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先从陈帆这个人开始。”
顾正站在小黑板前,将陈帆的名字画了一个圈。
“杨旭你和我说过,陈帆最初找你那是在三四年前的事情了,他原本是个混混,但不知道什么原因竟然想到了强迫你成为他的代笔,而在你的描述中,陈帆其实对于写作一窍不通对吗?”
“没错,就是这样。陈帆完全不懂写作,别说写书了,就连写篇两千字的作文对他来说都是挺困难的一件事。”
杨旭闻言当即点了点头。
“所以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想到找人当代笔赚钱?就算他想到了,他又要怎么去分辨作品的好坏?许倩的案子发生在一年半前,而陈帆开始在赵阳付手下撰稿是三四年前的事情,这其中有一个明显的时间断层,所以我认为陈帆很可能从一开始就和赵阳付认识,甚至两人之间在过去存在过某种关联。关于这一点,之前老孙发来短信的中也提到过,赵阳付之前涉及过一起高利贷追债的杀人案。换句话说,他在成为编辑之前同样也算是混混这个圈子里的人,在这种情况下,陈帆有没有可能是在那个时候认识赵阳付的?”
“要搞高利贷的话,应该需要不少这种混混才对。”
杨旭若有所思地看着顾正,
“赵阳付是个文化人,所以顾老板你的意思是说,在赵阳付来榆林县发展之后,之前认识他的小混混陈帆想找他帮忙混口饭吃,赵阳付看在往日的情面上答应了这件事,随后他让陈帆来找我,强迫我答应成为代笔。因为赵阳付看过我的稿子,也认可我的水平,是这个意思吗?”
“这是在我这边唯一的假设,但具体的情况还需要老孙他们去调查。不过这并不妨碍我们整理案情,因为在这之后一直都没发生什么,直到陈帆找你说想要自己进行创作,而从时间上看那个时候也正是女大学生自杀案发生之后。我们现在可以回忆一下刚才看到的那个视频,视频角度的位置是装在大门右上方的位置,靠近天花板,所有拍摄出的镜头也是由上自下的斜角。从这一点来说,这个摄像头应该不是被害人自己装的才对。”
顾正在黑板前一边走着,一边说着自己的推理。
许晴听到这里的时候忽然露出了奇怪的神情,她连忙打断了顾正,问道——
“等一下顾正,为什么你通过这些能判断出摄像头不是被害者自己装的?”
“因为目的性。”
顾正看着许晴回答道——
“我们揣测一个人的行为,首先也是最重要的就是顺着过程找到对方的根本目的。许倩是一名单身女大学生,居住在出租屋里,如果她在房间里安装摄像头的话,那一定是为了防止有人入室盗窃,这也大多数单身人群在自己家中安装摄像头的主要原因。那么在这种情况下,摄像头的拍摄位置一定是正对房门的,只有这样当有人进门的时候,才可以第一时间看见那个人的容貌。但从我们获得的视频角度来看,和我所描述的却正好相反,摄像头拍摄的反向是正对房间的,也就是说这个摄像头存在的目的是在监视被害人的生活而并非是在监控入室盗窃的歹徒。”
“那这个摄像头如果不是许倩自己安装的话,难道是陈帆安装的?”
许晴有些不解地看着顾正继续问道。
“不排除这个可能,但无论如何赵阳付肯定不知道这件事。否则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在这个画面中露面,虽然只是一瞬间,而摄像头也不能拍摄到他的正脸,但从体型和发型以及部分容貌来判断,视频中最后出现的人很大可能就是赵阳付,如此也就和杨旭一开始所说的信息完全对应了起来。如果赵阳付参与杀人的证据落到了陈帆手里,那他完全可以借此对赵阳付进行勒索,而那个时候陈帆可能并不知道在赵阳付背后隐藏了什么。”
“一个大型的黑恶势力团伙,对吗?”
杨旭有些紧张地说道。
“可以这么说,但如果更准确一点的话,我觉得更像是一个存在雇佣性质的黑恶势力杀人团伙。从之前我所举出的真实案例来看,这伙人熟悉并了解刑侦手段,并且极具针对性地进行杀人活动,为某些即将暴露或者可能暴露的案件提供销毁证据的犯罪行为。比如说许倩,又比如说当初农信社的那个会计。从现在这个视频来说,这群人行事干练,并且目的明确,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所以陈帆的死有很大可能同这群人有关。而这里,我们所引出的是赵阳付这个人。”
顾正于此时在黑板上写下了赵阳付的名字,并用一个箭头将陈帆和赵阳付连在了一起。
“从我在老孙那里得到的情报看来,赵阳付这个人本质上就是一个极为矛盾的人。一个生活规律,节俭克己,甚至可以说有些无欲有求的人根本没有理由参与到灰色地带的产业之中,更不用说出现在这段视频里。我们回想一个细节,杨旭说过在陈帆死亡前以及死亡当天,他的精神状态处于极度紧张和恐惧之中。他询问杨旭如果书里的配角从他上司那里得知了不该知晓的事情还有什么补救的方法,而当杨旭说到自首的时候,陈帆甚至暴怒了起来。可是陈帆为什么要暴怒?”
