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安、叶紫回到杭州,购买了一套住房,找了一个保姆姓余,专门伺候紫晶的起居。小孩还是孩子,先前还要娘,要爸,提起爹娘,小余就带他去找,到小孩子玩耍的幼儿园去,一玩就是一天,过了几个月,慢慢就忘了,把叶紫也慢慢地叫娘了。
这天中午正吃饭,杨主席打来电话说,四方洼征地之事,得写申请,县领导得考察,如果黄安有时间,让他最好回去一趟。
黄安说,叶紫,自从结婚以来,你也没有回去拜见父母,还是回去一趟吧?见见父母,把事情做完了,跟你去湖北,到你老家,去祭奠你的父母,你的叔父。说得叶紫心里痒痒的,恨不得马上回到家。
到了家,见到黄安的父母,又见到乡亲们,又看了黄安投资修的路,感到贫困之地,与城市差得太远,开车进城住进了宾馆,才觉舒心了一点。
但黄安的感觉就不一样了。黄安一回来,就觉得像回到家一样。
黄安跟叶紫说,你先休息,我想趁此机会到城关转一转,看有没有大的变化。
叶紫说,你别忙走,我问你,你为何说要买墓地呢?
黄安说,就是想买墓地。四方洼这地方,本来就是黄氏的发源地,我祖上的坟,我买下来,作为黄氏族人的墓地不行吗?
叶紫说,你真奇怪,在发展企业上,你有一套,在结交人员上也显出很大才能,在对待文化上,你怎么就幼稚了呢?别人不说你搞派性,搞迷信?你买墓地,这有可能吗?
但黄安真的这样做了。
第二天,黄安把申请报告交给了杨主席,杨主席一看,吓了一跳。杨主席把眼睛揉了揉说,黄安,我没看错吧?你要买四方洼这块地做墓地?不是说好买过来搞房地产开发吗?
黄安说,房地产开发,这里能比杭州?既然不如,那么不如干脆干点有意思的,或说别人难以想到的,这做墓地,别人就想不到,但城里又需要。
杨主席看着黄安,半天也找不到合适的话说。
杨主席把头摸了摸,对黄安说,你没有看过《土地法》吧?
没看过。
你们在东莞搞土地开发,没有《土地法》咋开发?
东莞是特区,特区有特殊政策。
你不能这样申报,这样做别人认为你在搞封建迷信,是批不了的。
黄安理解不了。从小,父母也说过,破“四旧”立“四新”,大集体时,不允许占农田建坟墓,曾经挖过坟,而改革开放了,四方洼这地方又是一块洼地,多年不种庄稼。在商周时期,这里就是墓地,现在购买过来,咋就不行了呢?想到这,黄安说,杨书记,你现在是主席了,你帮个忙,把报告送给县长,看能不能批?
杨主席把黄安的报告拿着,惴惴不安地找到了王县长。王县长是中年人,戴副眼镜,改革精神强。
王县长说过,只要是为商城的发展,争取到的项目要奖励。在发展经济这个问题上,啥值钱,种啥,啥好卖种啥。这么一说,有人就反应到县委书记那去了。吴书记听后,说,这不是胡闹吗?啥值钱种啥,那罂粟值钱,你能种吗?那走私混钱,你去干吗?又有人把此话倒过来跟王县长说了,王县长说,这是个认识问题,说的是主张,是拓宽投资环境,真能让群众种罂粟,哪找?水平低,没想到这般低!没想到又有人把此话向县委书记说去了,吴书记一听,气得跳了起来,说,这老王呀。自认为水平高。你水平高,是你说话算,还是我说话算?是政府领导县委,还是县委领导政府?这样翻过来倒过去,一切事情都在路上。
没想到王县长一看报告,却高兴得不得了,说,是呀。咱县城镇规划不完整呀。怎么就没有考虑到规划一块墓地呢?咱县里人去世了咋办?去世了要改火葬,但一时风俗习惯改不了呀。没改之前,你不能让人都活着?就是改火葬了,也必须得有安葬的地方呀?王县长很干脆,提笔就批了字,说的是同意规划成墓地,希望城建部门实地勘察,尽快拿出意见,此报告要速办。
杨书记拿着报告,去到城建局。局长端详了半天,说,这地方规划成墓地显然有困难。革命烈士已在铁佛寺靠皮山做了规划,还规划了烈士林园。对于县城一般人去世之后怎么安葬,这多年一直延续自找墓地。一宗墓地也就是三五千,安葬好一人也就是五六千。这个想法很好,四方洼那地方本来就是坟地,原来是义地,所谓义地,就是没墓地之人死后安葬。这人是老板,听说在杭州混了不少钱,他为何不搞点有意义的事,搞这事干吗?
