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仝回国那天,正值除夕。
警车已经在停机坪等候。
一切平常,他带着手铐,抬眸望着西城灰蒙蒙的天。
或许他的母亲,不是品行完美到无可挑剔的母亲;或许他的姐姐,不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可,他也想不顾一切护好她们。
护好母亲最后的尊严。
护好姐姐,帮姐姐了结最后一桩心事。
让她和安安,能安心待在温暖的港湾。
那是姐姐想要报的仇,也是他的。
所以,他做了错事,他认罪,但他不后悔。
......
苏仝最终被判了十三年。
春夏秋冬往复的十三年。
晏朔因为乔琳电脑里面的那些证据,涉嫌教唆他人强奸罪,但并非主犯,被判了两年三个月。
晏朔被审判的时候,都无法相信这一事实。
他不相信乔琳居然这么蠢,会把他们商量此事聊天记录,通话记录,全部留存在电脑里。
可乔琳不是蠢,她当初是想,留着以后威胁晏朔。
或者自己不小心下水的时候,也能多一个人帮她。
可没想到,所有的算计,在人死的刹那,化为虚无。
晏氏集团因为工厂大火,牵扯出一桩十几年前员工死亡案,被媒体曝光后,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
不少合作受到影响,南方分公司,因为晏朔纨绔性子,缺乏管理,加之舆论影响,在短时间内流失的大量订单,对竞争对手有意针对,短短三个月宣布破产。
晏氏集团在南边的布局自此破碎。
只剩北边的根基。
晏志诚因为晏朔和南边公司的事情,大病了一场,之前他本就将晏川,安排在京城总部工作。
病了之后,晏川顺势接手晏氏业务。
彼时晏氏因为南边的事情,元气大伤。
晏川依靠自己在国外的金融公司,联动国外资源,撬动国外市场,很快盘活了晏氏生产线。
他压根不想接手晏氏。
在晏父病情好转之后,他拿出合同,用自己国外的资源,同晏父要了五千万。
晏氏如今的业务能够维持。
全靠这些资源。
晏父无法拒绝,只能答应。
晏川拿到钱之后,带着苏瑾和安安,去了西南定居。
他们每个月固定的一天。
回去西城看望服刑的苏仝。
后来苏瑾才知道,其实晏川从回国开始,便已经在谋划晏氏的事情,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从自己父亲那里套现几千万,然后带着苏瑾去过安宁的日子。
只是这些事情之间。
偶然多了苏仝因为愤怒,失手杀掉乔琳的事。
一切安定下来,日子已不知不觉,过去了大半年。
......
两年后。
榕城。
郊外别墅。
晏川创业开了家游戏设计公司,这天正好有合作上的一个老板到家里来,本来要去公司的,可七月下了大雨,路段内涝,晏川便将会面,改到了家里。
对方也是个年轻老板,彼时两人坐在客厅喝茶,安安在楼上卧室自己玩耍,苏瑾在厨房切了些水果端出去。
“晏总和晏太太,看着都很年轻呢。”
对面很是客气,说话活络。
苏瑾穿着简约短袖针织毛衣,下身牛仔裤,看着很是年轻,丝毫不像三十几岁。
她淡淡一笑:“是吗,我都三十几了呢,我比他大些。”
年轻老板微愣:“啊?真看不出来呢?你们还是姐弟恋?”
苏瑾点头:“嗯。”
对方似乎有些控制不住八卦的心,又问:“那你们差几岁啊?”
晏川伸手拉住苏瑾细白手腕,让她坐在自己身边,他手自然抚上她腰,笑着回答:“我今年三十一,我老婆今年三十五,差四岁。”
苏瑾无奈一笑,自从搬到榕城,他见到谁都会介绍自己的岁数,可每次说的,都比实际多四岁。
他今年也不是三十一,其实才二十七。
苏瑾才真是实打实的三十五。
可他总是很执着,不论对谁,永远都说自己三十一,就像三年前他追她时,明明才二十四,却总执着说自己二十八一样。
那天年轻老板离开后,苏瑾给他倒了杯牛奶,眉眼带笑:“这么多年,你为什么总执着年纪?”
晏川从后面抱住她,下颌轻轻放在她肩上:“人们总说世俗难以打破,鸿沟难以打破,可他们问这些年龄,又不是真地关心我们,既如此,何不自己制定世俗?”
“八岁的差别,容易别人诟病,可四岁不会。”
“二十四岁的男人,和三十二岁的女人,容易被人说不适合。”
“可三十一岁的男人,和三十五的女人,不会被说。”
“反正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也并非真的关心,我干嘛要老实巴交,跳进别人的偏见里?”
“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苏瑾淡淡一笑,心中暖流淌过。
正式在一起前,苏瑾其实也是人生苦短,何不一试的心态,和晏川在一起的,即使她对晏川确实有感觉,但也不敢付诸整颗心。
可晏川的爱,远比她想象中浓烈。
他带着她,远离发生了许多不堪之事的西城,来到这里,拟了若以后离婚,不论谁方过错。
男方都愿净身出户的婚前协议。
她没有再出去工作,只在网上接一些散的画画单子,做了自由插画师,晏川给她在别墅弄了个很大的专属工作室,让她能安心画画。
他认真工作,准时回家,出差也会按时报备,对安安也极好。
对她就更不用说了。
眼下听到这些话,苏瑾险些落泪。
晏川在她脖子上亲了亲,靠近了些,目光便不受控制,顺着她的领口往下落,晏川手环住她腰,轻轻摩挲:“姐姐,上次做的游戏,赚了一百多个,我都上交给你了,你是不是得奖励奖励我?”
