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艾出了门,扶着墙慢慢挪动步子,却在慢慢转过身时,看见惊诧的傅绎,脸微微的有些红了。她在窗前看到傅绎跟公孙为一起过来,心里很好奇项卫会与公孙为说些什么,所以才会趁着映月去打水的时候,一人出门过来看看,想在项卫门前偷偷听一听,没想到傅绎却站在门口。怕傅绎会询问她出来干什么,她就先开了口:“外面这么冷,你怎么出来了?”
傅绎道:“里面没趣,就来看看你。”
顾艾往项卫的门前看了看,他是认为没趣,可是她认为有啊。
傅绎见她这般,只微微一想就明白了,走到她身边道:“我带你进去。”
顾艾的脸更红了:“项叔只见公孙将军,必是有些话是我听不得的,我若进去,项叔肯定会生气。”
傅绎道:“项叔不会生你的气。”
顾艾道:“我也不想他生你的气。”
傅绎问:“那你刚刚是想偷听?”
被傅绎一问,顾艾难为情的低下了头,闷闷嗯了一声。
“我陪你一起偷听。”傅绎很快又道:“你走路不便,万一里面的人出来,你可以装作与我说话。”
顾艾看着他:“我想偷听,你不怪我?”
傅绎笑道:“我能让你光明正大的进去听,偷听又算得了什么?”
能得他如此信任,顾艾忍不住也笑了:“那我真去了?”
“我扶你去。”傅绎说着话,就要上前扶他。
顾艾却道:“不用,我自己来,这样就能早些走路了。”
见她执着,傅绎也不强求。站在她身旁,看着她扶着墙,慢慢地朝前走,每迈出一步,都要费尽力气。有好几次她摇摇晃晃站不稳,傅绎都想上前扶住他,可是一想到她方才说的话,就硬生生的忍住了。
顾艾好不容易走到项卫门口,公孙为却从里面走了出来。也不知项卫与公孙为说了什么,公孙为的脸色不是很好,在看到顾艾时,又如平常那般地笑:“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人。”
“跟老九比,我差的太远。”顾艾道:“跟你们在一起,我会变得更加勇敢。”
“你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除了老九之外,公孙为再未见过如此顽强活着的人,此刻看见顾艾努力站着的模样,老九不由有些心疼,一时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顾艾的头,声音也不由轻了几分:“你可真招人疼。”
“公孙为,她是我的人。”傅绎的脸当下就黑了:“不要动手动脚。”
公孙为道:“我知道她是你的人啊。”
“你知道就好。”傅绎声音冷冷了几分,跟顾艾道:“外面冷,我们进去说。”
顾艾看看公孙为,又看看傅绎,全然不知傅绎为何会生气,公孙为也是一头雾水,只摸了摸头,出了门去。
顾艾扶着墙,缓缓走了进来,慢慢走到桌边坐下。
傅绎给顾艾倒了热茶,坐在她身旁,跟项卫道:“你跟公孙为都说了什么?”
项卫看了眼顾艾,未曾出言。
“问你呢。”傅绎轻轻敲了敲方桌,颇有不耐。
顾艾早就知道项卫不想与她说这些,也没想到傅绎会这般不识趣,竟还当着她的面问了出来。她抿了抿唇:“我去看映月回来没有,你们慢慢谈。”
“只有你在,我才想听。”傅绎认真道。
即是这般,项卫只好无奈道:“公孙为问我为什么为你做事,我与他说了。”
傅绎没有说话,余光看了顾艾一眼,见她满眼好奇,遂问:“你怎么说的?”
“一来奸臣当道,忠臣难为,我只想图个清静。二来……”项卫看向傅绎,目光多了几分慈爱:“你是芳妃所生,又生性顽劣,我只好暗中看着你,怕你有什么闪失。”
傅绎问:“你与芳妃非亲非故,为何要帮她照顾我?”
项卫道:“她曾救我性命。”
傅绎道:“只有这些?”
项卫道:“只有这些。”
傅绎当即笑了:“你不是与我说,你喜欢芳妃么?”
