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新市刑警大队——
陈威海刚到办公室,法医室高其快速敲开了他的门,一同而来的还有慕容芸。
“陈队,这是你要的尸检复勘报告。”
高其将一份全新的尸检报告递给陈威海。
两天前,从石浩楠留下的日记本当中,他们提取出一个重要的信息,宋富强背后的势力并非是随意抓人,而是按照一定的要求有目的的抓人。
特此,高其对苏茜、尚文博、秦茹慧和那具不明身份的女尸进行重新交叉对比检验,分析的成分达数百份样本,最后得出的结论落在那一张简单的A4纸上。
“除了秦茹慧以外,其他三名死者的血型都是O型血,而且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发现。”
高其跳过中间的检验项,直接翻至最后,“苏茜、尚文博和那具女尸他们都具有先天性疾病。虽然疾病种类不一,但是基本上是个体基因出现了问题导致的疾病。”
“是遗传吗?”慕容芸追问道。
“有可能,必须询问死者的父母及家族病史才能确定。”
“什么意思?”陈威海有些没明白。
高其继续解释道:“先天性疾病和遗传性疾病不能划等,先天性疾病包括遗传病。遗传病是指父母双方当的生殖细胞染色体异常或者基因异常,生殖细胞结合形成受精卵之后,异常便会携带入子代,由此产生的疾病便是遗传病。而先天性疾病除了从亲代遗传得到之外,还包括病毒感染,放射线等环境因素引起的遗传物质的改变造成的疾病,或者在胎儿出生之前因为孕育环境的改变导致的发育畸形也都是先天性疾病。
这三人疾病并非发育异常,”
“也就是说,那些人刻意挑选了这些具有先天性基因异常的人注射毒品?”陈威海越发疑惑。
“不,我怀疑他们的目的是……”
“人体实验!”慕容芸和高其异口同声道。
这个词一出,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而慕容芸和高其联想到它的原因,正是因为他们经历过类似的案件。
海科生物制剂公司为了测试一款新药,曾经利用诊所进行过活体临床试验。
“如果真如你们怀疑的,那……慕容,”他突然想到了突破口,“通知周末周涛和齐萱萱,会议室开会。”
十分钟之后,一队重要成员聚在会议室。
“如果按照慕容芸和高其猜测的,这些死者是被挑选作为人体实验者,那我们圈定的受害人范围就太小了!以尚文博秦茹慧遇害的时间为起点,我们得把全市近五年来不明失踪案例以及死亡案例全都汇总一遍。”
小周听完,倒吸了一口气,“这个工程量也太大了吧!”
但众人的脸色却没有他这般乐观,如果他们的假设是真的,那将是南新市近三十年来最大的案子,牵涉之广,造成的社会影响力恐怕难以想象。
最后,陈威海还是强调了一句,“这次的案件非比寻常,我希望所有的调查行动都是秘密进行,不要声张出去。”
“明白!”众人答道。
陈威海走出会议室,准备去找李涵,慕容芸在后面叫住了他,“阿海,你是不是在怀疑他们?”
慕容芸指的他们,自然是出入“皇城”酒店的那些人。
“现在所有的嫌疑都指向他们,尚文博身上的铭牌证明他曾经出入过皇城酒店,而他自己本身就是人体实验的实验者。很有可能是他和幕后主使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所有他才有了那三万块钱。更重要的是,石浩楠的上线,宋富强,就躲在‘皇城’酒店内。”
“什么?”慕容芸吃惊道,“他竟然躲在皇城酒店?难怪我们通缉了这么多天,竟然半个影子都找不到,果真是有人将他藏起来了。”
“如今,李涵已经打入到‘皇城’酒店内部,我和她准备商量一个计划,先将宋富强擒住。目前,这个消息只有我和李涵知道,你先不要声张。”
慕容芸点头,两人朝李涵的办公室走去。
就在他们离开之后,一个人影从墙后走了出来,他看了看两人离开的方向,嘴角露出一丝邪笑。
林晔请假在家,一夜过去,林母至今未归,他越发担心母亲的安危。
就在此时,门外有人敲门。
他惊喜地打开门,“妈!”
