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过了十分钟。

季雯雯猜测药效也快发挥作用,朝着绯夏看去,却发现自己眼前一片模糊,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她,令她渐渐丧失理智。

双手扯上衣领,使劲扒拉着衣服,想要让着灼烧感减轻一些。

脑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些迷幻的场景,眼前的舞厅幻化成了她的公寓。

她跌跌撞撞冲进客厅,对站在一旁的保姆颐指气使:“好热!怎么连个空调都不开!”

然而实际上,众人正享受着这美妙的夜晚,忽然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冲进舞池。她面色迷蒙,嘴里胡言乱语,似乎还要当场脱衣服,众人惊呼一声,连忙躲在旁边,对她指指点点。

绯夏晃动着酒杯, 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来,经过这事儿,季雯雯会知道什么叫搬石头砸脚吗?

得不到回应,季雯雯开始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回事啊……”

“喝醉了吗?”

“是季家那个私生女吧?果真是上不了台面。跑到这来发酒疯。”

很快,船上的工作人员赶来,要把她带走,

季雯雯却还在撒酒疯,张牙舞爪地胡乱打人。

脚下高跟鞋也丢了一只,妆晕花了,眼线顺着眼角滑落,像一个触命惊心的鬼怪。

“雯雯!”远处季苏琳吓得面色苍白,不敢上前。

季家的长辈也赶来,连忙对船上那些宾客道歉,转而脸色铁定盯着季雯雯。

见她神志不清,骂也听不懂,只能顶着众人看笑话的眼神,咬牙道:“把她给我带回去!”

“我才不回去,这是我家!你个老东西凭什么管我啊?!”季雯雯狰狞道。

季家长辈气得半死,只差没找个针线把她嘴巴缝起来。

最终,季雯雯被控制住,带走。

人群还在议论纷纷,绯夏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发现这些豪门贵女骂起人来都不重样。

比如,一下子从野鸡变成凤凰,但这骨子里的低俗还是改不了。

啧。

惹谁也不能惹她们。

“你没事吧?”闻一寒走到她身边问。

“我能有什么事儿?”绯夏笑。

闻一寒欲言又止,刚才和其他人聊天,余光一直关注绯夏,总觉这事儿和她有关。

见状,绯夏直言道:“她在我酒里下了药。”

“这个季雯雯。”

闻一寒眸色深邃,想到这事儿要是摊到绯夏身上,他就来气,冷声道:“他也是自得其果。”

-

两人聊了会儿天,这时,一道低低的欢呼声声传来。

“方淮!”

绯夏下意识抬头,顺着动静看去。

只见从舞厅门外走进来一男一女。

男人身形修长,穿了件剪裁合身的白衬衫,扣子一板一眼地扣在喉结。

面容轮廓立体,杏仁眼干净漂亮,有一点男生女相,却一点都不显得娘,只觉得贵不可言。

隔着远远的距离,看着这个男人。

那一瞬间,某种熟悉的感觉扑山倒海般涌过来。

是之前见过两次的男人。

这一次,终于看到了正脸。

不知为何,心口像是被一双大手,紧紧地揉捏扭曲。

她下意识低头,手心流光转动,超乎寻常的强烈。

方淮。

呢喃着这两个字,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

脑海中浮现了无数凌乱的记忆,那时她很年幼,和这个叫方淮的男人说说笑笑。

紧接着画面一转,是她和方淮坐旋转木马,旁边有两个长辈,笑着叫她夏夏。

很是亲昵。

但这些画面,就像隔着一层雾气,十分朦胧。

她想要再看清楚一些,却是觉得脑门像被电钻一般,生生地抽痛。

她低呼一声,猛地蹲在地上,眼泪莫名地夺眶而出。

啪嗒。

啪嗒。

眼泪落在了地上。

方淮是谁?

她那时候怎么会认识他?

那个叫她夏夏的长辈到底是谁?

脑子里就像一团浆糊,强烈且莫名的崇礼感,快要将她压垮。

“绯夏!”

“绯夏!你怎了?”闻一寒见状,连忙蹲下来看着她。

闻言,绯夏这才略略清醒。

她慢慢起身,擦干眼泪看去。

男人似乎也注意到她,四目相对之际,她看到男人满脸震惊,仿佛是认出她是谁。

男人大步朝她走来,却被身旁的女伴拉住。

那女伴同样震惊地看着绯夏,只是那眼神中有一丝不可忽略的憎恨与警惕。

闻一寒见她神色反常,顺着她视线望去:“你认识方淮?”

