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淼奉命守在别墅内,看着几辆车驶出大门。

他以交易的信息换取了三叔的信任,看守别墅正是他的目的。

他偷偷潜入三叔的书房,从书桌上的笔筒内抽出一只签字笔。

这支笔可是他的武器,笔盖的上方装有一个微孔摄像头,将三叔书房里所有的秘密全都记录下来。自然也包括保险柜的密码。

书桌后方摆着一个巨大的藏书架,上面摆放着各色古籍还有装饰品,他仅能认出摆在最边上的两个元代青花瓷。

东、南、西、北以及东南、东北、西南、西北八个方向的物品按照顺序重新摆放一次。当最后一个黑色匣子落下的时候,只听见“啪嗒”一声,好像触到了什么机关,前方的桌面竟然劈开一道缝隙。他扒开这条缝,果真在这里面看见一个银灰色的保险箱。

保险箱打开的一瞬间,他的意外大于欣喜。

这箱内并没有存放大量的钱币,也没有金条,唯有几份合同还有一个塑料薄膜包裹严密的黄棕色档案袋。

“藏的如此严密,看来这个档案袋里的东西对于他而言,应该是十分重要的。”

他将那份档案袋打开,里面竟然只有两张白纸。

“这……这是什么意思?”

他原以为这可能是一个陷阱,正准备将档案袋放归原位的时候。

视线突然瞥见三叔桌上摆放着一瓶蓝色墨水。

他回忆起之前有一次进入书房的时候,他看见三叔正打算涂抹什么,而且用的正是这瓶蓝色的墨水,但平常不见三叔有舞文弄墨的习惯。

李淼大胆的取出笔筒里的那只毛笔,沾上墨水涂抹在白纸上。

没想到才过半分钟,原本空白一片的纸面,魔法般显现出几行小字。

待他细看之下,发现这些字竟然全都是人名。

“白敬山,周冰瑾,林坤武,周云峰,何三华,赵翔,韩翰兵,王斌……”

这些名字李淼十分熟悉,倒不是这些人他都认识,而是因为这里面大多数人竟然都是近一年来发生的案件的受害人或者关系人。

“如果这是韩翰兵交给林晔的那份资料,那他的目的是什么?”李淼百思不得其解,“莫非……”

“砰!”

李淼刚刚想到些什么,书房门突然被推开,五六个人持枪闯了进来。

他紧张地将这份资料藏在身后,不过,闯进来的并不是三叔的人,反而是……警察!

“不准动!”

数把枪齐刷刷得指着他的额头,这种感觉不禁让他觉得有些可笑。他当了近十年的刑警,却没想到有一天会被同行拿枪指着自己的脑袋。

“李队长,希望你不要为难我们!”

顺着声音看过去,李淼觉得眼前之人有些眼熟,回忆了一阵他才想起来,此人是丁海英身边的人,好像叫汪洋。而他身后的警力显然是南新市刑警大队的人,不少还是熟面孔。

李淼无奈,只好束手就擒。

“欸欸,你们小心点,这些都是很重要的证据!”

汪洋从他身后抽出那两张纸,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李淼,“你说的是这两张纸?”

李淼一本正经的点头,这在汪洋看来反而更像是戏耍。

不过,“玩笑”之后,李淼突然很严肃的问道:“你们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汪洋却故作神秘,不回答。

“将他带回去。”

李淼就这样被扣上双手,穿过庭院,护院的那些三叔的手下已经全被控制住,偌大的林中别墅,就只剩下几株苍树和一扇空****的大门。

他坐在审讯室内,等待着该来的人。大约半个小时过后,丁海英坐在他的面前。

“好久不见啊,李警官!想不到,我们再次见面,竟然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丁海英说话之时,眼神微微向左瞟,李淼便会意,回道:“确实好久不见,想不到来抓我的人竟然是你,不过既是你,那我想你一定会还我一个清白吧?丁队长?”