苏瑾嘴角浅笑:“别**,孩子在家呢。”
晏川声音哑了些:“去主卧就好了。”
说完,他直接将她单手抱起。
朝着一楼主卧而去。
苏瑾皮肤保养地很好,这两年胖了几斤,皮肤越加滑嫩细腻,经常跑步锻炼做瑜伽,性感之处,触感极好,晏川每次触摸,都不免感叹。
晏川在主卧沙发要了一次。
又在**要了一次。
苏瑾被他侧抱在怀里,听着窗外雨声,玩着男人的手指:“晏川。”
“嗯。”
“你真的,不打算要个孩子吗?”
晏川闭着眼睛,面对这个两人聊过很多次的话题,他笑了笑,往她颈窝蹭了蹭,依旧耐心回答:“不要,有你和安安就好了。”
“现在才三十五,过了三十六就算高龄产妇了。”
“我是不婚主义者,一直的想法,都是丁克。”
“可你现在跟我结婚了,就不是不婚主义了。”
晏川睁开眼睛,将苏瑾脑袋掰过来,凑近狠狠吻了两下:“那是因为遇见了你,所以我想跟你结婚,如果不是你,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也不会要小孩。”
当年,晏父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强奸了他的母亲。
他自出生,就背上了私生子的骂名。
所以,如果不是遇见苏瑾,他真的不会结婚生子。
苏瑾看着那双黝黑眸子,心思沉沉:“我这样的人,真的值得你这样吗?”
“什么叫你这样的人?”晏川手心在被窝里,她的腰间摩挲,“苏瑾,我这辈子,年少白月光是你,一见钟情是你,久别重逢还是你。”
“再遇白月光很难得,可再遇白月光时,白月光还是年少时的她一样,坚韧善良有底线,固执倔强不服输,没有被现实磨平半分,你叫我如何,不爱你。”
晏川指腹摩挲她的眼尾,凑近亲吻。
很多人的白月光,在久别重逢时,会发现曾经白月光,已经是烂掉的白月光。
可他的苏瑾没有,半分都没有。
“别说妄自菲薄的话,好吗?”
“我比你更自卑,毕竟我当年追你的时候,你无论如何都不要我,我现在依旧怕你哪天不要我。”晏川说。
苏瑾捧着他脸,轻轻吻了上去:“谢谢你,晏川。”
“姐姐,要叫老公。”晏川盯着她明亮眸子,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温柔吻了下去。
半个小时后,苏瑾面颊绯红。
晏川故意忍着,在她耳边厮磨,不让她去:“姐姐,叫了老公,我就放过你。”
苏瑾无可奈何,最后在他耳边,颤抖着叫了声老公。
那一刻,晏川觉得自己好像疯了。
十几岁时,命运在他身上种下诱饵,如蛊一般,此后他寻寻觅觅,想要寻解蛊之人。
而那个人,一直都是苏瑾。
毫不夸张的说,他青春期自己解决某些问题时,脑海中闪过的,都是小巷里,那位刚上大学的陌生姐姐的脸。
重逢时,他们车子相撞。
因为下雨打湿了衣衫,在医院包扎伤口的时候,她寥寥白色长裙,打湿后贴着肌肤,包裹着婀娜的身材。
他丝毫不避讳,直直看着。
嘴角还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苏瑾离开后,他回到家。
想着医院时的苏瑾,在电脑椅前仰头喘息了很久。
他脑子里,全是她,全是。
此刻,他抱紧她,恨不得将每一寸骨血,都给予她:“苏瑾,我真的爱你,别不信。”
苏瑾累得睡了过去,睡梦中,她呢喃回答。
“我信。”
“我信的,晏川。”
......
苏瑾的一生遇见了很多人,感情上,王晨,顾泽飞,席屿州,晏朔。
王晨看上她的温柔贤惠会顾家,却不知她骨子固执又倔强,然后他们性格与感情皆不和,离婚了。
顾泽飞因为不育,看上能和她与安安,组成一个完整的家,却还是控制不住骨子里风流的欲望,出轨赵灵筱,他以为苏瑾会因为跟他是二婚,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被迫屈服,却不想苏瑾性子是那般烈,坚持离婚,最后离了。
席屿州只是一个小插曲,但也算正经追求过,不过,他看上苏瑾适合当一个母亲,所以想要和她重组家庭,他的条件不错,与苏瑾算是同病相怜,他以为自己有胜算,可苏瑾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人生尔尔,所遇之人,太多太多。
只有晏川,也唯独晏川。
喜欢的,是她这个人,不是合适结婚,不是合适组建家庭。
只是单纯的,真诚的,爱苏瑾这个,完整的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