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永宁在焦虑了整整两日后,终于得来了消息。

凉州王世子敖子年,上书求娶万年公主。

李宏在纠结了一日后,还是下诏将万年许配给敖子年。

听闻迎春宫中,万年的哭声久久不绝,可大局已定,诏书已下,没有转圜的余地。

李永宁松了一口气,奇怪的是,她却并未觉得有多么欢欣。

阿杏看着她神色恹恹,忍不住关切:“公主怎得如此低落,您没被许给那凉州王世子,不是好事吗?”

李永宁看着外面一片鲜花锦簇,眼眸微垂,淡淡道:“我只是觉得,我跟她,没什么区别,今日李宏为了他的皇位能把万年送去凉州,明日也能以同样的原因,把我送出去,都是不受自己掌控的人生,我又比她能好到哪儿去?”

万年母族再厉害能如何,她再得李宏喜爱又如何,在皇位和权势面前,她渺小如蝼蚁,说嫁也就嫁了。

更何况她无权无势,连万年都不能如意,更何况是她。

阿杏挠挠头,似懂非懂。

李永宁笑了笑,罢了,总归是要离开的,她的人生,须得握在他自己手中。

洛都,顾府。

顾府算不上豪华,只是一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宅院,谁都不会想到这竟然是十常侍之首的顾尽忠的住宅。

可唯一称得上与众不同的,就是顾府的庭院。

庭院里种满奇花异草,中心是一处小亭子,上面的黑匾三个描金大字。

清风亭。

和皇宫内的那个一模一样。

顾尽忠坐在亭子里,眸中无半分情绪,他一身靛蓝直裾,墨发如瀑,几缕青丝绕过白得有些病态的脖颈,有种异样的美感。

刘得旺快步上前,将手上的端的杯盏放在顾尽忠面前,他比了几个手势。

顾尽忠点点头,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刘得旺垂首,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顾尽忠看着杯中的凉饮倒映出他的面容,忽然勾起唇角。

想娶她?就凭那个凉州的废物。他不过是略微施了些手段,就让那个蠢货自己上书求娶了万年。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青瓷小瓶。瓶身光滑细腻,虽然算不上是什么贵重玩意,却泛着光泽,一看就是被人细心珍藏多年,常常把玩。

顾尽忠摩挲着瓶身,眼中情绪泛滥,喃喃道:“我会护你一生周全美满,只愿你,平安喜乐即可。”

迎春宫内,万年眼眸无神,呆坐在床边。

“春花姐姐,怎么办啊?公主已经在那不吃不喝坐了一日了,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受不住的。”

“别去了,公主心里正烦闷呢,你现在过去,不是正往枪口上撞吗?还是先替自己想想吧,公主马上就要嫁往凉州,定是要带陪嫁宫女同去,你还不如想想,怎么才能留下了比较好。若是去了凉州,才是跳进了火坑。”

“啊?这可怎么办啊?我可不想去凉州,那凉州王世子可不是什么好人,嫁过去就是水深火热啊。”

“别说了,别说了,赶紧走吧,当心被公主听见,还没去凉州呢,你小命都没有了。”

“哦,哦,走走走。”

万年双拳紧握,掌心被她的指甲划出了血,她却像没有感觉一般,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岑美人的话,如同一柄弯刀,割掉她心头最柔软的肉。

“公主,公主。”

万年抬起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来人正是周良玉。

“公主,我听说,你,被许给了那凉州世子了?”

她小心翼翼地上前。自打她听闻这个消息,便担忧不已,求阿父准她入宫。

万年死死盯住周良玉,眼中的血丝让周良玉忽然顿住脚步,不敢上前。

“你怎么来了?来看我的笑话?”

周良玉三步并作两步,坐到万年身侧,抚上她的手背,关切道:“怎么会,我一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便十分焦急,就赶紧进宫来看看你。”

万年冷笑一声,撇过头去,不想被周良玉看见自己的狼狈。

“你能让我父皇收回成命?还是你能替我嫁给那敖子年?”

周良玉被她噎住,半天说不出话。她喉咙一动,揽上万年的肩膀。

“我虽然没办法让陛下收回成命,但我有一个法子,可以让公主不必嫁去凉州。”

万年猛地回头,紧紧拉住周良玉的手腕,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良玉,良玉你帮帮我,我真的不想嫁去凉州,我真的不想嫁去凉州!我阿母不要我了,她要以我做筹码,换取凉州的支持,助我舅父东山再起,我真的没办法,真的没办法啦。”

万年的泪如雨下。

这几天,她不断陷入被抛弃的循环,先是岑美人,再是李宏,从前宠爱她的长辈,像是被控制了一般,统统判若两人。

她的原本幸福的世界,一夕之间崩塌。

“公主莫慌,诏令一下,改是改不了了。”

万年一愣,道:“那该怎么办?”

周良玉勾起唇角。

“怕什么,宫中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公主,云台不是还有一个呢吗?”

万年皱眉:“可,父皇下令,是让我嫁去凉州……”

周良玉嗤笑一声:“那又如何,若是我们在半途,把李永宁送过去,待到那时,生米煮成熟饭,凉州也只能认了,他们总不能胃口大到,要娶两个公主吧?”

“就算陛下要罚,就任他罚吧,至少您不用嫁过去了,陛下如此疼爱您,罚一罚也就过去了。”

“可李永宁她……”

见她犹豫,周良玉皱眉道:“公主,现在可不是大发善心的时候,你若是不忍心,嫁过去的可就是你了。”

万年沉默,半晌,她若有所思道:

“你这计策,可行吗?”

周良玉看向她,眼中充满算计。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万年的目光渐渐坚定。“你说得对,我得试试,李永宁那个贱人,现在肯定在外面笑话我,若是不嫁给那个敖子年,她充其量也就是嫁给个无名之辈,若是嫁过去,她还能当个王妃,野鸡变凤凰,她应该感谢我才是,对,该感谢我,感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