“你知道就行了。”项卫老脸一红,看了眼顾艾,见她听得津津有味,就更是别扭了,只好撇过头看向别处:“都是陈年旧事,又何必再提。”
傅绎却是来了兴趣,继续问:“芳妃美么?”
忆起芳妃,项卫怀念道:“美。”
傅绎啧啧两声:“你这老狐狸,隐藏的可真够深,竟然瞒着父皇喜欢她。”
项卫叹道:“不然还能如何?我这年纪,足以做她父兄,若是让人知道我的心思,只怕芳妃日后无法见人,“
顾艾忽然开口道:“芳妃知道你的心思么?”
项卫摇头:“她不知道,如果不是主子疑心重,我也不会与他说。”
顾艾道:“主子与芳妃,该是长的很像吧?”
项卫点头:“是很像。”
难怪傅绎长的这般好看,顾艾看了眼傅绎,见傅绎正好在看她,那满是笑意的模样,让她也不由笑了起来。
项卫突然道:“听主子说,顾韵教你下过棋,想来他定是待你很好。”
听到顾韵二字,顾艾面上笑意渐少,轻轻嗯了一声。
项卫道:“那顾韵没有与你提起芳妃?”
顾艾摇摇头:“没有。”
“也是,毕竟芳妃逝去这么多年,再提也是徒增感伤。”项卫叹了叹:“遥想当年,我与顾韵年少轻狂,誓要出人头地富贵荣华。一个勤奋念书,一个努力习武,成为当年文武状元。”
听出项卫言语中的几分怅然,顾艾微微愣了愣,继而又问:“项叔,你好像与顾大人关系匪浅。”
“是。”项卫也不遮掩:“那时前朝太子还未去世,我们常在凌云殿喝酒。”
提及过往,项卫有几分感慨,很快却又哈哈一笑,豁达道:“人各有命,前朝太子仙逝后,我们很快就各奔东西。顾韵留下辅佐先皇,我则因太过思念前朝太子而辞官归隐。”
“那顾大人就不怀念太子么?”顾艾紧接着又问。
“前朝太子,我,顾韵,芳妃,属顾韵最重情义。”项卫道。
“既然如此,顾大人为何留在宫中?”顾艾问。
“因为最重情义,所以才会为此拖累。”项卫慢慢解释道:“当年太子对我们有知遇之恩,去了都城后,开明的先皇并不在意我们是贫民出身,才有了我们后来的平步青云。前朝太子死后,顾韵虽悲痛难忍,可兴国正是用人之际,他也是几番挣扎才选择留在皇城。”
最重情义之人,如今却落得不得好死,疯疯癫癫……顾艾心中难过,却只此时不该如此,否则只会让项卫徒增感伤,遂笑了笑,故作轻松道:“往事如烟,也该随风散去了。现在的天下,是青年才俊的天下。”
项卫缕着胡须笑眯眯地:“叶小弟,你是说我老么?”
顾艾还未说话,傅绎就已开了口:“我都长这么大了,你能不老么?”
项卫道:“知道你护短,但我跟叶小弟只是随意说说话,你怎也护短?”
傅绎道:“叶草与你那些弟兄不同,她开不得你们那些玩笑话。”
这时候顾艾小声道:“他们开得的,我就开的得。”
傅绎斜睨着顾艾:“你若说他不老,他就会问你为什么他满头白发。你若说他老,他就会故意板着脸不高兴,以此让你不断说好话哄他高兴。”
“这……”顾艾没有想到,前朝叱咤战场的大将,竟会做出这般幼稚的事。
瞧着呆傻的顾艾,傅绎只觉可爱的紧,一时没能忍住,揉了揉她的头:“你当我为什么打断你,还不是姜虎吃了亏,说了不知多少好话,才哄的这个声名显赫的前朝大将喜笑颜开。”
“主子,叶小弟为你做事,我同样为你做事,你怎能厚此薄彼?”项卫故意叹了一口气:“你这样, 太伤人心。”
傅绎笑笑:“你继续伤你的心,叶草,我们走。”
“去哪里?”顾艾终于回过了神。
傅绎道:“回城。”
“好。”叶草慢慢站起身,步履艰难的朝外走。
傅绎跟在她身后,几次想要上前搀扶,却又老老实实的站在她身后。项卫看在眼中,笑而不语。
回名城的路上,顾艾、傅绎、老九坐马车。公孙为、王良、姜虎骑马回去。
临近城门,死尸堆积如山,不远处有兴军正拿火把焚尸,尸体烧焦的味道传入马车内,惹傅绎眉头微蹙。
顾艾轻轻放下帘子,双手紧紧握住。一路回来,她太看见太多赤偃两国的人,兴军但凡稍有不慎,他们就会奸计得逞,城门一旦攻破,死伤将不计其数……
“老九,三弟回来以后,告诉我一件事情,你想知道吗?”傅绎忽然开口道。
老九哑声问道:“跟我身上的毒有关?”