“清白?”丁海英突然冷笑了一声,“你还有清白吗?我劝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将一切坦白,争取一个宽大处理的机会。”

李淼同样回之以冷漠,“丁队长,你那一副对付罪犯的手段放在我这是没用的。”

两人在审讯室内呆了许久,临近审讯结束之际,陈威海和李涵突然冲了进来。

丁海英走出去,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三人,面面相觑。

为了缓和气氛,李淼突然打趣道:“怎么只有你们两个,慕容呢?她怎么没有来?难道她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但是,他看到两人异常表情,脸上尴尬的笑容戛然而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慕容失踪了!”

陈威海的话如同一个晴天霹雳击中李淼,霎时他的脑袋“嗡”的一声,便失去了思考能力。

“怎么会这样?”李淼急切的问道。

李涵说道:“我们追查到‘皇城’酒店,本来设计打算活捉宋富强,可是没想到他们却提前识破了我们的身份……”

李涵将今天上午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那也就是说,是‘皇城’酒店的人,将慕容给抓走的?”

“嗯,按照我们的猜测,应该是他们。但是我们还没有查出这个‘皇城’酒店背后的老板是谁,而且没有证据我们根本无法救人。”

李淼看着陈威海的脸,那种担心和关切的神色是伪装不来的,同样的,陈威海和李涵也在观察李淼。

“我知道,当初设计将我抓走的人是三叔,而宋富强既是联系地下酒吧的人,那他应该也就是三叔的人,只要把三叔抓来审问一遍,就可以知道他把慕容抓到哪里去了。”

李淼说完,将视线对准陈威海,他在等他的回答。

“所以,今天向警方提供线索的人就是你?”

李淼点头。

陈威海继续说道,不过他的脸色显然有些奇怪,“我率队赶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发生过一场枪战,死了不少人,然后……林晔的母亲也死在那场枪战当中。”

“那三叔呢?”

陈威海对于林母之死已经提及了两次,可是李淼似乎并不关心她的结局,对于林晔也是绝口不提,竟然只是一心关心那个“三叔”的结果。

“我们攻破仓库,的确击毙了几名黑衣人,不过还有有三个人逃入了深山当中,目前正在搜捕。”

李淼好似被浇了一盆冷水,木然坐下。

树林间两处连续的灌木丛被破开两个大洞,摩擦的声音被树林里的喧嚣掩盖住,随后,这两个洞便被重新填补上。

三人暂时缓了一下步伐,喘息声也趋于平稳。

不过,站在中间的老者似乎并没有因为失去那么多手下而痛心疾首,反而拿起口袋里的硬盘,对着树林间隙里射出的阳光照了照,发出一种畅然的笑声。

三人休息了一阵,再次加快了脚下步伐,终于,他们看见了林中别墅的屋顶。

可当他们赶到别墅大门口之际,警笛声从山下呼啸而来。

三人赶忙躲在一棵大树后面。

前后不过二十分钟,宅子里所有的护院全都被警方控制。三叔甚至看见李淼被手铐拷着押入警车当中。

“可恶!”老者盛怒,费力对着树干捶了一拳。

“三叔,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其中一人问道。

三叔笑道:“慌什么,我只要有了手里的这个东西,就可以东山再起。你们两个现在护送我去东边渡口,我要马上出港。”

三人沿着山中小径走了半个小时,其中一人却突然停在原地。

另一人倍感奇怪,“小海,还不赶紧走?你呆在那干什么呢?”

三叔的脸色也越发不耐烦。

可是,小海却突然冷笑道:“抱歉了三叔,今天你哪都去不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另一人质问道。

只可惜他和三叔尚未反应过来,小海一枪便击中了他的眉心,温热的鲜血溅到三叔脸上。

但三叔并未吓退,一脸平静,就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似乎已经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你是柳哥的人?”

小海轻提口角,微微笑道:“不愧是三叔,即使死到临头,也还是这么冷静。”

“柳哥,出来吧!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死在你的手上!”

三叔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草丛开始躁动不安。

“三弟,值得吗?”

