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本宫还要登楼,还望掌印不要胡来。”

她倒也没什么别的要求,只这一件,算不上难事。

韩鹿梦瞥了眼:“若本座不……”

荔枝塞进他的牙关,生生打断了韩鹿梦的话,沈溪岚眼底狡黠:“本宫便知,掌印不会存心为难,是个懂得体恤的好人。”

韩鹿梦咬住荔枝,一把将沈溪岚抓过来,扣住她后脑,将半透明的珠子用舌尖抵着渡进她的口中。

“唔……”

她蹭了蹭唇,将那一抹粘腻漫到手背。

韩鹿梦故意说道:“娘娘如此不小心,莫要呛着。”

她轻轻吐出了荔枝核,丢到一旁的装垃圾的罐子里。

“韩鹿梦,你可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

他低低的笑两声:“怎么,你今天才知道这件事?”

马车逐渐驶入街道,依稀能感受到外面隐隐的嘈杂。

只是皇帝经过,他们不敢躁动,只能压着声音,小心翼翼地偷看皇家浩浩****的队伍。

沈溪岚偷偷掀开帘子的一角,街道两旁跪着数不清的人,他们低垂着头颅,眼睛却在往他们的身上瞟。

就在此时,一个人忽然转过头来,与她对上,沈溪岚愣住,慌忙松开帘子,挡住了自己的面貌。

是……周言。

前世那个将她折磨欲死的人。

“干爷爷,前面是您吃的那家包子铺,奴才特意为您准备了一笼。”

因在闹市,马车行驶的极为缓慢,周言上了车,近距离地看到他的脸,沈溪岚涌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恶心。

她记得,这个人是如何羞辱她,如何用那些恶心变态的手段玩弄她。

尽管那些记忆她想抹除掉,可它就好像跗骨之蛆,把她的骨头咬掉了一块。

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让丢失的那块碎骨复原。

见沈溪岚一直盯着自己,周言有些错愕,以为她是被自己手头的包子吸引,恭恭敬敬地说:“娘娘也尝尝?这家包子铺远近闻名,娘娘又是京都人,应当合您的胃口。”

“……出去。”

她声音很小,周言没听清:“娘娘您说什么?”

沈溪岚颤着嘴皮,近乎说不出话来了。

韩鹿梦微微蹙起眉,严肃地唤:“沈溪岚。”

她毫无反应,好像被人夺舍了般,韩鹿梦坐直身,一把将她扯到自己的怀里。

砰地一声闷响,沈溪岚重重地撞上了他的胸膛,瞬间把她撞的回神。

“韩鹿梦……”

他眯起眼睛。

沈溪岚的状态不对,瞳孔涣散,似是遇到了什么极为可怕之物。

除了一个周言,也没有其他的变数。

他抬起眸子,凌厉的目光如尖刺般,周言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只觉自己是死到临头,咣当跪下求饶:“奴才, 奴才……奴才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啊干爷爷!”

他的确是没做什么。

韩鹿梦盯了他顷刻,冷沉沉道:“滚。”

他立刻爬了出去,车厢内终于安静了。

韩鹿梦低下头,却是见沈溪岚的瞳孔开始涣散,已是昏迷之召,他蹙紧了眉,将她打横抱起放到榻上,细细把脉。

脉象乱的一塌糊涂,尤其是心脉,极其微弱,一般是受到极度的惊吓导致这种情况出现。

他捏住沈溪岚的腕子,点住她几个穴位,两指并到一起,沿着她的心脉一直向上延伸,探到更深的地方。

……

沈溪岚身处黑暗,感觉自己又死了一回。

她听见了孩子撕心裂肺的啼哭,冰冷的辛者库,她攀爬在人来人往的小道上,可是,没有一个人为她停留。

那有一处枯井,不知过了多久,来了几个人,抓住她的后脚把她往枯井里丢。

那口井只有肩膀大小,把她的胳膊磨掉了一层皮。

她祈求着那些人,不要这样对她,她可以改的,只要让她活着,她什么都可以做的……

回应她的却是刺耳的尖笑,他们问:“沈溪岚,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太傅千金吗,你爹的骨头都叫狗吃了,你也一样,哈哈哈!”

她的皮彻底脱落了,整个人掉进井底,那里漆黑一片,她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她向上,看着井口的光,一直没有放弃求救。

嗓子喊到再也说不出话的时候,她终于等来了回应。

出现在井口那张脸十分狰狞。

周言噙着邪笑,马后炮地说:“你呀你呀,沈溪岚,你让杂家说你什么好呢。谁让你怀了孕,还要认杂家当爹!你要害杂家,就别怪杂家心狠手辣!”

她张开唇,想要反驳,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长时间的仰头,她的脖子快要断掉了。

周言坐到井边的沿上,语气忽然变得轻了些,不知在与谁说着:“杂家知道,那孩子是杂家的。阉人根不净,日后都能长回来,可杂家实在不想再受一次宫刑了,岚岚呐,那孩子来的不是时候,他来了,就是要杂家的命啊,这个小鬼胎,想害人,岂能有他猖狂的道理?”

他阴惴惴地笑着,一边晃**双腿,一边悠闲地喃喃自语:

“皇后娘娘久久不下子嗣,可是对独门偏方十分钟情……嘘,杂家告诉你一个秘密,这偏方,需要用一个活胎做药,玉贵妃说,她便是这么怀上的……”

人在最绝望的时候,想发泄都无法喊出声,有谁体验过。

沈溪岚嘶哑地大喊,在深宫,在血腥的井底。

不知什么时候,井底流满了她的血,周言也消失了。

她头发乱糟糟的,对着镜子,完全变成了一个疯婆子。

意识渐渐消沉,恨,恨啊……

除了恨,她什么都没有了。

她想杀了那些人,把她们塞进井底,剁成肉泥喂畜生!

浓烈的恨,完完全全地将她包裹,压过了恐惧,委屈,悲伤……

她就像一个被不停装载的容器,马上就要爆裂之时,忽然,一股暖流无声无息地从胳膊传遍全身。

一点一点的将她围住,从井底捞了出来。

外面不是深宫,也没有像鬼魂一样的枯枝……

沈溪岚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双手,周边是一个全然黑暗的环境。

可这个环境,她竟不恐惧。

这是什么……?

错愕之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是她从未预料到的人。

“沈溪岚,给本座醒醒,再装死,就要了你全家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