傅绎点了点头。
老九这才道:“想。”
傅绎道:“作为条件,你也得告诉我一件我想知道的事,这公平吧?”
老九道:“很公平。”
傅绎道:“有一位赤国大夫名声很大,他常年奔走在瘟疫蔓延处救死扶伤,也冒死似去过战场,为兴军伤兵治病疗伤。别人不知他是何姓名,只知他这么做是在为赤国赎罪,这人你可有耳闻?”
老九道:“不仅耳闻,还曾见过,但这与我的毒有何干系?”
傅绎一字一句:“他死时希望魂归故里,谢川将他骨灰带回赤国,亲自为他下葬。而三弟再去这大夫的故里,发现坟墓已空。”
老九眼神渐渐转冷:“他的骨灰在何处?”
傅绎道:“不知道,但是却见赤军欢欣鼓舞,处处张灯结彩,似在迎接重要之人回来。而姜虎多方打听,得知举国欢庆,是为迎接赤国六皇子荣归故里。”
荣归故里?”老九阴森道:“两国一直交战,身为皇子不帮本国、却到兴国治病救人,何来荣归一说?除非是带着目的来到兴国,并且这个目的已经完成。”
傅绎轻声一叹:“只可惜赤国太危险,三弟只能去去就回,否则定能打探出雀生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老九问:“你如何得知这六皇子叫雀生?”
傅绎道:“他救过谢川的命,谢川跟他还算亲近。”
老九冷森笑笑:“谢川是三殿下的亲信,知晓太多朝廷的事,他难分好坏,死的并不冤枉。”
“可是……”一直在旁沉默的人突然抬起了头,清澈的眸子里有着几分难过:“你也没有看明白雀生,三殿下也没有。这不是谢川的错,不是他的错。”
说罢,顾艾又低下了头去。如果不是谢川的错,那还能是谁的错呢?为何这么多人都认识雀生,可偏偏只有谢川与雀生成为了友人,说到底还是谢川警惕心太低。
可是当真又是谢川的错么?如果不是雀生救他性命在先,他又怎会轻易让雀生靠近。就像没有先皇重用顾韵,顾韵又怎会留在朝廷。难道顾韵如今的下场,也是咎由自取么?
“嗯。不是谢川的错。”突然的,傅绎在她耳旁轻声开了口。
紧接着,他那温暖宽厚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那温暖传到她的心尖,驱走不少冷意。她侧目看向他,见他眼底是温柔笑意,她轻轻扯了扯嘴角,也跟着笑了……
接近将军府时,马车缓慢不少。行至门口,顾艾最先下了马车,看见将军府外戒备森严,又看了眼府内,只见侍卫比太子来时更多了。
才迎来几天太平日子,如今又要诚惶诚恐。知晓傅绎最喜欢自在,只是从今往后,这份自在再难有了。
傅绎送顾艾回去歇息,老九带着面具走在两人身后。众侍卫见到老九,皆肃然起敬。
“昨天晚上,杀赤军的人就有他一个。”一人小声议论。
“是啊,这身手了得,怕是只有顾大将军能与之齐名!”有一人随声附和。
“可别胡言乱语,顾云天是罪人,他可是英雄。”又有人开了口。
这般聒噪,令傅绎脸色微微一沉,看向说话那几人。他们立刻乖乖闭上了嘴,吓得各自散去。
顾艾悄悄回头,正好迎上老九看向她的视线。那眼神里有探究之意,这让她颇有不解,为什么老九要探究她?
