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到杭州,找到医院已是晚八点多钟了。
紫晶躺在病**,不省人事,叶紫摸摸,头烧得烫人,又问保姆是怎么回事。
保姆说,自从你们走后,他就喊着要娘,还叫着紫藤的名字。带他到公园玩,他也不去了,只管哭,叫着,也不吃饭。给他玩具什么的,他也不要,就摔。我没办法,就跟他说,孩子,你娘紫藤已经不在了,叶经理才是你的娘,你懂吗?不说还好一些,越说他哭得厉害,干脆整天哭,到前天中午,忽然发起烧,我赶紧把他抱到医院输水,到现在也没有醒来,我不得已才给你们打电话的。
叶紫已乱了方寸,只是说,这怎么好?这咋办呀?说着眼泪往下流。
黄安说,别急,先问问医生再说吧?
医生是个女士,南京医科大学毕业的。见到黄安说,这孩子不能确诊,就是发烧,我们了解了经过,并会同几位专家研讨,怕是脑膜炎,经过临床观察,现已排除。主要是高烧,已达四十一度,很危险。
黄安说,有什么办法吗?
医生说,正在查找。我们也很急,目前怀疑有四种病,正在一一排除。最有可能是中医学上说的“热病”。这种病病原体难找,身体极度散发热量,有可能会致命。
医生这么一说,黄安也紧张起来,忙问有什么好办法治疗吗?
主治医生说,先用冰片降温,输水降温,催眠,防止大脑高度紧张,肌体因紧张而抽搐,释放热量。降温以后再说吧。
黄安说,有危险吗?
主治医生说,当然有危险。
这句话又被叶紫听到了,心里更加紧张,一手握着紫晶的手,泪水就顺着脸往下流。到了夜里十二点多,孩子仍没有醒,呼吸粗重,仿佛很痛苦。嘴已干裂,叶紫就用小瓶往孩子嘴里输水。黄安紧皱眉头,不知在思考着什么?
叶紫说,你去吃点饭吧,别在这耗着。
黄安说,还是你去,我在这守候着。
叶紫已经怀孕了,心里很难过,想呕吐,又吐不出来,就说,我不去,我要陪着,不放心。
黄安说,你不去,我先去吃点饭,回头再带点东西来给你吃。
黄安走后,叶紫守在床边。过了一会儿,叶紫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叶紫梦见紫藤在叫她,说,叶紫呀。晶儿就是你的孩子了,还好吗?叶紫心想,大姐不是去世了吗?再看,大姐脸已背了过去,穿着很优雅的对襟旗袍,在那写着什么?叶紫一看,呀,写着四个字,即:紫晶玉琮。
大姐,你放心,紫晶我会照顾好的。叶紫说,玉琮,等紫晶长大了,我就还给孩子,让他保存,这你也放心。说过,紫藤才把脸转了过来,微微笑了一下,然后想走。
叶紫大声喊,姐,你别走,别走!
这时,黄安已回来了,把叶紫推醒说,你做梦了,叫谁叫得这样凄惨?
我梦见大姐了。紫晶是大姐的,我一定得保护好他,就是我的命不要,也要把他治好。
黄安把东西交给叶紫,一看紫晶,发现不大对劲。紫晶脸已变得紫黑,嘴唇发乌,小手也变得红紫,一摸头上像烧烫的火炉。黄安忙去叫医生。一会儿医生到齐了。先是量血压,测体温,看心电图,然后会诊。再后,就只来了一位医生。这位医生瘦瘦的,跟黄安和叶紫说,我们尽力了,你们还是转院吧?
这么一说,叶紫心凉了半截,问怎么办?
黄安说,快,赶快收拾东西,转院。
叶紫说,这深更半夜,转到哪去呢?
黄安说,当然是到上海。
叶紫说,这孩子能吃得住车子颠簸吗?
黄安问医生,这孩子能坐车吗?
医生说,你问的这个问题就不是医疗问题,我难以回答。
叶紫想哭,伤心地跟黄安说,运回去吧?你跟豹子来福说,让找好医院,明早一早去。
黄安说,先回去再说吧?
于是,就把紫晶抱了回去。
没想到,紫晶一被抱回家,刚放在**,却睁开了眼睛。看看叶紫,又看着黄安,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全身颤抖,一头扎到叶紫的怀里,说怕。
黄安说,这孩子是烧糊涂了。
叶紫猛然想到梦中紫藤的话,说,紫晶——玉琮,对。黄安,快,快把玉琮拿来。
黄安忙把拳头大的玉琮拿来了,叶紫把玉琮放在紫晶的心口窝。孩子觉着有个东西放进了心口窝,踏实了许多,也用一双小手搂着,眼睛翻了两番,又呼呼睡去了。这次睡去,脸已转红晕,只是双手全是紫黑色。
黄安,看来孩子还有救。叶紫说,是大姐在保佑着孩子呀。
黄安“嗯”了一声。过一会儿,黄安说,像这样也不是办法,还得住院。
叶紫说,不去医院了,我们自己试一试吧?