然而,站在门口的却不是林母。
“林晔!”
“李警官,怎么是你?”
来人却是李淼。
看见林晔憔悴的面容,李淼心知出了事,“怎么了?”
林晔只好将昨夜发生的事以及母亲的失踪全都告诉了李淼。
“你打开门之后,家里的一切有什么变化吗?”
林晔摇了摇头,“没有,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我去母亲的房间检查过,也没有丢什么东西。”
这时,李淼陷入深思,“家中既然没有发生打斗,你母亲却又不见了,手机又落在沙发上,不像是她主动出去的,应该是有人将她带走了,而且还应该是熟人。”
“你母亲出院之后,有没有什么人来探望过她?”李淼继续追问道。
林晔摇头,“我们搬到这里,并没有多少人知道,唯一熟络的也只有桐彤他们一家,母亲结识的人并不多。”
一个大胆的念头从李淼脑海中一闪而过。
“林晔,你们为什么要搬离清城?”
李淼突然一问,林晔顿时紧张起来,他开始一遍又一遍得回忆,“不,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母亲要连夜搬离清城,我只记得那个时候我们很害怕,很恐惧。但是……我……”
他的头开始一阵剧痛,如同要炸裂一般,林晔蹲了下来,死死捂住头,“为什么?为什么我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李淼知道,这才是关键。他将林晔扶起来,“林晔,你先冷静下来,眼下也只是我的猜测。”
林晔茫然中带着恐慌的眼神看着李淼,他希望能够听到好消息,但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你母亲带着你连夜逃出清城,很可能是因为有人在找你们,甚至是追杀你们!所以,你们不得已背井离乡,来到南新市。而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隔了这么多年又重新对你母亲下手,很可能是想从你们手里得到什么。”
“那我妈她……”
“放心,短时间之内他们不会对她下手,如果他们得不到他们想要的东西,一定会联系你的。所以,你自己也要做好准备。”
林晔一时竟慌了,“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要报警?”
“暂时不要慌,”李淼再次安慰道,“你现在要做的是尽快弄清楚他们抓你母亲的原因,他们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只有找到了你才有谈判的价码。”
林晔听其言,逐渐冷静下来。
此时,李淼从身后拿出一张照片,“林晔,我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帮我确认。你认识这个人吗?”
林晔看着那张狰狞凶残的脸,一道弯月形的疤痕堂而皇之的挂在脸上,以及那目空一切的眼神,竟有些冷不住哆嗦了一番。
“就是他,那天晚上埋伏在韩叔诊所后面,抢走了韩叔交给我的文件袋。而且,他还吩咐他的小弟将我杀掉,如果不是桐彤恰好出现在那,只怕我现在已经死了。”
“果然,”李淼心中的疑问再次得到肯定,“他们身为三叔的保镖,那幕后主使必是三叔无疑。”
但紧接着一连串的问题再次出现,三叔和韩翰兵又是什么关系?起初,在调查韩翰兵死因之时,李淼怀疑是封景腾为了防止临床试验的协议曝光,所以才杀他灭口,但如今三叔的势力横插进来,这让李淼不得不怀疑,韩翰兵的死和三叔有密切关系,又或者说,三叔、海科生物制剂公司、韩翰兵三者之间都具有某种联系。
“如此说来,这背后的局远比我想象的还要大。”李淼自顾着小声说了一句。
林晔没有听见,他如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母亲身上。他甚至都不知道李淼是何时离开的。
书房、卧室、书柜甚至是床头的暗格他都一一打开,却始终没有找到李淼口中所说的东西。
“他们到底要什么?”
他气愤得将抽屉里所有的东西倒在地上,哐当的声音并没有让他有多冷静,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未知号码!