傅绎送顾艾到了门口,俯身在她耳边低声道:“为以防万一,今晚老九会死。从此以后,世上没有老九,三弟给给他安排了新的身份。”
顾艾轻轻点了点头。
傅绎又道:“所有你想守住的东西,今后我都会替你守住。”
顾艾抬起头来,看见他目光温和,在这一刹,仿似漫天的冰雪都不再寒冷。她嘴角扬了几分,轻声回道:“有你,我什么都不怕。”
闻言,傅绎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转身往自己屋子走去,老九紧跟其后。
想到老九日后不用整日卧床,又能保护傅绎,她眉梢间都是喜悦,推着轮椅进了门。
映月早就泡了热茶,坐在桌边等她回来。当顾艾进门的那一刻,映月本是忧愁的面色,顷刻间满是笑容:“快喝些热茶暖暖手。”
顾艾捧着映月递来的茶,抿了一口道:“映月姑娘,我们分开吧。”
映月僵在原地,眸子里是不可置信,旋即又笑:“叶公子一定是在说笑了。”
顾艾神色温和:“我当时是喜欢你的,但是现在不喜欢你了。”
如果不是早就知道顾艾是个女子,映月就立刻相信了。知道顾艾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让她离开,她心中更是感动几分。顾艾不想连累她,她更不想让顾艾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她若是走了,还有谁能来照顾她顾艾呢?
映月为顾艾又续了杯茶,在她身旁坐了下来,温柔道:“叶公子,虽然我一直都喜欢你,但我也不是死皮赖脸之人,只是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等你们回了都成,我自会离开……”
可现在……”顾艾笑容依旧,眼神却有几分苦恼:“我看你一眼都觉得烦,你说怎么办?”
这是她非走不可了?映月沉默半晌,又开口道:“叶公子,如果没有我,谁来照顾你?你腿脚不便,府上又无其他女子,男子大都粗心大意……”
“我已经可以走路,不需要被人照顾。”顾艾打断了映月:“你一直都善解人意,请不要在这个时候让我为难,好么?”
最后一句好么,带了些许请求。若做平时,映月必是依了顾艾了。但如今种种处境,映月做不到抽身离去。她想了片刻,才缓缓开了口:“如今我知道你们太多秘密,若是就这么走了,那些人不会放过我。”
顾艾沉默片刻, 而后开口道:“天下之大,除了都城,你可以去任何地方。”
“想要杀主子的人,就在都城?”映月问。
“嗯。”顾艾应了一声:“离开这里,离开都城,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越偏的地方,就会越安全。”
映月忽而一笑:“你可真是好人,就是不喜欢我了,还要给我指一条名明路。”
顾艾眉眼低垂下去:“我很抱歉。”
映月紧紧握住顾艾的手:“叶公子,我会离开,但是离开之前,我还想为你做件事。”
顾艾疑道:“什么事?”
映月柔声道:“一直想为你做,却一直没有做的事。”
顾艾更是疑惑了,还欲再问,却见映月站起身,往屏风内走去了。她慢慢站起来,往映月方向走去。透过了屏风,看见映月正在提笔认真写字。她在外面静静看了一会儿, 又缓缓走了出去。
夜里,北风呼啸。
公孙为来别院给老九送药,屋内漆黑一片,这时老九浑身冰凉,早已没了呼吸。公孙为神色一哀,急匆匆叫醒了正熟睡的顾艾,顾艾由映月推着来到老九的屋子。
映月将烛灯点亮,火光跳跃,映着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在床前伫立良久,再出门时顾艾眼眶通红一片。映月低声安慰着,与顾艾一起回去后,很快又出来了,顾艾身上裹着厚厚一件衣裳,双眼红肿不堪,显然是才哭过不久。
这时傅绎也被公孙为叫了过来,几人在屋内谈了片刻,半个时辰后,老九的门再次打开,公孙为将裹着被子的老九扛在肩上,几人跟在身后。穿过院子时,那些值守的侍卫都看个不停。
许是颠簸,老九的头从被子里露了出来。那满是溃肉的脸在灯火下显得极为恐怖。傅绎眼疾手快,伸手拉住被角,遮住了老九的脸。
几人形色匆忙的离开之后,守夜的侍卫三三两两站在一起,有人小声问:“你刚刚看清了没,是不是老九?”
