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我叫卫酒。

现在是我死后的第二天。

说来也奇怪。万箭穿心是的疼痛好像已经被我忘了。

现在的我是一缕鬼魂。

但是我没有遗憾了,因为我是战死沙场,我不是逃兵,这也是我想象中,最壮美的死法。

挺好的。

不过要说真的一点遗憾都没有,倒也有些言过其实。

我还是有些遗憾的。

比如我还没真的获封将军;

比如我还没有看着宁宁找到她喜欢的人。看着她拥有一个幸福的人生。

再比如……

我的大脑忽然一片空白,我好像忘记了什么。

忘记了什么?

我迫切的想要找到那个答案,可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我究竟忘记了什么。

人们说,如果一个人生前有没做的事,时候变成了执念,他就不会被黑白无常勾走。

我现在没去轮回,而是以鬼魂的形态游**在这世间,估计就是这个原因吧。

我的直觉告诉我,我想要的答案,就在洛都中。

我的执念也在那里。

整整三天三夜,我都没有合眼。

我跟着一个拉货的车队,一路南下。

他们看不见我,我就躲在他们的车队里。毕竟,我是个路痴,单靠我自己是找不到回去的路的。

直到看见城楼上挂着明晃晃的匾额,我才意识到,我回家了。

夜已深了,我却没有地方可以去。

我飘到卫府,这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剩下。

我忽然有些落寞。虽然我知道,我的家人都是为了保家卫国而战死,已无遗憾。可心头还是五味杂陈。

又骄傲,亦有悲伤。

我飘进这个生活了十余年的地方。环视四周,熟悉的感觉让我心不在漂浮。

这是我的家,只有在这里,我才会是安心的。

忽然,我听到有噼里啪啦的火苗声。

心中不禁疑窦丛生。大半夜的,谁会来我家呢?

我循声过去。

一抹天青色等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当中。

熟悉的感觉像海草一般将我疯狂缠上。心底有个声音再冲我叫嚣。

我下意识地要上前。

可真正站在他面前时,我才想起来,他看不见我的。

我却像是在期许有奇迹出现一般,将手放在他的面前晃了晃。

没有反应。

“喂!”。我站在他背后,叫了一声。

他忽然有了反应,放下手上正在烧的纸钱,站起身,朝着我的方向走来。

四目相对,我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

奇怪,死人也有心跳吗?

我僵在原地,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不受控制地扩散。

靠近他好像是本能的驱使。

可他只是站在我的面前,附身,将地上剩余的黄元纸拿起来,然后回到火盆旁。

我心口那颗疯狂跳动的东西才渐渐平息。

我感觉他很熟悉,可脑海中却没有半点关于他都记忆。

可直觉告诉我,我忘记的事情,与他有关。

他将最后一张黄元纸放下,看着它在火盆里渐渐烧成灰烬。

我站的比较远,只能看见他的嘴唇在动,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我凑近,知道离他的距离只有半个手臂长度。

他说:“今日头七,你会回来看我吗?”

我没说话,不知道他说的“你”到底指的是谁。

难不成他是我哥哥的友人?专程来给他上坟的?

我瘪了瘪嘴,果然有点失望。

原来不是来看我的啊…………

他沉默地看着眼前攒动的火苗,一言不发的样子竟然很好看。

果然,即便是死了,我花痴的属性还是没有变化。

我呆呆的看着他纤长的睫毛,心头不满。

一个男子生的这么好看是为什么?

他忽然起身,将火灭掉。

片刻之后,朝着大门走去。

我知道,他这是要离开了。

我下意识地跟上他的脚步,和他一起出了门。

空旷的街道上只有他的脚步声。

我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哪怕知道他听不见我说话,我还是喋喋不休地碎碎念。

“这位公子,你叫什么啊?”

“我看着你好眼熟啊,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你多大了啊?娶妻了吗?”

我从他的左边绕道他的右边。

他只是直直的走着,目不斜视。

我忽然感觉有些无聊,也沉默下来。

也是,他看不见我,听不到我,与他而言,我还不如一团可以被他吸进肺里的空气。

真憋屈!

我飘在他的身后,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跟着他。

忽然他顿住脚步,我没反应过来,直接从他身体里穿了过去。

“哎呦!”我刚想开口骂人。就发现已经到了地方。

一个窄窄的小巷子。

这就是他的家吗?

他拿出钥匙,将门锁打开,我便跟着他一同进去。

整个院子不算大,一眼就能全部看完,但是干干净净的,能瞧出来主人是个细致的人。

我进了他的房间,四处乱飘,瞧瞧这个,摸摸那个。

忽然,我的视线落到一副字上。

很好看的自己,晓是我这种没什么文化的粗人都能看出来不凡。

视线落在了落款处。那里写着两个字:魏劭。

这是他的名字吗?还挺好听的。

我小声地念着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越念越觉得熟悉。

回到房间,他洗漱过后,就要上床睡觉。

我一下子慌了神。

虽说我已经是死了是个鬼,可我也是个没有嫁人的黄花大闺“鬼”,这算怎么一回事?

我慌忙把眼睛捂住,却又从指缝中偷偷看过去。

不得不说,眼前这人还真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劲瘦的腰身,白皙的肤色…

我忽然感到一股热流落在嘴唇上。

我用手一摸,乖乖,竟然流鼻血了。

真是太丢人了!

我卫酒也是驰骋沙场为国捐躯大一代巾帼英雄,怎能看着一个男子大上身就流了鼻血?

我现在都是鬼了还会流鼻血吗?

真是见了鬼了。

罪过,罪过啊……

我随手用袖子擦干净脸,然后重新看向这个男人。

他已经穿好了衣裳,向我所在的位置走来。

我挪了挪屁股,将床给他腾出来。

然后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我今晚睡哪儿?

不过我忽然想起来,我是鬼,不用床也行。

我抿唇,慢慢浮起来,直接睡在了半空中。

你还别说,当鬼还挺舒服的。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他给吵醒了。

他要去上朝。

我还从来没有上朝过,现在成了鬼,当然要去涨涨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