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旭,你确定是这里没错吗?”
同一天夜晚,顾正一行人按照老办法,通过许晴公寓的地下停车场以此离开了小区,顺着陈帆隐藏在小说里的线索,来到了县中央城中村的某栋公房前。
对于他们而言,这已经是危险至极的举动了。
谁也不知道在过了那么久的时间之后,陈帆所留下的证据是否已经被人取走,又或者在这个地方是否还存在着其他的陷阱。
所以在许晴的坚持下,顾正只能放弃单独行动的想法,和他们一同来到了此处。
“嗯,应该就是这里。”
杨旭看着眼前锈迹斑斑的铁门以及门牌上的号码向着顾正确认道。
“我和陈帆接触的次数还挺多的,他不是什么特别聪明的人,所以想到的方法也会比较直接。那些小说原本就不是自己写的,想要把信息隐藏进去唯一的方法就是改变我给他的稿子,所以我只要稍微比对下原稿就知道隐藏密码的位置。他在被害前最后三次更新的末尾都修改了我的稿子,留下了用拼音组成的提示,连起来就是这个地方——海汇村六栋三零三。”
“可这里看起来已经很长时间没人住了,而且……你们有钥匙吗?”
许晴有些怀疑地看着眼前的铁门,向着顾正和杨旭问道。
“要什么钥匙?”
顾正笑了笑,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回形针。
“新的电子防盗门我搞不定,但这种老旧的撞锁弄起来还是很简单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打开了铁门,随后开始鼓捣起里面的房门来。
大约不到两分钟时间,两扇门都已经被顾正给打开了。
三人小心翼翼地走入其中,随即顾正又转身将门给关了起来。
“杨旭,陈帆有没有留下信息说他把证据藏在了什么地方?又或者用怎样的形式给隐藏起来的?”
“没有,不过陈帆这人真的挺单纯的,应该不会那么多弯弯绕,而且这间一室户的房子就这么大,我觉得……”
杨旭用手机充当光源在四周寻找了起来。
陈帆留下的这间房子明显在很早之前被彻底清理过,除了这些看起来用了很多年的家具之外并没有太多的东西。
三人在这房里翻来翻去找了半天,最后从床头柜里找到了一个手机。
不过因为很久都没有充电的缘故,手机暂时还无法开机。
“许晴,有没有带充电线或者充电宝?”
“车里有。”
许晴听到顾正的询问后回答道。
“那我们再仔仔细细地找一遍,如果没有其他什么东西的话,就先回车里充电。”
顾正当机立断做出了决定,随后三人又在这里仔仔细细地找了一遍,在没有任何收获之后,才又悄悄地再度回到了车里。
十分钟后,当手机在短暂的充电之后重新开机的那一瞬间,整个车厢里陡然爆发了一阵欢呼声。
杨旭难掩着此刻内心中的激动,他几乎已经把所有期望都寄托在了这最后的线索之上,希望其中能够出现足以洗脱其冤屈的证据。
但随后,整个车厢又突然寂静了下来,
因为此时此刻顾正已经打开了手机中的视频文件夹,而在那里存放着一段足以令人毛骨悚然的视频。
视频的时间大约是在陈帆被杀大约一年半之前,在某个出租屋内,有三名男子突然冲入,其中一名男子不由分说地用一块白布捂住了屋内一名女性的口鼻,几分钟之后那名女性的身体软了下来,剩下的两名男子当即上前,夹住那名女性的身体,随后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绳索悬挂在了晾衣架上,将其套在了那名女性的脖颈上。
而在完成了这一切后,又一名男子走了进来,似乎是向这三人说了些什么,随即转身离开,没过多久之后剩下的那名男子也离开了现场,而视频也在此结束了。
许晴看完这段视频之后呆滞了许久,随后忽然喊了一声——
“最后那个人是赵阳付对吗?”
“我对这个人完全不熟悉,这段视频明显是通过监控摄像头拍摄的,没有拍到最后进来那个男人的正面,不过如果陈帆是用这段视频勒索赵阳付的话,那这个人很肯定就是他了。”
“我觉得很像,我真的觉得很像。而且我知道这个女孩,我跟踪过这个案件。应该是在前年年初过完年之后的事情了,说是有一名女性前往派出所报案,声称遭到了强奸,但因为证据不足的缘故派出所并没有为其立案,随后大概三天之后这个女孩的尸体就被发现在了出租屋里。当时很多人都在讨论这个案子,顾正你不可能不知道的。”
“我的确不知道。”
顾正摇了摇头说道,
“那段时间我一直都在外县负责一起入室抢劫杀人案,几乎没怎么回过榆林县。老孙可能知道,但是自杀案件一般不归我们处理,特别是尸检之后确定是自杀的案件,会由村派出所处理。”
“可这明显不是自杀!”