他的心刹那间震了一下,握住手机的手竟然有些发抖,他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摁下接听键。
“喂!”他刻意提高了自己说话的音量,尽力掩盖住声带的颤抖。
电话那边是长久的沉默,双方似乎在进行一场长久的心理战。
就在林晔即将忍不住,对着手机吼出来的时候,听筒终于有了声音。
“如果不想你妈死的话,三天后把硬盘带过来!”
通话那一边的声音沉闷阴狠,就好像刻意压着嗓子说话一般。
“什么硬盘,我这里没有你们要的东西,赶紧放了我妈!”
林晔虽然不是警察,但他很明白这样的辩白对方根本不会听。可是,他还是在绝望当中抱着这最后一根稻草。
“你只有三天时间,具体时间地点倒时候会联系你!如果你敢报警,就等着给她收尸吧!”
果然,对方根本不信。
他拼命掩住自己的口鼻,生怕自己几近奔溃的声音被发现。
“嘟嘟嘟……”
他还未来得及回复,电话便挂断了。
双腿支撑的力气好似一下子被抽空了一般,他瘫倒在地上,看着周围凌乱的一切,就好似自己支离破碎的生活一般。
瘫倒之际,手机从手中滑落掉在地板上,一枚戒指滚到他的脚边。
“如果他们要的东西没在家里,那说不定在其他地方。”
他开始仔细检索所有可能的地方,他和母亲最熟悉的两个地方无非是清城老家以及现在居住的地方。
如果是十分重要的东西,依照母亲的性格一定会随身携带或者托付给重要的人保存,可十五年前的那天晚上,他们母子俩几乎是连夜逃到了南新市,根本没有和其他人接触过,没过多久她便生病卧床,也没有人前来探望过她,这东西她究竟会放在哪里?
莫非……
他的视线落在那个手工木盒上,那里存放着父母之间最珍贵的回忆,还有一张他无法理解的空白字条。
童日孤儿院
林晔站在十五年后的童日孤儿院门前,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再次席卷大脑,这不是在异境当中感受过的,而是一种十分陈旧的记忆。
他的呼吸逐渐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手指不由得摸向那块锈迹斑驳的铁门,但上面的粗糙感又令他无比生厌。
“我一定来过这里!”他心里笃信道。
“嘿,华子!”
耳边突然传来稚嫩的声音,他回头一看,只看见两个小孩手牵着手,朝山间小路走去。
他再次见到了那个背影,当初看见许昊离去的背影时,他们两个竟然莫名的重合。
他揉了揉眼睛,一切又全都消失了。
此时,一位老妇颤巍得走了过来,花白的头发,眼角的皱纹堆积起来,几乎盖过了整双眼睛。她穿着一件浅红色的外套,但遮不住身体的憔悴和干瘪。
“你是谁啊?”她虚弱的声音饱含时间的苍桑感,让人听了直觉一阵心怜。
林晔走上前,介绍了自己。
“林晔?”她自顾念了几句,又摇了摇头,“我没什么印象,你不是我们这里的孩子啊?”
林晔有些哭笑不得,“奶奶,我不是孤儿院出来的,我只是想要了解一些情况。”
老人倒也不害怕,慢悠悠地将门打开,“进来吧!”
林晔没想到竟然会如此顺利,搀扶着老人往里面走。
“你想知道些什么?我老了,记不清了,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
林晔没有急,只是拿出母亲的一张照片,放在院长面前。
“院长,请问您认识她吗?”
院长带上老花眼镜,将照片凑远了一段距离,仔细盯着照片当中的女人看了许久。
林晔看见她散乱的眼神突然凝聚成一点,苍老的面容突然有了精神一般。林晔满心欢喜,可院长却将手中的照片扔回林晔的手里,“我不认识她,你也别再来找我了。”
她的态度突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更加令林晔怀疑这其中一定隐藏着什么秘密。
“院长,您一定认识她。”
“我不认识!”