一人回道:“好像是。”
又一人道:“肯定就是老九,这院子里,除了老九,还有谁会让将军这般在意?"
那两人不约而同点了点头,发问的人又道:“你们说,老九的脸……”
“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听的不要听。”不待那人将话说完,旁边的人就低声打断了他:“能让我们知道的事,迟早都会让我们知道,都散了吧……”
翌日,天色微微亮。老九的屋子就被映月扫得干干净净。顾艾神色黯然,看着曾属于老九的东西,一件件的被拿出去。
院内篝火燃烧的正旺,老九的被褥丢在火中,火势更大,窜上了天。顾艾抬头看着跳动的火焰,落寞走向屋内。
映月将老九的门锁好,也跟着回去。
下午,傅绎带着姜虎与王良,在顾艾的屋中一直待到深夜。离去时,傅绎在门口摇头叹气。隔日,傅津与公孙为也来了。几人在顾艾屋中一坐就是一天,连用饭都设在顾艾那儿。
直到第三日,顾艾才出了门。值守院内的侍卫,总不由自主的打量着她,这才几日不见,她就如同患了一场大病,不但脸色惨白,就连身形也愈发消瘦了。傅绎在一旁陪着,俯身在她耳旁低语,众人只见她眉头微蹙、抑郁寡欢。于是,顾艾因老九去世而抑郁之事,暗暗在侍卫之间传开了。
深夜,门外正下着鹅毛大雪,顾艾屋内突然传出一阵哭声。
紧接着,只听扑通一声,而后听见屋内闷哼声断断续续。
值守的侍卫越发觉得事有蹊跷,上前敲门询问:“叶大人,您没事吧?”
“没事,我们只是闹着玩儿。”回答侍卫的人是映月。
侍卫正欲转身离去,突然听见板凳被踢到的声音,又想想方才听见的打斗声,隐隐有些不安,遂又问道:“叶大人,您只要说句话,我就离开了。您若不开口,我可就闯进来了。”
“不用!”映月慌声道:“叶公子她……啊!”
也不知怎的,映月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与此同时,只听顾艾大声喊道:“快救我!”
那侍卫立刻踹开了门,看到顾艾脖子上的掐痕。再看向映月,见映月满脸苍白,跪在地大哭:“你不爱我,我就只能杀了你。我们不能一生,为什么不能一起死?”
顾艾躺在**大喘着气:“把她先关起来,有什么事,等明日再说。”
侍卫立刻进门,将摊在地上的映月架起来,往门外走去。
门从外面关上的那一刻,顾艾微微弯了唇角。接连几日的演戏,终于快要结束了……
傅绎早早起了身,才打开门就听侍卫来报,知道昨夜发生的事后,即刻前往关押映月的屋子。只见映月静静躺在地上,面色发青,俨然已经死去多时。
傅绎走上前,将映月手边的瓷器小瓶捡了起来,又往顾艾的屋子走去。
一整天,傅绎没有再出来,倒是公孙为与傅津过来之后,很快就被傅绎轰出门来。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郁闷不已。
傅津边走边抱怨:“二哥也太过宠爱叶草,老九死了要哄,被人行刺也要哄。我这个亲弟弟在他眼里,向来想骂就骂,想赶就赶,这是什么道理?”
公孙为也是一个劲儿的叹气:“你还算好的,对你只是骂一骂,刚刚那几下子,可全都往我身上来。”
只三言两语,就叫傅津开了怀:“如此说来,我到底还是亲兄弟。”
公孙为似是想起什么,话锋一转:“这映月姑娘,该如何处置?”
“还能如何处置,你没听见二哥刚刚说什么,要五马分尸。”傅津看了看院内的侍卫,声音不由低了几分:“不过依我看,叶草虽然不喜欢映月了,可对她还是有些旧情。再说了,映月也没少为二哥做事,将功补过,留个全尸也未尝不可。”
“那……”公孙为犹豫片刻,缓缓开口道:“你去做?”