静默。

绯夏摇头:“也许吧,脑海里有许多关于他的记忆,但怎么也想不起来更多,头很痛。”

绯夏认识方淮?

这让闻一寒愣住了,下意识看向方淮,见方淮还往这边看,下意识挡住他的视线。

“好啦,去旁边坐一会儿吧。”闻一寒伸手,揩掉她脸上的泪水。

“你说过,我像是早就来过地球一样。”她说,“刚才那一瞬间,我觉得你说的很多……”

闻一寒什么也没问,只是心疼她现在像个泪人的状态。将她带到旁边坐下。

“好了,我们不说那些了。还痛吗?”

“好些了。”

绯夏低头看着掌心的纹路,那流光越来越强烈,全部都指着同一个方向——方淮。

闻一寒抿唇:“他就是你要找的人?”

之前他就偷看过她掌心流光,如此耀眼,比之遇到杨思远更加强烈,像是要昭告全世界。

“也许。”她低声呢喃,“但不知道为什么, 一遇到他,我心里却又很深的排斥感。”

像是有种矛盾干。

一边被吸引着,一边又极其排斥感。

“别像上次那样是场乌龙,这个事情我们要更加谨慎一点,等会我去帮你打听下。如果你们真有牵连,一定能查出痕迹。”闻一寒握住她的手,发觉她的指尖极其的冰凉,伸出另一只手帮她焐热。

“谢谢。”她抬头,对他笑了笑。摇摇欲坠的内心,也有一股安心感。

-

远处,方淮看着两人亲昵的一幕,只觉得心口疼得快要窒息。

“夏夏……”

他的夏夏,他终于找到了!网上沸沸扬扬的Vking设计师事件,他也略有耳闻,看到那张模糊的P图照时,他就开始怀疑。那天,特地去颁奖现场打探,却因为徐悠然的打搅而告终。

原来真的是绯夏!

她就是Vking的那个设计师。

他以为她回到了伽玛星,再也见不到她了!

无法克制内心的思念,他正要过去找她,却被徐悠然死死拽住手腕。

徐悠然满脸泪痕:“陪我来参加舞会,是你答应的事情,你不能反悔!你现在过去,是想让所有人都看我笑话吗?”

徐悠悠然顺着他的视线,恶狠狠地看向自己人生中的噩梦——绯夏。

自从她出现后,自己的命运就被颠覆了。

她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原来,颁奖典礼退场后的惊鸿一瞥,竟真是她。

徐悠然的手指嵌入肉里,内心的不甘达到了顶峰。这一次,她绝不会把方淮拱手让人。

-

舞会结束,众人陆陆续续离开。

外面闷雷滚滚,一瞬间夜晚的游轮上亮如白昼。

海风卷起巨大的浪花,整艘游轮都轻轻晃动起来。

闻一寒怕绯夏摔着,轻轻搀扶着她:“等会儿你要去问方淮吗?”

“算了,我还没想清楚。”

绯夏摇头。

她本能地在害怕某些真相剥开,那些模糊的闪回记忆里,她有时面孔狰狞,一点也不像她。

思绪粘稠着,船身再度剧烈晃动。隐约是暴风雨太大,周围有人惊呼。绯夏也是猝不及防,整个往前栽倒过去,幸好被闻一寒拽住。

一下子跌入他怀里,被浓郁清冽的雪松气息充盈,她一瞬间有些失神。

男人身体很温暖。

心跳有力。

直到平静下来,她才松开她。闻一寒打趣道:“还行,没那么淡笑。”

绯夏轻笑:“胆小?刚才抱我那么紧,我以为你也害怕呢。”

话音一落,两人却都愣住。

空气中似乎掺了一丝暧昧气息,短暂地对视片刻,各自撇开眼,若无其事般。

“快回去,今天天气不是很好。”闻一寒叮嘱。

绯夏抱着胳膊,随着人流走出来。

刚一走出舞会大厅,只觉得寒风迎面而来,她下意识哆嗦,身上披上了一件外套。闻一寒望着甲板外的海面,眉心皱起:“晚上别出来了,等天晴,我带你再去找方淮问清楚。”

绯夏点点头,下意识回头看了眼。这次,目光落在方淮身边女伴身上。闻一寒顺着她的时间望过去,“那是方淮的未婚妻,徐悠然。”

未婚妻么?

她心里冒出一股怪异感,说不清道不明……好似有点意外,也有点被背叛的感伤。