杨主席说,也劝了,他不听,县长字一签,觉着县长说得也很有道理。
局长说,县长签了,我就安排人去落实。于是亲自带着规划所的几名同志,到了四方洼。
正在规划,县委吴书记从市开会刚回来,就要通了城建局长的电话,询问他在哪里。
局长说,在四方洼规划土地。
规划让他们做,你来一下。
局长就到了书记办公室里。吴书记正看一份报告,放下报告说,市里最近召开县域经济会议,特别是引进资金这一块,市李书记要亲自看,你说咋办?
局长问什么时间来看?
半个月以后。
局长说,今天规划四方洼,有个老板叫黄安,很有经济财力。听说为他家乡修路投资了五十万,有回报家乡的愿望。又写了份报告,到王县长,县长已批示,让我们规划一下。本想先向你汇报后再规划的,看他这个项目有点怪怪的,怕你生气,也就没先报告,想先到实地看看,想办法给否决了,叫王县长也同意为好。你这么一说,要引资开发项目,我不得不跟你汇报了。我觉着这事大,处理好,引进个几百万没问题。
真的?吴书记说,说说看,他这个项目怎么个怪法?
他想在四方洼购买一百五十亩作为墓地。
吴书记也一惊,“哦”,说,一个老板投资,不做房产,不建学校,居然购买这么多土地做没有效益的生意,为啥?
也搞不清,但王县长好像有倾向,县长的意思说,县城肯定有死人的,得安葬,说的也是实际问题,只是这地方靠近县城,有碍县城扩大规划。
吴书记思考了一会儿对局长说,这人叫什么名字?
是赵书记那乡人,原来杨主席领导,叫黄安,跟杨主席关系相当不一般。
这样,你们该规划则规划,你让杨主席代我设宴招待他。吴书记说,老杨这人人缘好,让他把黄总邀来,见面再说。
要不要跟王县长说一声。
王县长走了,到汤泉池接待客人去了。说过之后,吴书记又说,你就不要再跟杨主席汇报了,我直接让他安排,你参加。
杨主席要通了黄安的电话,黄安说,杨书记有啥事?
杨主席说,吴书记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设宴招待你,在商城宾馆1号大厅,你赶快来吧?刚挂了电话,杨主席又打了过去,说把弟妹也带着,我在客厅等着你。
叶紫的到来,像一道亮丽的风景,把吴书记也惊呆了。吴书记不敢相信地说,这位叶经理是黄总的老婆?
黄安回答:是的。
吴书记说,是小秘吧?
黄安说,跟领导说句丑话,我曾经当过她的小秘。说得大家都笑了起来。气氛很热烈。
该安排座位了,吴书记说,黄总是客人,按商城待客之道,坐上面。
打死我也不敢。黄安说,你们都是我的父母官呀,见父母还得叩头行礼,见你们管父母的官怎敢放肆呢?