傅津声音陡然高了几分:“凭什么是我?”
公孙为面色有几分不自在,微微咳嗽两声:“主意是你出的,自然是你去做。再说了……要是我做的让二殿下不满意,二殿下肯定将我一顿好打,但是你最多只是骂骂几句。”
“行了。”傅津不耐烦道:“瞧你那点出息,打几下又怎么了?你战场杀敌,挨得打还少?”
公孙为低下头,瞧了瞧自己膝盖,更是郁闷了:“敌人打我,我能打回去,但是二殿下打我,我敢打回去?
傅津笑着去揽公孙为的肩:“行,看在你我战场杀敌的份上,我做就我做……”
屋内,傅绎坐在床沿,视线落在顾艾的脖颈处,那一片淤青显得尤为瞩目。顾艾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小声道:“夜深了,你怎么还不回去?”
傅绎想的太过出神,并未听见顾艾说了什么。忽然微微倾身,抚摸脖颈处那道淤青。这个傻子,都说了是演戏,既然演戏,又何必当真伤害自己,若是知道她这么做,他说什么都不会同意去配合她。
“主子,你不要这样。”顾艾侧过身子,面对着墙:“我累了,要歇息了。”
“你很爱映月吧。”傅绎突然开了口:“如果不爱她,就不会让她在这个时候离开。”
“嗯。”顾艾撒了谎:“很爱。”
傅绎心中一酸,半晌说不出话来,她傻也就罢了,他怎么也跟着傻。明明都是摆在眼前的事,为什么他还要问。亲耳从她口中听见她爱别人,他心中闷的难受。过了许久,他又道:“那你有没有想过,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服毒自杀,你们以后还如何在一起?”
顾艾如实道:“我就没有想过以后还会跟她在一起。”
“这是为何?”傅绎有些不解:“你不是爱她么?”
顾艾转过身子,面向他道:“对我来说,她太好了,所以我不愿让她卷入这场纷争。在我心中,你最重要。她跟着我,只会颠沛流离,我不愿她这样。”
“那你就愿意忍受相思之苦?”傅绎问。
顾艾轻轻点头:“比起你,那些都算不得什么。”
傅绎问:“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你也愿与我一起?”
顾艾坚定道:“甘之如饴。”
突然的,傅绎就笑了:“我会派人暗中保护好她,她后半生都将无忧无虑的渡过。从今往后,我们两个相携一生,白头偕老。”
这话听着有几分怪异,顾艾细细一思,开口道:“主子,能与你白头偕老的人不会是我。”
傅绎才不管其他:“只有你,其他人我才看不上。”
也许是他不懂白头偕老的含义,顾艾被逗笑了,又道:“要是这样说,还得加上王大哥跟姜大哥。”
傅绎斩钉截铁:“就只有你。”
他目光灼灼,神色中好像还有其他什么东西,但一时半会顾艾也想不明白,只盯住他的脸,仔细问道:“主子,你不会……有龙阳之好吧?”
傅绎早就想明白了,无论顾艾是男是女,他的心意都不会变。所以他并不喜欢女人,也不喜欢男人,他只是简简单单的喜欢顾艾而已,可这些事,他却不能对眼前的人说个明白,只能开口道:“你放心,我正常的很。”
顾艾心放下了一大半:“这就好。”
眼前的人就是男人,他却正好是喜欢的,傅绎眉头一皱:“为何好?”
顾艾道:“我对龙阳之好没有成见,只是担心你会膝下无子,老来多寂寞。”
傅绎冷哼一声,满不在意:“我大可以养个义子,照样可以膝下成双,儿孙满堂。”
顾艾道:“可毕竟不是亲生的……”
“你真啰嗦。”傅绎起身离开:“我困了,改日再聊。”
可当他真回了屋子,却是辗转反侧无法睡去,睁眼闭眼都是顾艾那一句膝下无子,还有得知他没有龙阳之好后、她那松了一口气的模样。他心里明明白白装着一个男人,怎么可能再喜欢上别的女子。如今他什么都可以为她去做,可单单这一点却是不行。让他更无奈的是,他的三千烦恼,无法与任何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