柳先生说话之间竟有些轻描淡写,就好像三叔所做的一切在他看来全然没有意义。

“哼!”三叔嗤之以鼻,“成王败寇,今天就算我输了,你也别想拿到这里面的东西!”

说完,他将手中硬盘直直掰碎,扔在了柳先生的脚下。

不过,出乎他的意料的是,柳先生并没有阻止他的行为。

“你……你竟然……”

“哈哈哈哈,”他开始发出阴冷的笑声,其中夹杂的嘲讽更是显而易见,“三弟啊三弟,你什么时候能够学聪明一点?你真的以为你手里的硬盘就是十五年前的那份数据吗?”

三叔吃惊得看着草丛里的那一堆碎片。

“你太不了解二弟和林坤武了!”

“你……你什么意思?你明明绑走了梅妹,还逼她的儿子交出硬盘,怎么可能不是……”

柳先生撇了撇嘴,“谁说数据就一定是一个硬盘了?这硬盘不过是为了引诱你上当罢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暗中招募手下与我对抗?”

三叔的后背顿时渗出一阵冷汗。

“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设计将李淼劫走的?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派人救走了楚钰?”

三叔后退了一步。

“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派人抢了我的货,杀了我的人,断了我的财源?”

柳先生斥问的声音愈发响亮,三叔只得连连败退。

“你……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而且也是我刻意将交易地点透露给你的,不让你尝到甜头,你又怎么敢进行下一步?当然了,在商会面前,我自然不能够公然清理门户,就只好借由警察得手将你灭掉。”

说到这里,三叔算是彻底明白,“原来,这一切都是你设下的圈套,是你设计陷害李淼,好让我从中相助于他,让他渗透进入我的势力范围,然后你又引诱我去抢夺硬盘,再由李淼向警方报信将我的人一锅端,借警方的手,将我除去!哼哼,柳哥,你真是费尽心机了!”

谁知柳先生竟然全然没了之前的样子,脸上怒气腾升,“费尽心机的明明是你们!当年如果不是二弟听信了外人的话,想要篡权夺位,我也不至于置他于死地,我明明已经放过了你,可是你们这些人总是欲求不满,想要背叛我,背叛组织,既然如此,那就怨不得我心狠了!”

三叔只是不屑的笑了笑,“你以为李淼就会这样任你利用了吗?你还不是一样暴露了你自己!”

柳先生却并不恼怒,“他现在都已经自身难保,又怎么能对付我?更何况,唯一能够开脱他的证据,就在我的手上。”

说完,他从口袋里拿出那根录音笔,“只要这个东西毁了,他就彻底变成了杀人犯。他的下半辈子就只能蹲监狱了!”

三叔自知自己输的一败涂地,便不再挣扎,“少说废话,要杀就杀!”

柳先生接过小海递来的枪,对准三叔的心脏……

枪声响过,三叔笔直得倒了下去,他仰天大笑,“柳哥,你以为你真的赢了吗?”

寂静的树林再次喧闹起来,那些停歇在树丫上的鸟儿纷纷成群结伴的飞起,好似在为倒下之人送行一般。

柳先生吩咐身后之人将他好生埋葬,便独自一人下山。

这条曲折的小路,最后仅剩下他一个人走,路边的倒坑里积满雨水,倒映出他驼下的身躯,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似乎真的老了。

“最后,就剩下我自己了!”

他不合时宜的感慨,淹没在这山林之间。

“可是,你根本就不想杀他,不是吗?”

突然,一个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

老人苦笑了一声,更像是自嘲,“不杀他,我没办法给组织交代。”

“那梅姨呢?她自始至终都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你为什么连她也要除去?”

老人突然有些反感,呵斥道:“我做事还不需要你来指教,你只要完成我交给你的任务。”

“我能保他吗?”她的声音突然软下来。

“那就要看你们两个的表现了!”

她的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希望,转瞬之后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该高兴还是悲伤。

“林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