顾正在此时将目光转向了许晴。
“陈帆其实没有犯罪对吗?”
许晴这么问了一句。
“对,从陈帆这一系列的行为来看,就算许倩房中的摄像头是他安装的,也不至于紧张到这种程度。”
顾正点了点头应道。
“那只能是受到了某种威胁,并且在这个威胁中让陈帆知道就算报警也同样是死路一条。”
“和我想得一样。无论是怎样的犯罪团伙,如果警方这边没有丝毫纰漏的话,这群人根本不可能如此肆无忌惮,了解刑侦手段和完全躲避刑侦根本就是两码事,在我调查的那些案件里,有很多都是我们刑警队还未接手就已经结案的。再加上发生在我自己身上的这些事情,我只能认为在榆林县的公安体系中,有人充当着这个团伙的保护伞。而陈帆知道这件事,所以杨旭的提议才会导致他的暴怒。而对方威胁陈帆的理由只能是让他主动拿出这段视频。”
“可这种时候,任何正常人都会觉得如果拿出来的话,肯定就是死路一条了。”
杨旭缓缓说道,随后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所以陈帆真的死了,他知道拿出证据也是死路一条,所以想将这件事拖延下去,寻找其他的解决办法。可赵阳付显然已经不想等了,他们在对杨旭进行了监控之后,认为证据有很大可能存在于他所居住的地方,或者说就算不在,只要防止陈帆留下证据藏匿地点的信息也同样可以让这件事永远没人可以知道。”
“但他们没想到陈帆从我这里学到了隐藏暗码的方式,并且还藏在了自己的作品里。”
杨旭紧跟着说道。
“这不能算是他们的疏漏,而是从一开始这群人就已经准备好铤而走险了。我们一直都忽略了一个重要问题,我们把赵阳付当成这件事的核心。可问题在于这视频中还有其他三个人实施了杀人行为,而且摄像头清晰地拍摄到了他们的容貌。只要找到这三个人并对其展开调查的话,那无论如何都可以顺着他们找到更多的线索。所以陈帆必须死,而且这个案件也必须迅速结案,于是才会出现在我调查到杨旭的时候突然结案的情形。我想,在他们得知杨旭当日来到过陈帆住所之后,所想的一定就是用杨旭的死来完结这个案子,所以如果杨旭你没有跑,而是一直待在家里的话……”
“顾老板……你……你别吓我,我真的有心脏病的,这种事就算想一下我都承受不了。我当时真的很害怕,因为联想到陈帆最后的表现,我觉得他是摊上了什么大事,我……不想变成替罪羔羊,所以我才想躲起来,看看之后的发展。”
杨旭深吸了口气,颤颤巍巍地说道。
“但事实就是这样,我被停职之后,陈帆的案子就陷入了停滞状态,到现在都没有任何进展。而这个案子至少让我掌握了两个关键。”
顾正再度拿起了水笔,随后分别在黑板的左上角和右上角写下了三个字。
“保护伞和联络人?”
许晴皱着眉头说道。
“没错,保护伞我之前已经说过了,一个黑社会性质的杀人团伙之所以能够隐蔽起来一定是因为警方内部出现了问题。但如果只有保护伞,那是远远不够的。因为杀人不可能是毫无目的的,就比如许倩这个案子。如果她的死和榆林农大的那位副校长有关,那么这位副校长又是如何联络到这个团伙的?这种事情总不能上门推销吧?就好像假如许晴你抓住了杨旭的把柄,我知道了这件事主动去找杨旭,问他要不要我把你做掉,你觉得杨旭会相信我吗?那反过来说,假如杨旭不知道我的存在,他想杀你,那他又要去哪找我?”
“我明白了,所以这件事当中需要有一个手眼通天的联络人去充当桥梁的作用对吗?”
许晴稍一思索,随后极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对,一个手眼通天并且能让各方相信的人,一个贯穿在榆林县里,足以洞悉各路消息的人。赵阳付显然还不够这个资格,如果我是那位副校长的话,一个出版社的编辑和我说能帮我解决这件事的话,我是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的。”
“所以是刘豫西?”
许晴咬着牙说出了这个名字。
顾正摇了摇头。
“目前的推断还不能完全证明就是他,农信社在这件事中也扮演了非常怪异的角色,特别是王农心的死,始终让我觉得他对于运钞车的案子从一开始就有所了解。不过就目前来看我们所掌握的证据已经非常了不得了,唯一的问题就是无论谁持有这个视频,那对于这个人来说就像是随身绑着炸弹一样。而一旦对方知道有人得知了这件事,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展开追杀。我现在还无法确定有多少人同这个团伙进行过杀人的交易,所以也就无法得知我们所面临的阻力到底有多么庞大。”
“可是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的话,一样会面临危险,难道不是吗?”
许晴向着顾正质问道。
顾正无法否认这个问题,所以他只能点着头,缓缓说道——
“我知道,所以我正在寻找一种可以同时解决这两个问题的可能。你们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一想到底应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