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气温骤降。

闻一寒送她回舱房后就离开了。绯夏喝了一大杯热水,身体才渐渐回暖。

落地窗外,海面像一条翻滚的巨龙,咆哮不停。

她躺在**,盯着天花板发呆。

见到方淮,脑海里的记忆碎片,仔细揣摩,倒也能看清楚一些。

比如,那时她还年幼,出现的地方像是地球上的学校,她和方淮一样穿着校服。

比如,她似乎在方家,那两个长辈是方淮的父母。

比如,在经历过某件事后,她和方淮友好的关系不复存在,记忆开始崩塌。

似乎就是从那时起——

她对方淮产生强烈的排斥感。

越是深思,那股排斥感越是猛烈。间或还有很多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像一株风雨飘渺的草,有过太多的经历。

内心已是伤痕累累的沉重。

-

晚些时候,暴风雨终于停歇。

她换下礼服,穿着舒服的休闲装,开始卸妆。因着是淡妆,很快就卸好了。

肚子有些饿,她想出去吃点夜宵。大概是大雨停了,甲板上三三两两的都是人,夜晚的大海格外得神秘迷人。

没走多久,她碰到了季雯雯。对方双眼肿得像核桃,脸上还有清晰的巴掌印。

这会儿大约是清醒了,看着绯夏的眼神充满憎恨。

如果眼神能杀人,绯夏觉得自己已经被凌迟无数遍。

“你早就知道了吧?”季雯雯开门见山。

绯夏歪歪头,笑容懒散。“知道什么?”

“酒……酒里下了药!”

季雯雯怒气冲冲道。

这事儿她醒来想了很久,又拷问了那服务生、调查监控,实在想不通怎么会这样。

她丢尽了脸面,甚至成为了整个圈子里的笑柄。

她甚至可以想象,等船靠岸后,父亲会怎样指着她的鼻子大骂,后悔将她带回来。

她心里憋了口气,正无处发泄,就碰到间接害了自己的绯夏。她势必要发泄这口恶气。

绯夏:“什么下药?你之前发疯是给自己酒里下药了吗?你对自己也太狠了。”

嘲讽的语气不言而喻。

季雯雯一个“你”字像是从牙缝挤出来,恨不得撕烂她的嘴,“你等着,我会让你后悔。”

“我就在这等着呢。。”绯夏冷声道。

“以你的身份,根本配不上小寒哥!”

绯夏懒得搭理她,径直就走,听到这话也是笑道:“季小姐,有些事情是掩饰不了的。你既然喜欢他,为何偏偏要打着姐姐的名义?真是古怪又可怜。难道你才是知道自己不配的哪一个?”

这话击中了季雯雯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情感。她当即面色煞白。

绯夏说的没错,她喜欢闻一寒,却从来不敢接近。

就算她现在姓季,可骨子里的自卑,却让她觉得闻一寒高不可攀。

直到绯夏的出现,打破了她固有认知。

绯夏可以,她为什么不行?

嫉妒让她变得扭曲。

绯夏懒得去猜测她此刻的心情,迈起步伐就要走。季雯雯正在气头上,胸口不断起伏,哪里会让她轻易离开,接过旁边路过服务生手里的酒杯,就要把酒水洒在她身上。

“你干什么?!”

闻一言不知何时出现,狠狠地扣住她的手腕。

“言、言哥……”

“舞会疯疯癫癫,现在又闹事,你当这翡翠号是你季家的?”闻一言冷声道。

“一言哥,我、我不是……”她气焰嚣张,面对闻一言,却也矮了一头。

闻一寒松开手,冷哼一声。

季雯雯如蒙大赦般,逃也似的离开。

“你没事吧”闻一言看着绯夏,。

“谢谢。”绯夏摇头

闻一言抬头看着乌云压顶的天,“看样子晚上还有一阵暴风雨,你这是要去哪儿?”

“夜宵。”

“我找人给你送来。”

“多谢。”

“船上还习惯吧?”

“习惯的。”绯夏轻声道。

闻一言突然打趣道:“你说你们外星人,超能力这么强大,是不是也可以在水上如履平地?”

印象里,闻一寒这位哥哥斯文内敛,每次都一副极为正经的模样,还没见过他这般打趣。绯夏只当他是想活跃气氛,于是说:“不能。我们怕水,水在我们星球是禁忌,能克制我们的实力。”

月光暗淡。

男人的镜片反射着冷光。

他唇角扬起:“是吗?那你可要小心点。这几天天气都不好,指不定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绯夏也是深以为然。

两人又聊了几句,绯夏便去餐厅,简单解决了口腹之欲,她便回到船舱,早早歇息下来。

-

深夜,又一阵暴风雨侵袭。

海面翻涌着巨浪,巨大的游轮在海上颠簸,从高空俯瞰,像一只随时就要被深渊吞没的猎物。

夜深时的暴风雨比想象中更要猛烈。

游轮四层某间豪华舱房内,突然传出刺耳的争执声:“方淮,你别忘了,我才是你的未婚妻!”

看着面前徐悠然狰狞的面孔,这一瞬间,方淮有些不认识她了。

他扯了扯衬衫袖子,坐下来,平静了一会儿,沉声道:“我只是想去问清楚,她这段时间,到底去哪儿了,绯夏是我的妹妹。”

“妹妹?”徐悠然眉心紧紧皱起,“你扪心自问,你真的把她当妹妹吗?”

方淮不喜欢她质问的语气,“徐悠然,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妻,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你别忘了,绯夏也是你的好朋友!她失踪这么久,好不容易找到她,你竟然一点都不关心?”

闻言,徐悠然突然面色煞白,咬紧嘴唇,半响才支支吾吾道:“关、关心又能怎样?当初我都不知道她去哪儿了,关系你有用吗?再说她本就不属于这里,或许是那边人来接她了,这些都说不清。”

“我把她当好朋友,可是她呢?她、她离开的时候,不也是一样没通知我吗?!”

轰隆——

轰隆——

天边一阵闷雷滚滚,电闪雷鸣间,一瞬间暗淡的室内亮如白昼。

方淮深呼吸了一口气,不悦道:“你别再拦着我了。”

“方淮!”徐悠然却还是不依不饶地拽住她,“你看看这都几点了!她早就睡了!你为什么这么等不及?”

徐悠然哭成了一个泪人:“难道就因为我喜欢你,你就要这么践踏我?”

“我没有……”方淮皱眉看着她,语气慢慢缓和。徐悠然扑到他怀里,抽泣。

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尖叫声,划破长夜。

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在甲板上响起。

方淮心中疑惑, 松开她,走过去打开舱门。

顺着走道外面的栏杆往下看,只见二楼餐厅甲板外头聚集了不少人,个个神色凝重,议论纷纷。

方淮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心中有股不详的预感,连忙拦住一个服务生询问。

服务生:“是刚才有位客人落水,闻二公子跳下去救她,现在两人都被海浪冲远了。”

闻二公子?

想到今天晚上绯夏一直跟在闻二身上,他连忙拽着服务生的袖子:“那客人叫什么?”

服务生被吓一跳,紧张道:“叫、叫绯夏……”

方淮心中大惊,连忙就往楼底下冲下去。绯夏落水了?她是伽玛星人,最害怕的就是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