院长的态度十分强硬,林晔无奈只好跪在她面前,“院长,我求求你了,她是我妈。”
杜琴显然有些怀疑,不过,她的情绪倒是有些缓和,直到林晔从皮夹当中拿出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时,院长突然震了一下,愣在原地不动。
她拿起照片反复看了几遍,终于看清楚了站在中间那个羞涩的男孩的模样。
“这……真的是你?”说完,她自己又拍了拍自己的头,“唉呀,真是老糊涂了,老眼昏花。”
她急忙扶起跪在地上的林晔,亲切的说道:“孩子,你快起来,快起来。”
林晔擦拭了眼角的泪,刚才的急切最后一丝希望几近毁灭的那种感觉,让他差点崩溃。
“你是小华啊!”
“小华?”林晔对这个名字很陌生,“院长,我不是什么小华。”
院长却不顾,从办公桌里拿出几张合影,指着站在中间的一个小男孩说道:“你看,这就是你!”
她指着的男生,正是林晔从异境当中看见的那个“华子”,也是一直出现在他脑海里那个挥之不去的背影。
“可是……可是我并不记得我在孤儿院里的事啊,而且我爸妈也没有和我说过我是……”
院长同样很疑惑,“这是怎么回事?对了,你拿着小苏的照片过来,是出了什么事吗?”
林晔暂时放弃追踪自己的身世,“院长,我妈她有没有要您帮她保存什么东西?”
院长点了点头,“嗯,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那天晚上她突然跑过来找我,要我帮她保管一个盒子。她当时还说,除非是她儿子亲自来找我,否则无论是谁出现,都不要交出盒子。”
林晔的眼睛一亮,“院长,盒子在哪?”
杜院长走到自己的卧室,打开墙壁上的一个橱子,她翻腾了好久,终于翻到了一个棕色的木盒。
上面积累了厚厚一层灰尘,可见存放的时间之久。
“就是这个盒子。”
林晔小心翼翼的接过盒子,上面有一把锁。
“院长,这把锁的钥匙?”
“她交给我的时候就已经是锁上的,我没有钥匙。”
林晔顿时有些失望,找到了盒子,钥匙却……
他突然想起昨夜打开的那个木盒里,也有一把钥匙。
“难道,那把钥匙就是?”他仅剩的那点希望再次燃烧起来。
“小华,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经历了一些什么,但我希望你能帮院长一个忙,好吗?”
看着她日渐苍老的面容,林晔即使没有了与她的记忆,却也不忍拒绝。
“您说。”
院长握住林晔的手,“孩子,你从小就和小钰、童奕他们玩得好,如果你碰到了他们,叫他们不要再纠结过去了,放下吧,好好去过自己的生活。”
“纠结过去?”林晔突然有些不明白,“院长,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碰见他们,就把我的原话告诉他们就好。”
林晔只好答应下来,因为他不忍告诉她,童奕已经去世了,为了保护他。
“好,您放心,如果我碰见他们,我一定会告诉他们的。”
说完,林晔心中却有些无奈,如果楚钰、童奕不是主动出现在他面前,凭他残缺的记忆,他又如何认得出他们?
拿到盒子,林晔向院长表示感谢之后,马不停蹄的回到家。
他将木盒放在桌子上,它十分轻巧,感觉不出里面有什么东西。
“这硬盘究竟在不在里面?”
他摇了摇,并没有什么动静。他又从木盒当中取出钥匙,试了一下,锁果然开了。
不过,里面并没有林晔期待的硬盘,而是一封信。
上面的字迹,林晔自然识得。
小晔亲启:
小晔,如果你找到了这封信,就说明我可能已经出事了,不要试图去找我。
很抱歉现在才告诉你,你并非我们的亲生儿子,你是我们十五年前从童日孤儿院领养的。
不过,我们是爱你的!可是,我们却要再一次离开你,我们希望你能够离开南新市,去找你的亲生父母重新过上安定的生活。
小晔,你是至关重要的,也是他们所有人的希望,所以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千万不要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