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卫酒,卫家的四娘子,我上头有两个亲哥,一个堂哥,我是家里最小的女娘。

我大父是三朝老将,我阿父是大将军,我两个哥哥年纪轻轻也已经成了小将军。

我将来也会是的。

我三月三生的。我阿母说这是个好日子,我将来会一辈子平安喜乐。

我觉着也是。

马上就要立夏了,哪怕整天呆在府里也觉得烦躁难耐。

范家二公子托人带信,叫我去城东的演武场耍耍。

估计是上次比骑射,他在众目睽睽下输给我了心有不甘,想找我再比试一番。

着男人怎的如此小肚鸡肠?连我一个女儿家都比不上?

我本来不是很想去的。原因无他,那个范家二公子长得实在是丑。窝瓜脸,绿豆眼,吊梢眉,看见就闹心。

可他这封信写的情真意切,在家中又实在是无聊。

我决定去看看。

随便让他知道,我打败他不是巧合,而是我本就比他强,无论比试一千次,一万次,他也照样会输给我。

骑上我最喜欢的褐色大马,我直奔城东。

今日天热,我额上都是汗,不由得让我心生烦躁。

忽然我看见不远处人头攒动。

好想有人在高声叫喊,还有许许多多的百姓围在那里。

我调转马头,打算去看个热闹。

去晚了就去晚了,反正那范家二公子也不敢说我什么。

我骑着马,悠哉悠哉地上前。

映入眼帘的是好几个穿着富贵的家伙,他们正拽着一个人的领口,嘴里还骂骂咧咧的,没什么好话。

那个人的脸被他们挡着,我看不真切。

只能瞧见一抹天青色的一角。

洛都里穿青色衣服的人不多。

一是因为这衣服的颜色。富贵人家嫌便宜看不上,穷人家又没钱穿不起。

二来是因为青色位卑,当官的都不愿意穿,久而久之,其他人也跟着不愿意穿。

我心里这便有了猜测。估计是哪家的纨绔看谁不顺眼。又在当街欺负人。

我本不想多管闲事。可那抹天青却总在我眼前浮现,挥之不去。

或许是因为,我在边疆看到的那轮满月。

我曾骑着马,在明月高悬的夜晚,追逐着天边的那点青色。

是我记忆里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松开了拉住缰绳的手。

算了,谁让我是大好人呢。就当积德行善了吧。

那边的吵嚷声越来越大,围绕的人也越来越多。

我不想跟平民百姓动手,只能拼了老命从人群的缝隙里往前挤。

“借过,借过哈……”

好不容易从别人的胳膊肘下通过,我抬眸间便看见一个男人。

他穿着我喜欢的天青色等衣裳,墨发被一丝不苟地束起,没有半缕落下。

哪怕他现在正被人揪着衣领,也丝毫不影响他脸上的冷淡。

“姓魏的,你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吧?一个小小的给事中,竟然敢弹劾我阿父!”

那个穿着富贵纨绔正带着一堆小弟将那个穿着天青色衣裳的男人团团围住。

“令尊德行有亏,私占百姓田地。按后庆律法,当退还土地并贬官处置。”

他一本正经地说着,丝毫没有因为面前人的气势凌人而有半分动摇。

“好啊你个魏劭,你这是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啊,行啊,你今日若是从我这**钻过,我这次便放了你。”

“古有韩信**之辱,今有魏劭效仿先辈。魏劭,你也不亏啊。说不定这次爬了之后,你也能平步青云讷。哈哈哈哈”

那人笑得嚣张,身边跟着的喽啰虽然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但自己家主子笑了,他们也立即跟着陪笑。

我看见那个叫魏劭的男人皱着眉头看着面前的纨绔,却没有丝毫动作。

那纨绔见他没有动,面子上下不来。

他恶狠狠地开口,身边的小喽啰接到自家主子的一意思,纷纷上前。

眼看着拳头就要落到自己的脸上,那人竟然也不反抗,只是闭上了眼。

我记了,吹了个口哨,我的马就立马向我身边跑来。

周围的人一看这样一匹高头大马,纷纷闪避。

我飞身上马,冲着那些人过去。

那个纨绔被我吓得瘫坐在地上。

我勒住缰绳。对着那个男人伸出手。

“上来。”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牵住我的手。

我对上一双微凉的眸子,一如他微凉的手。

我清晰的记得我十七岁的夏天,那个炎热的午后,我感受到了心跳漏拍的瞬间。

来得那么迅速又猝不及防。

我摇摇头,企图将这一刻产生的荒谬的想法通通从脑海中驱逐出去。

他坐在我的身后,却没有扶住我。

我带着他冲出人群。

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就带着他向城东骑去。

身后的喧嚣逐渐远去,那个聒噪的声音终于在耳边消失。

我听见身后的他说。

“多谢。”

我拉住缰绳,马停住脚步。

他下了马,对着我行了一礼。

“多谢姑娘仗义相助,魏劭在此谢过。”

我偏头看向他。太阳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我能看见他微红的血管。

“不用谢,举手之劳罢了。”我摆摆手。阿父说了,大恩不言谢,救人是不能图回报的。

我不禁继承了阿父的武艺,还继承了他的品行。

卫酒,我真为你骄傲!

我美滋滋地笑着,甚至把眼前的男人的忘记了。

他抿了抿嘴,道:“在下家中贫寒,没有什么可以报答姑娘的……”

我撇了撇嘴,有些不满:“我救你,又不是图你什么,难不成在你眼中,我就是这种小人?”

他见我生气,竟然慌了神,连忙否认:“不是…我…”

我懒得再同他啰嗦,重新上马,随便对着他说可以句:“既然你没事,那我就走了。”

我驾着马,重新驶向演武场。

我没有回头,因为我觉得这只不过是萍水相逢,我们不会再见面了。

然后我就知道,我错了。

那日我有急事。阿父说兄长在训练时受了伤,我情急之下便没有注意骑马的速度,在大街上策马飞奔。

忽然我的面前出现了一个人。

他换了一身衣服,却还是天青色。

一双好看的眼睛就这样直直的盯住我。

我急急的拉住缰绳,让马停下。

我有些气恼,怒道:“你瞎了吗?这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魏劭却丝毫没有因为我的训斥而出现担心,害怕等任何一种情绪。

他想一尊冰雕,在炎热的夏天也冒着冷气。

“后庆律法,不得在主街道上纵马……”

我白了他一眼,打断道:“与你何干?”

“别拦着我,我有急事……”

可能是看我脸色的确不对,他也不再拦我,只是说了句,注意安全。

不知为何,我竟然真的听了他的话,放慢了马的速度。

我是脑子被太阳给晒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