我们自己咋试?
叶紫说,我小时候,感冒发烧总也不好,叔父看我烧了好几天了,烧糊涂了,就把我指头用大针扎开,挤出血来,就好了。我们也用这个办法试一试。
黄安就去找了一根大针,在火上一烧,又用酒精擦了擦,交给叶紫。叶紫把紫晶的小手拿过来,在中指上扎了一针,紫晶动了一下,但仍没有醒。血很稠,流不出来,叶紫就用手去挤,才挤出了一滴,随后,慢慢地滴出了几滴。血已变得紫黑色了,叶紫心疼地用嘴去吮。又拿过另一只手,又扎了一针,滴出了血,这时,紫晶已感到疼痛,又睁开了眼睛。眼睛里布满血丝,但已感觉舒服了许多,又沉睡去了。到第二天中午,就降温了,紫晶也已苏醒,不再糊涂,只是很虚弱,叶紫买来鲜牛奶,一点点喂给紫晶吃。又过了两天,紫晶已好了,可以下床了。
叶紫摸着孩子的脸,问,孩子,你怎么这么傻呀?
紫晶说,我想妈妈,想妈妈!
叶紫说,想妈妈也不能哭,也不能不吃饭呀?
紫晶说,阿姨说,妈妈死了,永远见不到了,只有死的人才能相见,我就想死,哭死,饿死,好见妈妈。
叶紫听紫晶这么说,觉得心酸。自己何曾不想大姐呢?这孩子是大姐的骨肉,是大姐救了他呀。
黄安回来了,叶紫忙把黄安迎到屋里,坐下后,叶紫说,黄安,我想跟你说两件事情。一是紫晶想妈,大姐去世快半年了,过一段时间,等紫晶好了,完全康复了,我想带他去一趟东莞,祭奠大姐,让孩子跟他爹见个面。二是我可能怀孕了,感到吃不下饭,想辞去总经理职务,在家真正做一回女人。
好。我都同意。黄安表示赞同。说过,走上前,一抱把叶紫抱起,又是亲,又是抱,说,好呀,好呀。想我黄安三十多岁了,而立之年了,马上也有自己的孩子了。把叶紫抱得高高的,又转了一圈儿,兴奋得已忘记一切了。
叶紫一回头,却发现一双碧绿的小眼睛盯着,叶紫心神**漾,心想,孩子在想什么?他发现了什么?紫晶那双小眼睛湿润了,泪汪汪的,一直盯着。叶紫走了过去,黄安也走了过去。黄安去摸紫晶的头,可这小孩十分生气,打了黄安的手,把他的手从自己的头上移开。黄安说,怎么了?你说吧,要什么,爸都给你办到。
没想到这孩子却吐了口唾液,用仇视的目光看着黄安。
黄安说,孩子,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我们是你的父母,你有话得跟我们说。
更没想到的是,这孩子又吐了一口唾液,还是不说话。
黄安又说,孩子,我做错什么了吗?只要你说,我就改。这时,孩子像不屑一顾似的看了黄安一眼,把头转了过去。
黄安看了看叶紫,叶紫又看了看黄安,示意他先走开。黄安叹息了一声,到自己的书房去了。
等黄安走后,叶紫坐了下来,她双手把紫晶抱在怀里,抚摸着,眼泪湿润了她的眼眶,叶紫自言自语地说,晶晶,妈对不起你呀,妈太自私了!自从大姐去世以后,我虽然把你领养过来,但没有用心跟你聊,妈的工作太忙了。这回好了,妈又怀孕了,不久就会给你生个弟弟,或是妹妹,妈这时才知道爱你。晶晶,你懂吗?
晶晶把小脸翻了上来,看了看叶紫,“嗯”了一声。
叶紫又继续说,孩子,我知道你想妈,想紫藤,想二虎,但现在不行呀。你身体还单薄,等身体长好了,我带你去。孩子,我也想你妈呀,我比你还想你妈。你得答应我,要好好吃饭,长身体,这样我才能带你去。
这时,小晶晶坐了起来,伸出了一只手,去擦叶紫的眼泪,并说,姨,我不哭了,你也别哭了,我听你的,好吗?
叶紫才破涕为笑,捧着晶晶的小脸,亲了一口,说,这才是我的好乖乖呀。我不上班了,整天陪你玩好吗?我每天都给你讲故事,讲好多好多的故事给你听,好吗?
小晶晶高兴了,又站了起来,也学着叶紫的样子,把叶紫的脸捧着,亲了一口。
叶紫说,孩子,你要想玩玩具,回头让黄叔父给你买,好吗?
没想到紫晶这孩子说,不好,我讨厌他。
叶紫感到震惊。茫然地看着紫晶,问了一句:为什么?
紫晶撅着嘴,像是很生气的样子说,他坏。妈妈恨他。爸爸也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