许晴的神情明显激动了起来。
“我知道。”
顾正应了一声,此刻他那张脸是完全黑沉着的,隔了许久才终于问了一句——
“许晴,你还记不记得这个女孩报案的时候,是说自己被谁强奸了?”
“我记得,我走访过这个案子,这个女孩和我一个姓,她叫许倩,是从偏远村里考上我们县大学的,她举报的是我们县农业大学的副校长王安福。”
“王安福。”
顾正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看起来很平静,但在这种平静之中却似乎隐藏着某种可怕的东西,这让许晴感到了极大的不安。
“许晴,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下。”
“什么事?”
“从现在开始我希望你请病假待在家里,或者索性离开榆林县。”
顾正犹豫着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不会答应的。顾正,我不知道你想要干什么,但是我们找到了陈帆被杀的原因难道不是好事吗?我们可以把这份证据交给孙警官,你不是相信他吗?那他一定能够证明你和杨旭清白的。”
“不是这个问题。”
顾正平静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老孙的能力,但有些事情不是能力就可以办到的。榆林县会存在这样的团伙,没有保护伞根本不可能。老孙要想顶住压力,就必须越级把这件事汇报上去。可是在汇报的过程中他也同样需要将证据获得的来龙去脉说清楚。我和杨旭现在是嫌疑犯,如果证据是由我们交给老孙的,那他显然已经违规了。而如果证据是通过你交给他的。许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在省级调查小组抵达我们县之前,你很可能就已经人间蒸发了。”
“顾正,都这个时候了,你竟然还在顾忌这种事情?!”
许晴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正,甚至于流露出了些许失望的神情。
“我不能不顾虑这件事情!你没有办过案,你根本不知道!赵阳付他不是这件事的头,他也做不成头。别说我们现在还不能确认这视频中的人一定就是赵阳付,就算确定是他,把他给逮了,你以为这件事就结束了?渝州文化那么大个企业摆在这里,要是没有确凿的证据谁敢动刘豫西?还有钱江新,他是农信社的行长,你敢说在榆林县发生的那么多事情他不知情?可你有证据吗?你想凭一个赵阳付就把这两个人绊倒,可能吗?!更不用说,在公安内部也同样存在着他们的保护伞,在这种情况下,只有你和杨旭都安全了,我才能放心地把这个案子给继续查下去,你明不明白?”
“那我也想问你个问题,如果我和杨旭离开了,你住哪?”
许晴尽可能地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向着顾正说道。
“我有我自己的办法,你别忘了我可是个刑警。”
“可你第一次闯进我家的时候根本就只剩下半条命了,哪里还有个人形?顾正,我不是小孩子了,我不需要你照顾。我知道我面对的是什么,也许突然有一天我待在家里的时候也会遭遇和许倩一样的事情。可那又怎么样?是不是我没事了,其他人也都可以没事?我要是不知道这件事也就算了,可我现在知道了,你难道要我假装不知道吗?我是个人,我也有心的,你要我的良心怎么去面对这些事情?!我不会拖你后腿的顾正,如果有一天他们把我抓起来想要威胁你,我会毫不犹豫地自我了断。你相信我,你相信我一次行不行?”
许晴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彻底激动了起来。
顾正没法,只得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杨旭,说道——
“你不是作家吗?帮我劝劝她?”
“我怎么劝啊,顾老板。那晴姐现在就和江姐一样,都视死如归了,我还能怎么劝?我虽然就是个写小说的,可怎么说也算是半个作家,你不能在这个时候把汉奸的台词安排给我吧?顾老板,你听我一句,我觉得这事你一个人真不行。但危险也是客观存在的,要不我们回去商量一下,有没有办法把危险给规避了,然后给那群王八蛋下个套。要是最后没这种方法,我再和你一起来劝劝晴姐?”
“我这次站杨旭!顾正你不能老因为自己是警察就把我们普通老百姓都看成是拖后腿的。反正这次你要么就像杨旭说的那样我们先商量一下该怎么办,要么我明天就去找孙警官,反正你也拦不住我,你看着办。”
“行……行。我服了,我今天彻底服了,你们两个不当警察真的可惜了。我没话说,真的没话说。”
顾正用着一种生无可恋的神情望着杨旭和许晴,但不管怎么说,他内心中还是能够感到一些温暖和激动的。
事已至此,顾正也不愿再多说什么。
他坐着车,一路回到了许晴的公寓之中。
而三人一进房间之后,就立即拿出了那块小黑板,然后开始将目前为止所有发生过的事情从头到尾地梳理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