风只能让他侧卧着。
不一会儿,老先生便穿着寝服自后走了出来。他似乎是识得老莫的,看了一眼后,立马走上前去,掀开老莫的眼皮仔细查探一番,又摸了摸老莫的脉搏,然后,如释重负般地给了逯云风一个白眼——
“他只是太累,睡死了过去,让他睡够就没事了。”
说罢,老先生不再搭理他们,哈欠连天地回卧房去了。
他可不想像那个老家伙一样,一把年纪了,还把自己搞得那么累。
他们这种岁数的人,活一天少一天,又有几次可以折腾的?
当然,有些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要不是打不过,哼哼。
“欸……”沈同尘还待要叫他,被逯云风轻轻拉住。
既不是病就好办多了,没必要再叨扰。
逯云风将老莫背回背上。老莫这一睡不知要睡多长时间,他无法一直守在旁边,刚才的仆人也已经打发了回去。
又不好放沈同尘一人在这里守着。
他们自己倒是心如明镜,但架不住万一有人看到,四处多嘴多舌,坏沈同尘清誉。
众口铄金。
而且,比起老莫店里,还是将军府的疗养环境更好一些,对老莫的恢复也有裨益。
好在,老莫背虽驼得壮观,但是身上干瘦,统共也没有几两肉,逯云风又长时间锻炼,负这点重并不算难事。
二人一路回到府上,逯云风着人安排了一间上好的厢房,身后背着的老莫也被人接了过去。
下人们见将军如此,自是不敢慢怠的。
许是弄出的动静稍大,其间老莫眼睛睁开了半晌,然而还没等逯云风和沈同尘询问他任何,他就又迅速地睡过去了。
沈同尘哭笑不得,不过这也证明了一点,那位老先生所言非虚,老莫确实只是累坏了。
这让沈同尘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更添了些内疚与触动,她未曾想到短短数天里,老莫就能进展如斯,代价是甚至累得昏睡不醒。
她低估了老莫的责任感。
看着沈同尘歉疚的眼神,逯云风拍了拍沈同尘的后背,以示安慰。
严格意义上来讲,老莫和朱婶算是沈同尘自己的人脉,他们靠谱些,逯云风也能更宽心。
不知不觉间,沈同尘就已经勇敢地迈出了闺阁,开始了蜕变。
变得有些……优秀。
逯云风和沈同尘在床榻边守了一会儿,确定老莫呼吸、表情安稳,交代了下人好生看顾后,二人便静静地退了出去。
他们各自都还有事要做,确定老莫身体没有大碍便好。
当然,逯云风每日餐食都会让下人照常备着,按时端到老莫房里,以防他醒来之后疲饿。
他的身边也一直有人留守,以便有情况随时告知。
老莫这一睡睡了两夜一天,待他醒来后,看到陌生的环境,还有些愣怔。
下人将餐食端到老莫面前,看着老莫接过,这才放心地去向逯云风通传了。
老莫只是下意识的动作,手里的青菜瘦肉粥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勾得老莫食指大动。
他顾不得其他,一番狼吞虎咽,再次将碗放下,碗底都已经被舔得透亮。
逯云风恰巧在后院监督沈同尘他们习武,听到老莫苏醒的消息,他破例提前让陈余解散了队伍,直接带着沈同尘去探望老莫。
看到老莫风卷残云的样子,逯云风便知道他没事了。
他们也没有贸然干预,只是站在一旁,沉默地看着老莫要了一碗又一碗。
直到老莫要到第五碗的时候,逯云风才适时出手,拦住了要继续去帮老莫盛粥的下人。
久饿的人无饥饱,逯云风担心老莫把肚子撑爆。
看到逯云风和沈同尘,老莫混沌的精神似乎清醒了几分,他把空碗递给下人,在床榻上微微欠身,对着逯云风和沈同尘拱了拱手:
“逯将军,沈姑娘。”
老莫开口,原本就沙哑的嗓音如今更是如同被扯破的风箱。
“辛苦了。”逯云风淡然地摆了摆手,下人端着碗和锅退下去了。
石头也在一旁待着,脸上有掩饰不住的欣喜,还有一丝隐约的不舍。
许是年轻力壮、身子骨硬朗,石头睡了一晚便和缓了过来。
他原本应当去帮老莫照拂店铺,但是他觉得自己还无法独当一面,加上担心老莫的情况,他坚持要待到老莫醒来为止。
将军府不缺这一双碗筷,逯云风就随他去了。
石头闲不住,白天的时候无事可做,便主动帮忙做了些力所能及的活计,意外帮陈余分担了一些。
陈余觉得这个孩子不错,黄昏的授课将他也加了进来。
沈同尘他们还在夯实基础的阶段,陈余有些惊奇地发现,石头竟是都能跟上,并且做得还算有模有样。
老莫也瞥到了石头,他招了招手,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宠溺:“臭小子,过来。”
石头屁颠屁颠地过去了。
老莫伸出手来,用力揉乱了石头的头发:“让你送的东西送到没有?”
老莫这一生膝下无子,在和石头的相处当中,已然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儿子看待。
“嗯嗯!”石头点了点头,笑出了一口大白牙。
虽然他最后还是没撑住睡了过去,但是他在睡过去之前,也成功地将东西交到了逯云风他们手里。
不仅如此,在老莫昏睡的时候,石头还教会了逯云风他们该如何使用。
因为身世的缘故,石头大字不识几个,认识的字还是老莫空闲的间隙里教他的,饶是如此,也不妨碍他觉得这是一项伟大的发明。
得到石头的肯定答复,老莫满意道:“既如此,那咱们也该回去了。”
说罢,老莫起身下地。他的脚步仍有些虚浮,然而想着还有些字块没有刻完,他便又觉得无碍了。
“还望逯将军和沈姑娘莫要阻拦。”老莫的话说得硬邦邦的,赶在逯云风和沈同尘开口之前,将他们的话堵了回去。
二人没有强求,让开路来,给他们安排了回去的马车。
目送着师徒二人离开,陈余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逯云风身边,他有些遗憾:“可惜了,是个好苗子。”
即便是为了逯云风,他也不能强夺人家的徒弟。
谁让他来晚了呢?
一声叹息,静静地消散在了夜空里。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