吴书记说,那好,我就先坐,黄安坐我左边,叶经理就坐黄总一边吧,杨主席挨着叶经理坐。
杨主席说,老板说了,按理说应执行,但这样一坐,自家弟妹,这么漂亮的小姐不就夹到中间来了。说着又笑了起来。
局长也开了玩笑说,正处坐上面,你副处应该坐下面哟。说得大家又笑了起来。
叶紫不知他们笑啥,就说,我坐这不够格呀。我不是官,什么处也不是的,就不坐这了,我坐到书记一边。刚起身,大家又笑了起来。
杨主席说,你不知道呀?这正处是少女;副处呢就是刚结婚;什么都不是的,那就复杂了。
说得叶紫红了脸。叶紫感慨地说,行政难呀,比搞企业难,有这么多花花肠子,也难怪吴书记的头发都急白了。
局长说,吴书记是操心,为全县人民操心呀。
叶紫说,一看就知道是好书记,要不咋知道全县女同志,哪个是正处,哪个是副处呢?这么一说又都哈哈大笑。
吴书记说,妙呀,妙!说得妙呀!郑板桥说得好,难得糊涂。糊涂人可把明白人给卡住了。
叶紫自动调了座,就坐在吴书记身边。一股香味,钻入到吴书记的鼻中,让吴书记兴奋不已。
吴书记举起了杯子说,欢迎黄总回乡投资,你们是我们的骄傲。来,干杯。
第一杯干了,开始吃菜。吴书记也心细,夹了一筷子山野菜给叶紫,说,这么漂亮的小姐坐我身边,我可是六神无主呀。得照顾照顾。我没动筷子,先给你夹了。
叶紫说,吴书记平易近人,真是好书记。
吴书记说,商城是个贫困县,要发展靠什么?目前我县有四大优势:人才县,全县教育重视,每年出的人才最多,这点我最为欣慰;劳务输出县,全县有二十五万劳务大军,这些人给家乡留了粮食,在外挣了票子,学到了技术,要能回乡搞建设,就更美了;绿化县,刚被省认命为绿化第一县,环境优美,为子孙留下了美好的生存空间。旅游县,我县旅游景点达四十多处,可以连成线,组成片,分成类;特别是金刚台,是大别山第一主峰,还有三教洞、观音山等,红色游是商城特色,农家游是商城风光,最主要的是累了,可到汤泉池休闲,那里有一股神水呀。真是美哉商城,福哉商城。
商城有这么好的县委书记,真是福分。叶紫说,来为吴书记干一杯。大家都举起杯子喝干了。
吴书记说,说道籍贯,你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客人。来,我代表县委县政府,跟你干一杯。
叶紫说,分量重了,但也喝了。
吴书记说,黄总,你是数十万打工仔的榜样,来,端一杯。
喝了之后,就问,听说黄总要回家乡投资,有什么打算?
黄安说,没办成,不好意思说。
吴书记叹了口气说,如果我们的干部都有黄总这种精神,何愁办不成事呢?我们的干部,屁都没影,就先吹牛了,牛皮一吹炸了,人也就走了,不干实事,尽玩虚的,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要都跟黄总这样脚踏实地干,不就发展更快了吗?说得黄安不好意思起来。
杨主席说,他想征一块地,在四方洼建墓地,作为首期回乡开发之功。
黄安说,这事呢,我有私心。商城原为黄国地,是黄氏的发源地,商王又葬在四方洼,我想买后建成祭祀之地。城关去世的人也好安葬,方便群众。上次回来,有位文化局退休干部跟我说,这地方预示着商城的腾飞,虽说是一句迷信话,我觉得很好。同时,我还想在此地建一博物馆,专门陈列商城名人名作、历史文物,为宣传商城做点贡献。
是这事呀,好办。吴书记说,重写个报告吧?别写征地作为墓地,只说开发作商业用地,不就得了。吴书记感慨地说,你这么一说,让我想起公与私的问题。对于金钱,我们必须要分清,要廉洁。但是,对于艺术,就很难说了。打个比方,孔子是属于中国的,还是属于他个人的?诺贝尔是属于瑞典的,还是属于世界的?还有,《红楼梦》是属于曹雪芹的,还是属于清朝的?等等。这些问题很复杂,但又不复杂。复杂是因为我们的思想,我们想的太多了。不复杂,你要把他看成是艺术就不复杂了。因为,艺术是属于人类的。
黄安说,吴书记讲的太好了,我深受启发。说实在话,我在外面混,感到不足的就是自己的文化,感到自己的思想太落后了。我就在想,我闯出去,能这样永远在外面闯吗?我得回来,回来干什么?搞建设也对,但是,我感觉应该把家乡的文化提升起来,有了文化,才是家乡的文明之根!
说得好,你这又上升了一个档次,不简单!我支持。吴书记又对城建局长说,我看是好事,你们抓紧规划,土地局得抓紧征地,履行好手续,待奠基时,我要组织四大班子成员参加,电视台要做好宣传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